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暗戀完整後續

每當媽媽開始大掃除。

我就知道，那個叔叔要來了。

而陰鬱的梁奈川，總會拿石頭砸我的窗。

高中時期，我以為他恨我。

我拼了命的學習，逃到千里之外的大學。

後來，聽說我申請了無國界醫生。

梁奈川哀求道：「不要走。」

1

「阿喻，把腳抬一下。」

拖把的水滴濺在牆角。

我停頓一瞬，把書合上。

塗雅的皮膚白皙，保養得當。

看起來猶如十八歲的少女。

「等會兒梁叔叔要來，記得打招呼。」

我點點頭，默不作聲。

忽然，門口傳來敲門的動靜。

塗雅驚喜地跑出去。

我抿緊唇，朝窗外看去。

路邊是一輛熟悉的邁巴赫。

「阿喻！快來洗手吃飯。」

塗雅的聲音鑽進耳朵。

飯桌上，我小聲地問好：「梁叔叔。」

梁懷山的外貌儒雅。

他的笑容和藹：「快看看，喜不喜歡？」

我低頭看，手邊是最新版的 Switch。

腦海里莫名浮現出一個身影。

見我沒有反應，表情呆愣。

塗雅連忙打圓場：「讓你破費了，阿喻自律慣了，平常不怎麼玩遊戲。」

聞言，梁懷山反省道：「怪我，是我不好，我以為男孩們都喜歡。」

你一言我一語。

兩個情投意合的人，都對彼此感到抱歉。

梁懷山放下筷子。

他認真地說：「小喻，我現在離婚了，你不用擔心其他的問題。」

我的腦袋一片空白。

塗雅的面色尷尬。

她嬌嗔道：「別在孩子面前說這些。」

梁懷山笑笑，沒說話。

但我知道，他在向我表態。

哪怕我並不想接受他。

晚飯結束後，他們照常去散步。

我一個人待在房間。

倏地，窗戶猛地震動兩下。

緊接著，是石頭滾落的聲音。

我慢吞吞地走到窗邊。

樓下是昏暗的街道。

梁奈川如鬼魅般站在車旁。

他死死地盯著我。

「塗喻，滾下來。」

2

晚風裹挾著初秋的涼意。

吹進梁奈川那雙深沉的眼睛。

他說：「他們離婚了。」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路邊停著親生父親的愛車。

梁奈川的情緒崩潰：「為什麼偏偏是你？」

我的聲音乾澀：「對不起。」

梁奈川猛地抬頭，他用力地捏住我的胳膊：「我對你不好嗎？我媽對你不好嗎？你媽媽為什麼要當小三？！」

難堪的標籤被明晃晃地貼上。

我捂住耳朵，拚命地搖頭。

感受到我的身體顫抖。

梁奈川的動作一頓。

半晌，他冷聲道：「他給你帶禮物了？」

話題轉移過快，我慢半拍地點頭。

梁奈川自嘲一笑。

他說：「還給我。」

我緩緩點頭，那份禮物本就不該屬於我。

拿到未拆封的 Switch。

梁奈川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明顯的嫉妒。

離開前，梁奈川偏過頭。

他的語氣涼薄。

「這就是你報答我的方式嗎？

「跟蹤我爸的路上，我想過很多種可能，唯獨沒想過，竟然會是你的媽媽。

「塗喻，我對你很失望。」

3

我失眠了。

回想起過往的點點滴滴。

我自覺對不起梁奈川。

初中畢業，我和塗雅搬到蓉城。

因單親家庭的緣故。

我從小被同齡人排擠欺負。

養成不愛說話的習慣。

別人都叫我『小啞巴』。

許是看起來好欺負。

高中剛開學不久。

我就被小混混索取保護費。

小巷子的人寥寥無幾。

忽然，一陣腳步聲慢慢響起。

路過的少年，模樣桀驁不馴。

他目不斜視地往前走，氣場強大。

小混混忍不住縮起脖子。

眼看少年的背影快要離開。

我攥緊手中的零花錢，鼓足勇氣。

朝少年喊道：「請、請你幫幫我。」

……

梁奈川幫我趕走了混混。

那天，我後知後覺。

我和梁奈川是同班同學。

梁奈川看起來不好惹。

但其實，他的人緣很好。

長相俊美、家境優渥，成績還不錯。

誰會不喜歡這樣的人。

後來，我和梁奈川成為同桌。

我小心翼翼地釋放善意。

我以為梁奈川會拒絕。

不想他冷著臉，照單全收。

相處久了，我發現梁奈川是一個嘴硬心軟的人。

他一邊嫌棄我笨，一邊耐心地給我講題。

一邊說參加春遊浪費時間，一邊面無表情地給我抓蝴蝶。

我傻笑道：「謝謝你。」

每每這時候，梁奈川都會偏過頭。

嘴裡嘟囔著什麼。

在梁奈川的保護下。

我變得更加自信和開朗。

直到高三誓師大會的那一天。

我站在拐角處，思緒出神。

不遠處，梁懷山笑著走到梁奈川的身邊。

這是我從小就見過的叔叔。

也是後來偶爾會出現在家裡的叔叔。

但他是梁奈川的爸爸。

4

一夜未眠。

我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到學校。

班長來收作業，一臉驚奇。

「你們昨晚幹嘛了？」

我頓了頓，餘光看向身旁的人。

梁奈川正趴在桌子上補覺。

我掏出作業，揚起僵硬的笑。

班長知道我不愛說話。

他好心提醒：「等會兒是『加菲貓』的課，還是注意點。」

我點點頭，小聲地道謝。

趁早讀的時間，我戳了戳梁奈川。

良久，他微微地移開胳膊。

露出一雙紅紅的眼睛。

我的心口莫名地犯疼。

我將一份早餐推過去。

是梁奈川喜歡的紫米麵包。

空氣中是緊張的沉默。

梁奈川闔上眼。

將頭重新埋進臂彎。

路過的英語課代表撞見了。

她一副見鬼似的表情。

我搖了搖頭，笑容略顯苦澀。

梁奈川似乎要將冷戰貫徹到底。

梁家會給梁奈川送下午茶。

梁奈川說得沒錯。

他的媽媽對我很好。

梁奈川有的，我也有。

但我不配擁有。

拿到餐盒後，梁奈川的手一頓。

他隨手遞給路過的女生。

「你們拿去吃吧。」

女生受寵若驚地說：「謝、謝謝。」

我抿了抿唇，默默地收回視線。

直到上課鈴聲響起。

我才看清眼前的英語單詞。

不多時，黑板上是複雜的物理公式。

我將一張紙條推到梁奈川的桌上。

【不要冷戰，好不好？】

5

我緊張地挺直腰杆。

餘光里，梁奈川在紙上寫字。

不多時，他把紙條推回來。

【我以為我說得很清楚了。】

頓時，我的心莫名裂開幾條縫。

梁懷山和塗雅的事情。

我是知情者。

但我卻無法插手。

紙上是大段飽含真心的道歉。

梁奈川卻沒有再回應。

放學後，梁奈川走得很快。

當我走出教室的時候。

梁奈川正在走廊和女生說話。

很快，他們朝天台的方向走去。

沉默一瞬，我抬步跟上。

天台的門銹跡斑斑。

女生問：「梁奈川，你要不要參加競賽？」

良久，梁奈川說：「我考慮一下。」

女生的聲音有些驚喜。

她說：「你早就該走出來了。

「你身邊的那個『小啞巴』，雖然好看，但離群又寡言，只會拖累你。

「初中的時候，你的生活多豐富多彩呀。

「不過我們都沒想到，你能照顧他那麼久。」

剎那間，耳邊的聲音轟鳴。

原來大家都認為是我拖累了梁奈川。

那梁奈川也這麼想嗎？

我張開嘴，無聲地呼吸。

下一秒，梁奈川的聲音冷淡。

「他不是啞巴。」

……

梁奈川的背影孤零零。

我咬咬牙，想追上去。

不想校門口停著梁家的車。

以往梁奈川會送我回家。

所以梁家的司機從沒派上用場。

眼看梁奈川打開車門。

我急得從喉嚨擠出幾個字。

奈何聲音太小，被鳴笛聲蓋過去。

汽車的尾氣和我擦肩而過。

我沮喪地站在原地。

幾秒鐘過去，我轉身回家。

忽然，身後傳來一道不確定的聲音。

「塗喻？」

6

甜品店的空調開得很足。

霍尋貼心地問：「很冷嗎？」

我搖搖頭，默不作聲。

霍尋勾起唇角：「你好像很怕我。」

我抿緊唇，臉色一白。

霍尋和我是同一所初中。

在大家都忽視、欺負我的時候。

他是唯一朝我伸出手的人。

但初中畢業的時候。

霍尋邀請我去他家玩。

喝下霍尋調製的飲料後。

我不由自主地昏睡過去。

迷迷糊糊間，我聽見他的低語。

「阿喻，你好美。

「如果你永遠都不能說話。

「你是不是就永遠屬於我了？」

塗雅得知此事後，連忙帶我搬家。

就在我以為能擺脫霍尋的時候。

他冷不丁地出現了。

但我的身邊是梁奈川。

霍尋沒有打擾我。

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思緒回神，眼前是霍尋俊秀的臉。

我結巴道：「我、我還有事，要回家了。」

我急促地站起身。

霍尋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他偏過頭，看向窗外。

「是因為他嗎？」

我愣愣地轉頭。

路邊停著一輛車。

后座的梁奈川死死地盯著我。

轟然，我的腦袋一片空白。

我甩開霍尋的手，想要追出去。

梁奈川面無表情地升起車窗。

車子又開走了。

霍尋的語調含笑。

「阿喻，你們吵架了嗎？」

7

我難得敢對霍尋發脾氣。

他舉手投降。

表示最近不來煩我。

眾所周知，高三的時間緊湊。

班長齜牙笑道：「嗨~新同桌。」

我呆愣地看著陌生的教室。

大部分人都換了同桌。

我小聲地問：「梁奈川呢？」

聞言，班長摸了摸鼻子。

他說：「梁奈川去參加集訓了。

「這兩個月應該都不回來。」

我慢半拍地點頭：「哦。」

班長趁機捏了捏我的臉。

「放心，把我當第二個川哥就好。」

我抿了抿唇，身子往後傾。

「你們不一樣。」

班長開玩笑道：「不都是男的？

「他梁奈川就是香的？」

我連忙搖頭：「不是。」

班長的好意藏在玩笑之下。

我沒理由拒絕。

但梁奈川那天說過的話。

宛如一根針刺進我的心裡。

大課間，我忍不住拿出手機。

給梁奈川發消息。

【集訓加油。】

梁奈川一直沒回消息。

忽然，螢幕彈出消息提示。

我期待地點開手機。

不想頁面只有冰冷的幾句話。

【你沒有其他的朋友嗎？

【不要給我發消息。

【你很煩。】

我怔愣一瞬，心沉到谷底。

眼眶是酸澀的濕潤。

我緩緩打字。

【對不起。】

鮮紅的感嘆號出現在眼前。

這一刻，我不得不承認。

梁奈川不需要我了。

8

兩個月的時間很快。

班級的同學們都很友好。

在班長的刻意帶領下。

我和同學們的關係親近了許多。

再次聽到梁奈川的名字。

是在課間的廣播。

得知他成功報送清大。

我抿了抿唇，低頭刷題。

忽然，肩膀被拍了拍。

班長興沖沖地說：「川哥回來了，你要不要和他同桌？」

想起兩個月前的簡訊。

我勉強一笑：「不用了，現在就挺好的。」

下一秒，身後傳來動靜。

梁奈川冷著臉，將桌子搬到最後一排。

我愣愣地看著他。

梁奈川瘦了。

不知為何，他將頭髮剪成寸頭。

看起來更凶了。

倏地，他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無措地垂下眼。

將頭埋進書里。

梁奈川應該很反感我的打量。

我還是不要去看他了。

一不小心，筆尖的力道劃破了草稿紙。

我深呼吸一口氣。

主動向前面的女生請教題目。

她的邏輯很清晰。

很快，我沉浸在解題的思路中。

直到放學，我才想起梁奈川的存在。

冬天的寒風呼嘯。

我抿緊唇，不敢回頭。

「嘖。」梁奈川一把拉住我的書包，「你躲什麼？」

我低頭看腳尖，一言不發。

梁奈川氣笑了。

「長本事了。

「敢把我全網拉黑？」

面對梁奈川的質問。

我忍不住鼻子一酸。

嫌我煩的是他。

對我不滿的還是他。

我掙開他的手，語氣兇巴巴。

「不要你管！」

9

我和梁奈川不歡而散。

回到家，梁懷山在廚房做飯。

剛和人家的親兒子吵完架。

我心虛地問好：「梁叔叔。」

梁懷山的心情看起來不錯。

他說：「飯快好了。」

我點點頭，回房放書包。

飯桌上，梁懷山難得喝酒。

塗雅給我夾菜：「梁叔叔的兒子保送清大了。」

我不怎麼和塗雅說學校里的事情。

所以她並不知道。

我和梁奈川的關係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