不知哪兒來的光線,我朦朦朧朧睜開眼,乍然對上靳司柏清冷淡漠的眼神,渾身嚇得一抖。
對方窺見我的反應,後退了兩步:「吃藥了。」
我這才意識到,剛才荒謬的場景是在夢中。
靳司柏把沖好的藥遞過來,我迷迷糊糊喝下,溫度剛好。
「今天的課我幫你請假了,燒已經退了,你喝完藥可以再睡會兒。」
他溫聲叮囑著,好像做的所有事都理所當然。
「靳司柏,你現在是在追我嗎?」
「我為什麼要追你?」
他似笑非笑看著我。
我輕嘖,聳聳肩:「隨你,反正我也不打算答應你。」
幾行文字飄過:
【給能給我解釋一下這是鬧哪出啊?】
【受做夢的對象從齊變成了靳,這對嗎?】
【亂成一鍋粥就趁熱端起來喝了吧,這波我站室友。】
【既然受已經知道室友喜歡自己了,我說能不能三個人一起(吃瓜.jpg)】
7
經過我這段時間的觀察,我發現這種憑空出現的文字,一個人時不會有。
只有我在面對齊安執或者靳司柏時才會有。
提取這些文字信息我大概清楚,我似乎處於一個劇情世界。
而在給我寫好的情節里,我和齊安執是官配。
在他的層層套路里最終淪陷,好兄弟變情人,是我的結局。
我懷疑編劇情的人在惡搞。
畢竟跟齊安執穿一條褲子長大的,一想到那畫面,怪膈應人的。
什麼狗屁官配。
於是我急忙賴上了靳司柏。
他帶領的科研小組最近新接了個項目,我想申請加入。
當然,他拒絕得很直接:
「進組有嚴格的審核要求,你連 GPA 都不達標。」
「我就做個邊緣人物也行,給你打打下手,拜託了。」
他盯著我:「你為什麼想進?」
「當然是為了提升自己。」
聽到這話,靳司柏目光細細打量著我:
「也不是不行。」
「雖然進組的要求很多,但我給後門的要求只有一個。」
我警惕看向他:「什麼?」
「我得有不得不給你走後門的理由,比如,做我男朋友?」
我愣了幾秒鐘,隨即又盯著靳司柏看了幾秒鐘:
「好啊。」
文字再次上線:
【人設崩了,全崩了!】
【不是,室友這麼會,之前搞啥暗戀啊?!】
【崩了嗎?為啥我感覺,這才更好品呢?之前受可是純直,還有一個苦戀幾年的女配,室友能下手嗎?】
【這不能磕啊!!這室友就不是好人……(⋟﹏⋞)】
這堆文字還真是走哪磕哪……
8
加入小組之後,生活變得簡單單調。
以前流連於各個酒吧會所,現在徘徊在學校各大實驗室之中。
每天八九點跑實驗室,門禁之前趕回宿舍,連三餐都規律了。
「靳司柏,你是這個。」我忍不住沖他豎了個大拇指。
真心的。
我作為邊緣人物都累得不行,他作為整個團隊的主幹,決策和安排全部都要仔細妥當。
對此靳司柏倒不以為意笑笑:「天賦吧?我覺得挺有意思。」
我有些意外。
劇情之外的人不是一個平面人物。
靳司柏也不只是一個背負暗戀者標籤的室友。
極少的幾排文字出現:
【靳是喜歡科研的吧?要不是因為醜聞,他的未來本來一片坦途。】
【還是覺得官配更好,霸凌者永遠洗不白,付出代價也是活該。】
【他那時候還很小吧,樓上沒必要對一個小孩這麼苛刻吧?】
……
我無視這些掃興的文字:「你這麼厲害……」
幹嘛喜歡我啊?
這話我沒好意思問出口,轉而笑了笑,真心道:「幹什麼都會成功的。」
「嗯……」
靳司柏忽然靠近:「我們……是在談戀愛吧?」
他這是在確認。
因為答應了做他男朋友,我才走後門進了小組。
這幾天,靳司柏眼睛都快把我盯穿,我每次都是若無其事避開。
這會兒剛好路過學校後山,這一片人少,路燈寥寥幾盞。
地上的影子被燈光拉長,又因為人的靠近而重疊,顯得格外曖昧。
我抬手攬住靳司柏的脖子,心一橫,眼睛一閉就把腦袋往上湊。
還沒碰到唇,肩膀就被人掌摑住不能動彈。
睜開眼,我疑惑地看著靳司柏:「不是要親?」
他神色複雜:「我沒逼你,你的表情不用這麼……視死如歸。」
「……」
【不兒,哥們你真要親啊?官配你是一點也不管了是吧?】
【我竟然能 get 到他選靳的緣故?他跟齊在一起很被動啊,但跟靳在一起,卻有完全主動權。】
【不管了,磕一口。】
【救命,就我看到的是一個直男逼著自己親男人的畫面嗎?•﹏•】
本來覺得一睜一閉就完事了,現在彈幕來湊熱鬧,這下更下不去嘴了。
我心下煩躁,一把按上靳司柏的後腦勺:
「你別管,我現在想親。」
餘光里,某處藏了很久的人終於現身。
我剛碰上唇,就被靳司柏拉開,躲開了拳頭。
下一秒,拳頭到皮肉的一聲悶響。
當然,沒發生在我身上。
面前兩人迅速扭打在一起。
齊安執的打法兇狠不要命,眼看著靳司柏落了下風。
我插到中間,擋了一拳,這才停下。
齊安執看著自己沒收住的拳頭愣了一會兒,愧疚地看著我:
「我……聞燁,我不是故意——」
我當然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因為我是故意的。
「行了。」
我聲音很冷,沒給他一個眼神,轉頭去扶靳司柏。
「你該道歉的不是我。」
「你倆……」他不可思議地看著我緊抓靳司柏不放的手。
我雙手一攤:「你都看見了,還不明顯嗎?」
「你能接受男的?」
「齊安執,無關乎性別,只是我喜歡靳司柏,懂了沒?」
「懂你妹!他憑什麼?程聞燁,跟你認識十年的是我!我們才是最該在一起的!」
我眨眨眼,望著靳司柏:「寶寶,他說你憑什麼?」
靳司柏神色自若,語氣卻難免譏諷:「我也想知道,我憑什麼?」
我哽住,重重拍了一下靳司柏的肩:「對嘛!」
扭頭再對著齊安執時,理直氣也壯:「看到沒?多謙卑。」
「你能做到嗎?」
齊安執沒有回答我,只是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我也沒搭理,扶著靳司柏離開了。
文字又開始在天上飄:
【這劇情給我干哪兒來了?】
【哈哈哈哈哈哈雖然受拒絕攻的理由多多少少有點離譜了,但謙卑這倆字確實跟攻這輩子沒啥關係,這小子唯一吃的苦大概就是老婆不開竅。】
【不是都這樣了,他老婆還能開竅嗎?我怎麼感覺受的人設一直在崩?像演的一樣……】
看著這些吐槽,我嘴角抽了抽。
哪有什麼人設,可不就是演嘛。
9
說是扶,其實只是一個假動作。
靳司柏身強體壯的,打幾下還不至於倒。
只是這會兒,他似乎有意落實這個假動作,半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我身上。
頭忽然壓低靠在我耳畔,曖昧又帶著壓迫:
「利用我?」
我扶著他手臂的手一松,卻被他伸手往懷裡攬得更緊。
我掙扎不開,譏笑:「利用又怎樣?」
「不怎樣,我比較在意,在你這裡,他重要還是我重要?」
我定定看著他:「我跟齊安執認識了十年,穿一條褲子長大的,你又算老幾?」
他沉沉磨牙,哼笑:「不算老幾,以後算你老公。」
我勾唇,不以為意:「那你試試。」
【??】
【????】
【剛才在齊面前維護靳,現在又在靳面前抬齊,寶寶你要幹啥?】
【感覺受誰也不愛,純把這倆當狗玩。】
【不好意思磕到了。】
「……」
我承認,我是故意的。
明知道齊安執在跟蹤我,所以才去親靳司柏。
齊安執問我靳司柏憑什麼?
當然是因為他喜歡我,但同時又足夠聰明。
聰明,就能看穿我的小把戲。
喜歡我,就不會揭穿我。
等哪天喜歡耗盡,把我揭穿,我的目的也算達到了。
反正,一個官配,一個男配。
這兩個,我誰都不想要。
10
幾個朋友都說,齊安執瘋了,竟然開始搞學習。
齊安執不笨,只是在這個學校里,百分之六十的學生,都是各領域的天才。
他的不笨,也顯得資質平庸。
和他一樣平庸的我,依舊跟在靳司柏身邊,在科研小組做項目。
期間因為懶散深受其他組員不滿。
唯獨靳司柏從始至終有耐心。
饒是我表現得如何不思進取,如何對他愛搭不理。
他總能見縫插針地教會我點什麼。
轉眼挨到了暑假,項目即將收尾,到了要驗收成果的時候。
賽前幾天,靳司柏為了緩解大家的緊張焦慮,組織了一次爬山。
地點在城郊。
坐公交要近一個小時,每到一個站點,都要晃晃悠悠停下,車上的人換了一波又一波。
直到再一次停下,一個看起來年齡不大的男生走到我身邊。
已是盛夏,他穿著一件藍色夾克,黑色長褲,鴨舌帽壓著頭髮將整個人蓋了個嚴實。
我目光落在他行走不協調的兩條腿上,下意識起身給他讓座。
他動作頓了頓,隨即坐下。
就在我以為不會再有任何交流時,他忽然摘下帽子,抬頭看向我:「謝謝哥哥!」
帽子遮住的,不是什麼冷僻古怪的長相。
相反,這弟弟長了一副好皮囊。
皮膚乾淨,笑起來有酒窩,是那種很討人喜歡的模樣。
我也回以他一個微笑,或許是感受到善意,他開始主動跟我聊天。
他幾年前曾出過一場車禍,左腿現在是義肢,今年剛高考畢業,來這裡找他哥哥。
吹噓最多的,還是他那個哥有多厲害。
聽到我和他哥一個學校,他甚至熱情的要了我的聯繫方式。
這一段際遇很快被我拋之腦後。
接下來的賽程推進極其順利,一直到月中旬,主辦方邀請我們參加頒獎典禮。
組員們的情緒空前高漲。
那一天恰好是靳司柏的生日,他們早就商量好頒獎結束該如何給他一個驚喜。
我坐在台下,看著頒獎台上侃侃而談的靳司柏,不自覺走了神。
【我承認靳有點魅力……】
【任誰也不會把此時台上的天之驕子和校園霸凌者聯想到一起吧?】
【有人考慮過沒,原劇情本來就是以受和攻的視角展開的,有沒有可能,真相原貌在主角視角之外?】
【樓上沒必要這樣強行洗白吧?】
看到彈幕提到的校園霸凌者,我皺了皺眉。
這似乎是一個重要情節,而且據前面的彈幕所說,這很可能會改變靳司柏的人生軌跡。
台上致辭完畢,台下掌聲雷動。
靳司柏笑著走下台,沉穩地鞠躬。
我忽然意識到自己為什麼會走神。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我陷入了一個怪圈,那就是要讓這兩個設定喜歡我的 gay,或討厭我,或對我死心。
而最初,我有毀了這個科研項目以達到以上目的的想法。
最終沒有實施,是因為我發現,靳司柏即使表現得再冷酷成熟,也終究是個有血有肉有理想抱負的人。
就像此刻,他跟所有來到這裡的人一樣,是為了得到認可和成功。
那對他一定有意義。
我不了解,不在意,但決不能毀滅。
而在剛剛走神的剎那,我卻有一個更極端的想法。
我想,這個意氣風發的靳司柏,誰也毀滅不了。
可是彈幕告訴我,劇情可以。
劇情里,他就是跌落了神壇,就是一蹶不振,甚至臭名昭著。
真是跟齊安執認識了我十年現在突然說喜歡我一樣荒謬。
11
靳司柏剛下台沒多久就被導師喊去了後台。
畢竟是得意門生,不難猜是被拉去認人了。
只剩幾個組員討論得熱火朝天,我被晾在一邊隨時準備偷溜。
他們要給靳司柏慶生,我可沒這個打算。
周超的電話這個時候打了進來。
他說齊安執跟人在酒吧打起來了。
對面聲音試探著詢問:「架勢看著挺嚴重,要不你來看看?」
「不去。」我直截了當拒絕:「打架找我?我能勸不成?上次籃球場勸架給我推兩里遠。」
「你給齊叔打電話,比我管用。」
「行,主要這安執最近戾氣很重,下手沒輕沒重的,我怕……」
那邊欲言又止。
「周超,等他冷靜下來了告訴他,撒潑打滾去強求是小孩才做的事,都成年人了,再拿那套玩,沒人會買帳。」
我按滅電話,輕輕嘆了口氣。
「聞燁哥哥?」
我回頭,看見來人,怔了怔:「季,南琛?」
那天在公交車上遇到的男生。
他彎眉笑著點頭:「嗯,沒想到聞燁哥哥還記得我。」
我掃過他手裡的蛋糕,心裡閃過一絲異樣,不動聲色問:「你有朋友在這裡過生日?」
「不是朋友,是我哥哥!說起來,聞燁哥哥在這裡的話,說不定也認識他呢。」
我嘴角抽了抽:「你哥,不會是靳司柏吧?」
他眼睛亮了,點頭:「嗯,哥哥有提過我嗎?」
並沒有。
由於你哥也只是個配角,我甚至不知道他有個弟弟。
我倒不忍看他失望,於是略過這個問題,笑了笑:「那你哥確實挺厲害。」
還以為他吹牛逼,但要是他哥是靳司柏,那確實合理了。
「聞燁哥哥,我是偷偷來的,想給他一個驚喜,你能給我帶一下路嗎?」
我撓了撓腦袋,垂眼看了一下季南琛,他長了一張乖臉,求人時眼睛亮澄澄盯著對方,實在不好說拒絕的話。
況且人生地不熟,放一個剛高考完的孩子在這瞎走也不放心。
我輕舒一口氣,點頭:「跟我來吧。」
順著剛溜出來的路又折回去,包廂的門打開,並不似想像中彩帶飄飄。
有點冷場之外,靳司柏的臉色不太好看。
眾人看向我這邊,率先動作的是季南琛,他邁著並不協調的步子走到靳司柏面前。
捧上蛋糕,笑容滿面:「哥哥,生日快樂!」
「啪!」
「誰讓你來的?」
蛋糕被掀翻到地上,靳司柏推開季南琛,徑直往門外走。
我有些傻眼。
他在我身邊停了一下,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感情:「你帶他來的?」
「程聞燁,如果你的目的是想讓我討厭你,那你成功了。」
身後響起關門聲,靳司柏離開了。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腦子裡亂不亂說不清。
至少我眼前,耳邊,是混亂的。
有幾個組員憤憤不平:
「我們好心給他過生日,他冷臉就算了。」
「他弟弟一片好意,他倒好,直接砸了,就沒見過他這樣的哥哥。」
季南琛在一旁解釋:「其實我和哥哥不是親生的,他不喜歡我也正常。」
「阿姨改嫁到我們家後,哥哥總覺得我分走了屬於他的關心,所以一直很討厭我。」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和他相處,我努力考上他的學校,一個人來這個城市找他,我很努力讓他喜歡我……」
他的聲音染上哭腔,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惹得幾個組員立刻圍在他身邊安慰他。
【靠,所以靳因為這個霸凌他弟弟?】
【說實話這弟弟茶味很重】
這些彈幕現在出現,就跟雨停了才想起送傘一樣。
要是知道靳司柏跟他弟弟關係不好,我還帶他來幹嘛?
我捏了捏額角,轉身想去追靳司柏,把事情問清楚。
「聞燁哥哥!」
我回頭,季南琛聳了聳鼻子,眼眶還有眼淚打轉:「你是要去找哥哥嗎?」
看著被圍在中央的男生,我點點頭:「是啊,你委屈了需要安慰,你哥也說不定呢?」
【媽呀我咋覺得弟弟也看上受了……】
【年下!磕一口】
【樓上別瞎磕,感覺這倆撞號了。】
【受這意思,難不成靳掀人蛋糕還委屈上了?不是,寶你清醒點好嘛,靳就是個暴力狂+校園霸凌者】
12
按理說,靳司柏剛才最後一句話我聽了該高興。
可看到所有人圍在季南琛身邊時安慰他時,我竟然有種我和這些人一起欺負了靳司柏的錯覺。
跑出去找他不是衝動。
靳司柏掀人蛋糕怎麼就不能委屈了?
明明平時這些組員有問題都是找他解決,明明朝夕相處數月的是他們。
可季南琛一出現,這些人就為了安慰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男孩,不惜詆毀和謾罵靳司柏。
講真,挺委屈的。
可能我追得比較及時,也可能我和他有那麼點默契。
剛巧就在酒店頂樓天台找到了靳司柏。
他淡淡瞥了我一眼之後,直接無視了我。
我輕嘖:「頂樓有什麼好看的,不是站在視野開闊的地方,就能看得開。」
「還是心眼小了。」
他微不可察地哼了聲,沒理我。
我自說自話:「程聞燁懂個屁呀,什麼都不知道在這裡講大道理,看了就讓人討厭。」
「你心裡是這麼想的吧。」
靳司柏側目,語帶譏諷:「怎麼,齊安執還纏著你?還要我配合你多演幾場戲?」
「齊安執不纏著我了,你也討厭我,如你所見,這就是我想要的,這不是想感謝感謝你嘛。」
「你想怎麼謝?」
「帶你去過生日啊。」
「嘁,我不過生日。」
我熟稔地攬上他的肩:
「那你就當我請你看電影好了。」
計程車穿過花鳥市場,抵達一片老城區。
我熟練翻進一家院子,見他還在躊躇,笑著解釋:
「我外婆家,這會兒兩口子估摸著在廣場上跳舞,你先上來。」
我坐在牆上,朝他伸手。
他掃了一眼,沒搭手,直接翻了上來。
院子裡還有幾片小菜地。
我進屋捯飭一番,將之前的老式投影儀和電腦搬了出來,給靳司柏遞過去一筐影碟,讓他自己選。
他糾結了一會兒:「我不了解,你都看些什麼?」
我抬眼看他,遲疑道:「你確定要看我看的?」
他點頭。
夜色正濃,那片潔白的牆面就是天然的幕布,投影儀打在上面,動畫片開始放映。
一對易拉罐父子出現在熒幕上。
「我小時候在我媽那兒受了委屈,就跑到外婆這兒來,外公就用投影儀給我放動畫片。」
我倆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我比劃了一下:「那時候還只有那麼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