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分手後,室友每天幫我帶飯,簽到,做作業。
還暖心給我做心理輔導。
我終於振作起來,感動於他這些天的付出:
【兄弟你真好】
【我要和你做】
幾分鐘後,那邊回覆:
【開門,我帶了一盒】
【一輩子的朋友】發送失敗。
我蒙了。
這一盒是我理解的那盒嗎?
眼前忽然浮現一排彈幕:
【就是你理解的那盒。】
【記住這一刻,因為你的直男生涯要結束啦。】
【傻孩子別為分手難過啦,你的福氣在後頭(狗頭.jpg)】
1
看到空中漂浮的文字,我手一滑,手機啪嗒一下拍在臉上。
隨之而來的是不緊不慢的敲門聲。
我猛然從床上坐起。
再看十分鐘前和靳司柏的聊天記錄,眼睛眨了眨。
輕點【一輩子好朋友】後面的紅色圈圈,重新發送成功後。
我才伸著懶腰去給靳司柏開門。
門口的人視線從手機螢幕挪到我身上。
我打了個哈欠,開始裝傻充愣,若無其事道:
「你剛說帶了一盒什麼?」
把問題拋給別人,對,就是這樣。
靳司柏掃了我一眼。
那一眼讓我有些無所遁形,總覺得心虛。
直到我後背發涼,表情要開始不正常時。
靳司柏才開口:
「沒什麼,路過水果店多帶了一盒水果撈。」
我心裡默默鬆了口氣,就說是自己想多了吧?
這時彈幕卻再次出現:
【他不會真信了吧?】
【寶寶還是太單純了。】
【要不你摸摸他兜里呢?】
……
我不知道這些漂浮的文字來自於哪裡,但貿然去摸靳司柏的兜……
還是算了。
2
我和這位室友,高中同校不同班。
他是高不可攀的學神,成績榜上和我隔了百把人。
我倒是聽說過他的名字,但這種一臉拽得個二五八萬的人我是一向不願意去結交認識的。
總覺得圈子不同,不必強融。
誰知道高考超常發揮,我跟這學神考進了同一所大學,還是同一間宿舍。
我和他的相處一直以來都挺客氣,主要他這人純就一冷臉哥。
做什麼都給人一種疏離感。
我也稀得去搭理。
可這次我分手,第一天晚上喝得個酩酊大醉,聽那群兄弟說,是這廝把我接回宿舍的。
第二天酒醒,他甚至給我買好了早飯。
我這人就是給點顏色就開染坊,左一個拜託右一個感謝。
靳司柏竟然也二話沒說都幫我承包了。
之前對他的誤解滋生愧疚,我這會兒躺床上百無聊賴,沒話找話道:
「靳司柏,你談過戀愛嗎?」
靳司柏脊背一僵,大概沒想到我會主動說話,回頭看我:「為什麼這麼問?」
「就覺得,談戀愛真是親手打破想像的第一步。」
「想知道大家談戀愛都這樣嗎?」
談戀愛這話說出口我都覺得牽強。
因為我只談了三天。
彈幕還不忘補刀:
【我們村裡人管這叫備胎。】
【其實也不怪女配,主要還是因為你不是這個賽道的(bushi)】
……
我選擇忽視掉這些文字。
但心裡又覺得他們說的不無道理。
可不就是備胎嗎?
葉玲是我高中暗戀了三年的女孩,大學苦追,好不容易她答應了。
結果是利用我試探另一個人。
後來被我撞見,乾脆利落地向我提了分手,沒一點留戀。
想到這兒我苦澀笑了笑,開口問靳司柏:
「你認識葉玲吧?我記得她高中跟你一個班來著。」
靳司柏輕輕點了個頭。
我記得那時他們一個年級第一,一個年級第二。
照理說,這種該傳個什麼金童玉女的緋聞。
但實際上是,靳司柏冷的生人勿近的氣質逼退一大批他的顏粉和智商粉。
更別提 CP 粉了。
這人跟塊木頭沒啥區別,沒跟誰來過電,獨來獨往慣了。
他的世界好像只有學習和吃飯。
這樣一想,葉玲和他完全不同。
「其實我一開始對她沒啥印象,就有一次,運動會那會兒,那次我比賽受了傷,回到教室收到了她送的藥和水,就覺得這姑娘真細心,後來不自覺就開始關注她。」
我忽然感慨:
「高中那會兒,特明媚一姑娘,誰不喜歡她啊。」
「啪嗒」一聲,靳司柏桌上的原子筆順著桌面滾落到地上。
我看過去,靳司柏好像走了神。
沒一會兒,他撿起筆認真看我,開口:
「我不喜歡。」
我頓住。
我當然知道他不喜歡,於是順嘴揶揄:
「她你都不喜歡,那你喜歡誰啊?」
靳司柏忽然定定地看著我。
我有些發怵。
也是,這問題有點冒犯了。
「你……」
靳司柏欲言又止。
我?我怎麼了?
我一臉懵逼等著他後面的話,只見他嘆了口氣,繼續低頭寫報告。
不兒,話說一半什麼意思啊?
然後,我就在他頭頂看到了字:
【傻小子,他這是回答你呢。】
【室友又在這兒拋媚眼給瞎子看了。】
【室友這時候心裡挺崩潰吧?如果高中時沒有讓葉玲替他轉交,這時候說不定都跟受談上了。】
【唉,其實室友也挺好磕的,可惜不是官配。】
【憑什麼後來者居上,因為後者他又爭又搶啊。】
哈?
靳司柏讓葉玲轉交?什麼官配?什麼後來者?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3
為了慶祝我走出失戀的陰霾,齊安執特意組了個局。
我邀了靳司柏一道。
結果到現場才知道,齊安執這狗逼帶一群兄弟包台,點了一群姑娘進來,還慫恿我和靳司柏挑一個。
他平時玩得花我知道。
可今天有靳司柏在,我總感覺不自在,身邊的靳司柏大概也不自在。
他的不自在很明顯,來自周圍和他格格不入的環境。
似乎是再也忍受不了,他才低聲湊到我耳邊,聲音很冷:
「抱歉,我可能不太適應這裡。」
我看得倏忽湊近的靳司柏,愣了半晌,也結巴起來:
「好,好……」
「嘖,聞燁,你倆說什麼悄悄話呢,沒看中的?」
齊安執忽然插進來,坐在我和靳司柏中間:
「喲,咱學神臉色怎麼這麼難看?別不好意思啊,我們都這麼玩。」
他這幾句放狗屁,我可沒這麼玩。
「前些天謝謝你照顧我們聞燁啊,來,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說著他摟上靳司柏的肩,譏誚道:「還沒談過戀愛吧?這兒的姑娘可是個頂個的身材好,你挑一個先試試。」
同時有彈幕出現:
【我~們~聞~燁~(* ̄3 ̄)╭♡】
【咱大豬蹄子開始有危機感了吧哈哈哈哈。誰讓他平時一副花心大蘿蔔的樣子。】
「齊安執,夠了。」
也不知道他今天抽什麼風,對靳司柏敵意格外大。
靳司柏繃著臉沒回他話,但已經昭示他現在不高興。
齊安執掃了我一眼:
「聞燁,你說說你今天把人家帶過來,這事做的,學神跟咱們能一樣?」
「你們先玩。」靳司柏忽然站起來打斷他,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跨步離開了。
齊安執平時也不這樣,今天跟個傻逼似的,明知道我有意介紹他跟靳司柏認識,他還一個勁兒針對人家。
我也惱了:
「齊安執,你是不是有病,誰特麼跟你一樣!」
說完我沖了出去。
身後叮鈴哐當酒瓶落地的聲音。
文字又開始飄動:
【叫平時別那麼裝,看後面追妻怎麼挽回形象。】
【攻心裡要醋死了吧,陰陽怪氣還把老婆氣跑了。】
【哈哈哈哈哈哈費一通勁讓咱們小受分手,結果先給室友撿了便宜。】
4
「靳司柏,一起去打球嗎?」
靳司柏正在看書,樣子懶懶散散地抬頭看了我一眼。
我隱隱有些期待。
「程聞燁,快點!就差你了!」
齊安執這一嗓子從樓下傳上來。
靳司柏眸光一暗,收回視線翻了一頁書:
「不去。」
「……」
今天齊安執狀態不對,好幾個配合球打得都不好。
眼看著球越打越偏激,我想要把狀態調整回來。
結果被對面隊隊友看出走神,直接撞倒在地上。
「艹!」
我還沒反應過來,齊安執已經衝上去跟始作俑者扭打在一起了。
場面失控,我想攔架不成,卻被人推開。
剛才沒注意,這會兒發現摔倒好像把腳扭傷了。
一個推開的動作讓我連連後退。
就在我以為又要摔一屁股時,撞上一道堅實的肉牆。
「你受傷了。」
是靳司柏。
剛站定,我的背貼在他的胸腔,我扭頭,耳廓堪堪擦過一抹柔軟。
意識到是他的嘴唇,我臉瞬間漲得通紅。
後退幾步。
靳司柏拉住我:「跟我走吧。」
彈幕忽然飄滿:
【我靠這段不該是室友小鹿亂撞,受撩而不知自嗎?不是受咋自己還整紅溫了?】
【樓上的你沒看錯,我都懷疑自己眼花了,tag 打的不是誘受嗎?】
【我怎麼感覺,有點好嗑?這是可以說的嗎?】
我:「……」
這些字大概也不知道我能看見它們。
現在知道這麼大個室友暗戀我,我還要怎麼裝不自知啊?
5
一旦用彈幕的視角看問題,一切都耐人尋味起來。
比如現在。
空氣中滿是紅花油的味道。
靳司柏的手搭在我的腳踝上,輕輕慢慢地揉著。
想到這些天他對我一直多加照顧,我為那天齊安執的冒犯道歉:
「靳司柏,對不起啊。」
「本來是想跟你多介紹幾個朋友的,沒想到弄巧成拙了。」
「齊安執他就是鬧騰,人不著調,其實沒惡意。」
「下次……」
靳司柏忽然鬆手:「你腳沒好,這幾天就別去打球了。」
他叮囑的語氣冷冷淡淡,我的話堵在喉嚨。
他倒是一臉酷,臨走前還不忘回頭,冷不丁來一句:
「程聞燁,我看著是很缺朋友嗎?」
空中幽幽飄過幾行字:
【大聲講出來!你缺什麼!(狗頭.jpg)】
【缺男朋友(⌓‿⌓)】
【不是,這不能磕吧?(=_=!)】
啊……啊?
而這邊打個球被全校通報的齊安執,也是壞事成雙。
據說是女朋友嫌他丟人把他給甩了。
他在電話那頭,醉醺醺哭訴,酒氣都快順著話筒傳進我的宿舍了。
無奈之下,我找了過去。
齊安執靠在吧檯上,酒一杯杯往肚子裡灌。
這不是他第一次失戀,他換女朋友換的很快,根本來不及傷心。
給我的感覺就是一玩咖。
但這次卻像是真的捨不得,靠在我身上哭得昏天黑地的。
我試著回憶他這次的女朋友,竟然能讓這浪子收心。
腦子裡搜尋了一圈。
發現齊安執好像沒介紹我們認識。
「聞燁,你會嫌我丟人嗎?」
齊安執忽然這樣問我。
他靠在我肩上,抬頭淚汪汪等我回答。
我頭往後仰了仰,跟他拉開一些距離,環顧一下四周。
且不說他鼻涕和淚全擦我襯衫上了,就說這麼大個酒吧,我們倆大男人抱一起……
也挺怪的。
想到他被甩的理由。
我拍拍背安慰他,口是心非道:「……不嫌。」
他回以我一個傻笑。
下一秒,吐我一身。
彈幕此時異常狂熱:
【全體 gay 子起立學習,攻這一套動作八百個心眼子,少一個都不能這麼絲滑。】
【為了卸下受的心防,攻編了得有十幾個女朋友了吧?】
【馬上!酒店!查他學歷!\(*T▽T*)/】
【床底給我留個位置。】
【樓上的大襪子還有什麼是你不敢說的?】
如彈幕所說,齊安執這會兒眼含愧疚看著我,提議讓我先去樓上酒店洗個澡。
洗完澡出來,齊安執正坐在床上發獃。
此刻正呆呆看著我:「沒穿衣服?」
跑腿送衣服的還沒到,我這會兒披著酒店浴巾,覺得他這話莫名其妙。
本來被他吐一身就氣,於是懟了回去:「要不你把你衣服脫了給我?」
沒想到齊安執真的開始脫衣服。
我走過去想阻止,卻被他突然伸過來的手一拉,拽倒在床上。
還來不及避開,一個窒息的吻追了上來。
那一刻惱羞成怒的情緒全部涌了上來,我用力推開齊安執。
四目相對,他幽幽開口:「聞燁,我還沒試過跟男的……」
本來不知道也沒什麼。
但現在拜這些彈幕所賜,他心裡那點九九我全清楚。
而此時看見自己的好兄弟展現奧斯卡金獎演技,使盡十八般武藝,是計劃睡我……
心裡頓時五味雜陳。
門鈴忽然響起,我快速撐在床側起身。
是送衣服的。
我順道拿著衣服去浴室換上。
齊安執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躺在床上,目光跟隨著我。
我動作加快。
行至門前,我腳步頓了一下,回頭時厭惡和煩躁不加掩飾:「齊安執,我討厭。」
「餓了,就滾外面去點。」
說完,我大步離開了。
煩人的彈幕再次出現,清一色的問號:
【???】
【我嘞個乖乖,這這這這是女王吧?tag 是不是打少了?Σ(°△°|||)︴】
【??這裡不該是北極拔草嗎?】
【臥槽臥槽臥槽!太好了是女王受,我們受控有救了!】
6
出來時沒注意到外面在下雨,回到宿舍渾身濕透了。
靳司柏見到我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走上前:「怎麼了?」
我怔怔看著他拿著毛巾,輕輕給我擦著頭髮。
其實這幾天我跟他說的話並不多。
他除了提醒我擦藥,很少主動講話,如果不是能看見彈幕,我都不知道他暗戀我。
我一把奪過毛巾:「我自己來!」
誰用他給我擦。
我沒回答他的問題,他也沒追問。
氣氛就這樣冷著,我更煩了。
這樣想著,我一把揪過他的衣領,距離極近:
「你喜歡我?」
他愣住,表情變了變,旋即笑了:「還不算遲鈍。」
遲鈍你爹個大頭鬼!
彈幕顯然已經瘋了:
【不懂就問,受是被奪舍了嗎?】
【為什麼我覺得這樣更帶感了!】
【我靠,這倆配我一臉。】
「……」
我看著這些字,驀地哼笑。
行,不就是玩嘛。
夜裡因為淋雨發了高燒。
迷迷瞪瞪間靳司柏探我腦門溫度,然後給我掖了掖被角。
我再次睜眼是被靳司柏喊醒的,當時眼前已天昏地轉,喉間陣陣灼燒,干啞的發不出聲音。
他遞了杯溫水過來:「把藥吃了。」
指尖短暫的相觸,我的手一顫。
好涼。
抬眼,我這才看到靳司柏現在的樣子。
黑髮半濕,衝鋒衣上還帶著大片的水漬。
「愣著幹嘛,喝藥。」
或許是生病的緣故,我的反應總慢半拍。
機械地將沖劑灌進胃裡之後,才拿過手機。
凌晨 2:05。
「你剛出去了?」
靳司柏走近將我按躺下,點了點頭:「買了點藥。」
四肢百骸都軟綿綿像臥在雲端,唯獨肩膀剛才被觸碰的地方。
冷硬,存在感極強。
做完這些,靳司柏才隨手翻出兩件衣服進了浴室。
藥效上來,我不知何時入的睡。
空蕩的宿舍,狹小的床上擠著兩個大高個兒。
我緊貼著靳司柏,有些難耐。
肌膚相貼處傳來陣陣溫涼,我皺著的眉鬆了松,把眼前的人抱得更緊了些。
「程聞燁。」
沉靜低醇的嗓音,自我頭頂響起,仿佛有洗刷躁意的魔力,我突然清醒。
我在幹什麼來著?
抬頭,靳司柏的臉越來越近,我猛地心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