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公公打斷她,不再看她一眼。
那頓飯的後半段,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我知道,公公是在維護我。
但他越維護,姜婉看我的眼神就越怨毒。
我知道,這事。
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3
果然,姜婉安分沒兩天,就開始了新的作妖。
她不敢再明著針對我,就開始對霍馳吹枕邊風。
暗示我長期住在家裡不合規矩。
「阿馳,大嫂畢竟還這麼年輕,總是跟你們住在一起,外面的人會說閒話的呀。」
「對她名聲也不好,對不對?」
「而且,以後我們結婚了,家裡總有個大嫂常住。」
「感覺,感覺好奇怪哦,別人問起來我都不好意思說。」
霍馳那次罕見地發了火:「大嫂就是家裡人!外面的人愛說什麼說什麼!她不住家裡住哪裡?這種話以後不許再說!」
據說兩人大吵一架。
姜婉不敢再直接要求霍馳趕我走,卻把這股怨氣全數算在了我頭上。
她開始變本加厲地「關心」我。
「大嫂,昨天來給你送東西的那個男人是誰呀?」
「開的路虎呢,條件好像不錯哦?不過寡婦門前是非多,你還是注意點影響比較好。」
那是我大學同學,也是我們合作公司的項目經理,過來送份緊急文件。
但我懶得向她解釋半個字。
她又跑去暗示我婆婆。
「伯母,大嫂最近看起來心情好像不好,是不是該勸她多出去走走,旅旅遊,或者,相相親?」
婆婆當時正在澆花,聞言放下水壺。
淡淡地看著她:「清禾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這裡是她的家,輪不到別人說三道四,她心情不好,有我陪著她。」
姜婉再次碰了一鼻子灰。
她仿佛陷入了一個怪圈。
越是急於證明自己未來女主人的地位,就越要打壓我。
而她越是打壓我,公婆就越是維護我。
連霍馳都開始覺得她不可理喻。
這讓她更加焦慮和憤怒,行為也越來越偏激。
終於,在她又一次「不小心」把我整理好的,關於霍凜的一些遺物弄亂。
甚至撕壞了一張霍凜最喜歡的CD封面後。
我積壓已久的怒火徹底爆發了。
那張CD是霍凜生前最愛聽的,封面是他親手畫的塗鴉。
我看著被撕成兩半的封面,渾身發抖。
姜婉捂著嘴,一臉驚慌。
「哎呀!對不起大嫂!我不是故意的!它太舊了,自己就破了!」
「我賠給你好不好?多少錢我都賠!或者讓阿馳給你買新的!」
她眼裡卻沒有絲毫歉意。
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扭曲感。
我抬起頭,死死盯著她:「姜婉,你夠了。」
「大嫂,你怎麼這麼凶呀,不就是一張破CD嗎,我都說賠了,我好歹是阿馳的——」
姜婉泫然欲泣,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是阿馳的什麼?」
我冷笑:「女朋友?未婚妻?爸媽同意了嗎?霍馳要娶你了嗎?」
「就算你以後真是了,又憑什麼動我的東西?動霍凜的東西?!」
姜婉臉色一白:「你!」
「從你進這個家門第一天起,你就處處針對我,千方百計地想把我擠出去。」
「寡婦?賴著不走?別有用心?姜婉,你腦子裡除了這些齷齪心思,還有點什麼?!」
我步步緊逼,聲音冷得能結冰。
「我告訴你,我是許清禾!是霍凜明媒正娶的妻子!是霍家承認的家人!我住在這裡,天經地義!」
「你撕碎的,是霍凜留下的東西!你賠?你拿什麼賠?你賠得起嗎?」
「口口聲聲未來女主人,可你連最基本的尊重和教養都沒有!」
「你就只是一個會撒播謠言,搬弄是非,損壞他人財物的跳樑小丑!」
我從未用如此尖刻的語言罵過人。
積壓了太久的怒火和委屈一旦爆發,根本無法控制。
姜婉被我罵得目瞪口呆,指著我「你」了半天。
最後哇地一聲哭出來,扭頭就撞進聞聲趕來的霍馳懷裡。
「阿馳!嗚嗚嗚,我不是故意的,大嫂她,她好可怕!她要吃了我一樣!」
她哭得渾身顫抖,演技精湛。
霍馳看著地上撕壞的CD封面。
又看看情緒激動,渾身發抖的我,眉頭擰成死結。
「大嫂,怎麼回事?有話不能好好說嗎?」
「好好說?」
我指著地上的碎片,聲音發顫:「霍馳,她把你哥留下的東西撕了!你讓我怎麼好好說!」
霍馳一怔,看向姜婉:「婉婉,真的嗎?」
姜婉抽噎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它就是太舊了,我一碰就,我說了我會賠的。」
「她是故意的!」
我尖聲重複:「她就是故意的!」
「我沒有!大嫂,你不能因為不喜歡我就誣陷我!」姜婉哭得更凶了。
「都少說兩句!」
霍馳被吵得頭大,音量提高:「壞了就壞了!婉婉也不是故意的,賠你就是了!都是一家人,至於鬧成這樣嗎?」
「一家人?」
我的心徹底涼透了:「霍馳,她把你哥留給我最後的念想都毀了,你跟我說是一家人?在你眼裡,你哥的東西就這麼不值錢?我的感受就這麼不重要?」
霍馳的語氣帶上了明顯的不耐煩:「大嫂!你冷靜點!別無理取鬧!」
就在這時,公婆也聞聲趕了回來。
看到客廳里的情形,問清緣由後,婆婆走到我身邊,緊緊抱住了我。
然後她看向姜婉,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冰冷。
「姜小姐,這是霍凜的東西,意味著什麼,你不會不知道。」
「是不是故意的,你心裡最清楚,這件事,你太過分了。」
公公直接對霍馳下了命令:「帶你女朋友滾出去,滾出這個家,從今天起,我們霍家只有清禾一個女兒。」
霍馳愣住了:「爸!」
姜婉也忘了哭,難以置信地看著公公。
4
「滾。」
公公的語氣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
霍馳看著盛怒的父親,看著淚流滿面卻眼神冷漠的我。
又看看懷裡瑟瑟發抖,滿臉無辜的女友,臉色掙扎。
最終,他還是咬了咬牙。
半拖半抱地把哭鬧不休的姜婉帶離了家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強撐的堅強瞬間瓦解,眼淚滑落。
婆婆把我摟進懷裡,輕輕拍著我的背,聲音哽咽:「好孩子,媽的清禾,委屈你了。」
「是媽沒做好,讓你受這種氣。」
那天之後,霍馳好幾天沒回家,也沒聯繫家裡。
聽說姜婉鬧得天翻地覆,又哭又鬧。
說我如何惡毒陷害她,霍家如何偏心地欺負她。
霍馳似乎和她爭吵不斷,疲憊不堪。
但不知她用了什麼手段,最終似乎還是勉強和好了。
那之後。
霍馳跟我請罪很久。
畢竟是親兒子。
公婆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原諒了他。
只是他再帶姜婉回家時,家裡的氣氛降到冰點。
公婆對她客氣而疏遠,只當沒這個人。
姜婉不情不願地跟我道了歉,表面收斂不少。
但她看我的眼神,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她開始轉移陣地,更加積極地滲透霍馳的社交圈。
試圖隔絕霍馳和我之間任何可能的聯繫。
霍馳的朋友們大多知道我的為人,也對霍凜心存敬意。
對姜婉這種做派頗為不齒,有時會偷偷告訴我。
「晚姐,那個姜婉又作妖了。」
「她到處跟人打聽你以前的事,特別是你和霍凜大哥的,還問我們你以前是不是就很,咳,招人。」
「阿馳這次真是,腦子進水了。」
我只是淡淡一笑,不予置評。
我知道,我和霍馳之間那份家人間的溫情。
已經因姜婉的關係,消耗得所剩無幾了。
霍馳和姜婉關係的徹底破裂,發生在我公公七十大壽前夕。
公公決定不大操大辦,只在家裡設宴,請些至親好友。
姜婉知道後,反應極其激烈。
她跑去跟霍馳鬧,質問他為什麼她沒被邀請?
我卻能始終站在主人家的位置,甚至比霍馳這個兒子更受寵。
「她只是個寡婦!伯父的壽宴她出什麼風頭?」
「是不是以後家裡的財產還要分她一份?阿馳!」
「我才是要陪你過一輩子的人!你們霍家到底有沒有把我放在眼裡!」
這些話,是霍馳的一個發小實在氣不過,學給我聽的。
霍馳似乎終於被這番徹底暴露自私,和愚蠢的言論觸到底線。
和她發生了前所未有的激烈爭吵。
具體吵了什麼沒人知道,據說姜婉是尖叫著摔門而走的。
但誰都沒想到,壽宴當天,姜婉還是來了。
她打扮得格外隆重,臉上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和冷靜。
她找到我,眼神像毒蛇一樣黏膩冰冷。
「許清禾,你很高興是吧?」
我懶得理她,繼續手裡的活。
她卻不依不饒,擋住我的路,壓低聲音,語氣惡毒無比。
「你以為你贏了?我告訴你,沒完!」
「你猜,如果一會兒,我當著所有親戚的面,告訴大家你這個寡婦是怎麼不要臉地勾引小叔子。」
「死賴在霍家不肯走,攪得霍家雞犬不寧,霍家還會不會容你?」
「霍馳還會不會信你?你那些裝出來的清高樣子,還能維持多久?」
我猛地抬頭,看向她那雙因為嫉恨和臆想而扭曲的眼睛。
她臉上帶著一種病態的,得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