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能讓顧宴以為,我只是想分一杯羹,讓他放鬆警惕。
我要的不是錢,是讓他為他的傲慢和愚蠢,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律師的眼睛亮了,她扶了扶眼鏡,笑了。
「我明白了,林總。這會是一場漂亮的仗。」
在我跟律師制定詳細方案的時候,顧家的那個名為「相親相愛一家人」的家族群里,正上演著一出年度大戲。
婆婆:「家門不幸啊!我們顧家是造了什麼孽,娶了這麼一個傷風敗俗的女人!」「在年夜飯上就敢撒野,現在還離家出走,簡直是無法無天!」
小叔子顧陽:「媽,你彆氣了。我看她就是翅膀硬了,覺得公司離了她不行。」
「哥,你可不能心軟,這次必須給她點顏色看看!」
七大姑八大姨紛紛附和。
「就是,女人家家的,事業心那麼強幹嘛?」
「婷婷多可憐啊,有這麼個媽。」
「林安這次太過分了,必須讓她給長輩磕頭認錯!」
顧宴始終沒有說話,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縱容。
我看著那些不堪入目的字眼,沒有憤怒,只覺得可笑。
這就是我付出了十年,想要融入的「家人」。
我沒有在群里辯解一個字。
我只是默默地,在群里發了三樣東西。
第一張照片,是我在歐洲對接項目時,連續工作48小時後,在辦公室沙發上和衣而睡的樣子。
照片是當時的項目助理偷拍的,他說他從未見過那麼拚命的女人。
第二張照片,是我和歐洲最大的能源集團CEO杜邦先生簽下戰略合作協議後的合影。
為了這個訂單,我整整跟了三年,磨破了嘴皮,喝到胃出血。
這張合同,直接為匯星集團帶來了上市的資格。
第三張照片,是那本靜靜躺在餐桌上的《女德》。
三張照片發出去,群里瞬間安靜了。
然後,我發了最後一句話。
「各位的『教誨』,林安心領了。從今往後,廚房裡的活兒,誰愛干誰干。」
「那本《女德》,你們自己留著慢慢修吧,老娘不伺候了。」發完,我乾脆利落地退出了那個虛偽了十年的家族群。
我的離婚協議書,加急送到了匯星集團的董事會現場。
當時,顧宴正在主持第一季度的戰略會議。
當著所有董事和高管的面,他收到了那份文件。
我能想像到他當時的表情會有多精彩。
據公司的眼線告訴我,顧宴當場失態,臉色鐵青地中斷了會議。
整個匯星集團高層,都知道了他們引以為傲的顧總,被老婆遞了離婚協議。
很快,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
「林安,你玩真的?」是顧宴。
他的聲音里壓抑著風暴,但更多的是一種不敢置信的嘲諷。
「你以為你離了顧家,離了匯星,能活得下去?」
「別到時候哭著回來求我,那就晚了。」
我沒有說話。
對於一個活在自己世界裡的人,任何言語都是多餘的。
我平靜地掛斷了電話。
幾乎是同時,一條新的簡訊進來了。
來自另一個陌生號碼,但這個號碼我認識。
是我的老對手,也是一直想挖我但沒成功的,沈氏集團總裁——沈墨。
「林總,聽聞你恢復自由身。」
「我這缺個能征善戰的合伙人,有沒有興趣聊聊?」
三天後,我剪掉了及腰的長髮,坐在了沈墨的對面。
他的辦公室在CBD的最高樓,視野極好,能俯瞰大半個城市。
「你的消息,比新聞還快。」我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
沈墨笑了,他的長相偏向溫潤,但眼神卻很銳利。
「為了挖到林總你這尊大佛,我可是在顧宴身邊安插了不止一個眼線。」他倒是坦誠。
「那你應該知道,我現在的處境可不算好。凈身出戶,還背著個『瘋女人』的名聲。」
「瘋女人?」沈墨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能為公司拿下歐洲杜邦集團那種級別訂單的女人,要是算瘋子,那我希望我們公司多來幾個這樣的瘋子。」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看看吧,這是我為你準備的職位。」
我翻開文件。
職位:沈氏集團海外事業部CEO。
待遇:完全的自主權,獨立的財務和人事權,以及,整個事業部10%的股份期權。
這個條件,不可謂不豐厚。
「為什麼?」我問。
「因為你值這個價。」沈墨看著我,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三年前,我們在德國競標同一個項目,我輸給了你。」
「從那時候起,我就知道,你這種人,不應該被困在『顧總夫人』這個名號里。」
我合上文件。
「我接受。」
「不過,我也有一個條件。」
「你說。」
「我要在半個月內,重建海外事業部,所有人員由我親自挑選。」
「並且,我的第一個目標,就是顧氏集團現在最大的海外客戶——杜邦集團。」
沈墨的眼睛更亮了。
「你的意思是?」
「顧宴簽的合同,只是框架協議。真正的項目執行和後續合作,才是大頭。」
我笑了笑,「而那份合同里,有一個非常隱蔽的排他性條款,是關於技術支持和市場響應速度的。我相信,顧宴現在根本沒人能處理好這個。」
那個條款,是我當時為了防止競爭對手抄襲我們模式,特意加進去的。
沒想到,現在成了對付顧宴自己最鋒利的武器。
「有意思。」沈墨站起身,向我伸出手,「那麼,合作愉快,林CEO。」
我握住他的手。
「合作愉快。」我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給我之前的歐洲助理髮了offer。
薪資翻倍。
他幾乎是秒回了郵件,表示願意立刻飛回國入職。
接著,我聯繫了那位被顧宴開除的保安隊長。
我請他吃飯,然後給了他一個新職位:我的專職司機兼安保。
他激動得眼眶都紅了,一個勁地說:「林總,我就知道您不是一般人!」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而另一邊,顧宴大概以為我只是在鬧脾氣,很快就會服軟。
他沒把我的離職當回事,而是派了他的寶貝弟弟顧陽,去歐洲「維繫」和杜邦先生的關係。
他以為,客戶簽了合同,就萬無一失了。
他不知道,在商業世界裡,人,永遠比合同更重要。
我拿到了一份顧陽去歐洲的行程單。
看著上面安排的滿滿的酒會和奢侈品購物,我笑了。
顧陽到了巴黎,意氣風發。
他在朋友圈裡曬出頭等艙的照片,香檳,和窗外的雲海。
配文是:「替我哥巡視一下歐洲的商業版圖。」
下面,是一眾親戚和顧氏員工的點贊和吹捧。
「陽總年輕有為!」
「顧家真是人才輩出啊!」
我看著那些虛偽的追捧,覺得諷刺至極。
顧陽的全部商業經驗,就是仗著他哥的名頭,在公司里作威作福,欺負新來的實習生。
讓他去面對杜邦先生那種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了五十年的老狐狸,簡直就是把一隻小白兔送進了狼窩。
果不其然,一周後,我接到了我前助理的電話。
他已經辦完了離職,正在飛往國內的飛機上。
電話里,他的聲音充滿了壓抑不住的笑意。
「林總,你簡直是神了!那個顧陽,把事情徹底搞砸了!」
他告訴我,顧陽和杜邦先生的第一次正式會面,是在一個私人酒會上。
杜邦先生是個嚴謹的德國人,他期待的是一次關於項目細節的技術性探討。
而顧陽,帶著兩個網紅臉的女伴,穿著一身騷包的粉色西裝就去了。
他全程都在吹噓自己家多有錢,他哥多牛逼,匯星集團的股價多高。
對於項目本身,他一問三不知,只會說:
「Don't worry! My brother will handle everything! Money is not a problem!」
【不要擔心,我哥會處理好一切的,錢不是問題!】
杜邦先生的臉色,當場就沉了下來。
顧陽在酒會結束時,又神神秘秘地塞給了杜邦先生一張卡。
「Mr. DuPont, this is a little gift for you. You know, for our future 『happy』 cooperation.」
【「杜邦先生,這是給您的一點小禮物。您知道的,為了我們未來『愉快』的合作。」】
他暗示杜邦先生,這是給他的回扣。
「我當時就在旁邊當翻譯,」我的前助理說,
「我眼睜睜看著杜邦先生的臉,從白色變成了紅色,又從紅色變成了紫色。」
「他把那張卡狠狠摔在地上,用德語罵了一句『無知的蠢貨』!」
「然後呢?」我問。
「然後杜邦先生就帶著他的團隊直接離場了。」
「顧陽還傻乎乎地站在那,問我那個老頭為什麼發脾氣。」
我能想像到那個畫面。
真是蠢得清新脫俗。「做得好。」我掛了電話,立刻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是杜邦先生的私人電話。
「Lin?」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驚喜。
「是我,杜邦先生。冒昧打擾,還好嗎?」
「我非常不好!」杜邦先生的語氣瞬間變得憤怒,
「你們顧氏集團,就是派那種蠢貨來跟我對接的嗎?」
「他把我當成什麼了?一個可以被收買的貪官?」
「我很抱歉,杜邦先生。我已經從顧氏集團離職了。」我平靜地說。
「什麼?」杜邦先生顯然很驚訝。
「是的。事實上,我打電話給您,是想以我新公司的名義,和您談一個新的合作方案。」
我頓了頓,繼續說:「一個沒有蠢貨,只有專業和效率的方案。」
「而且,我能解決您目前在亞洲市場遇到的所有物流和渠道問題。」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Lin,你知道,我一直很欣賞你。你說的,是真的嗎?」
「當然。」我看著窗外,天色正亮,「我明天飛巴黎,我們當面談,如何?」
「好!我等你!」
顧宴是在三天後,才得知歐洲項目出事的消息的。
杜邦集團單方面發來了律師函,宣布因為合作方嚴重違約,即日起中止所有合作。
並要求匯星集團賠償前期投入的全部損失,以及一筆高達九位數的違約金。
這份律師函,在匯星集團的董事會上炸開了鍋。
這個項目是匯星上市後最大的一個項目,也是所有股民和投資者最看好的一個增長點。
現在,它塌了。
消息傳出的當天,匯星集團的股價開盤即跌停。
顧宴焦頭爛額,瘋狂地給杜邦先生打電話,但對方一概不接。
他派去歐洲的其他人,連杜邦集團的大門都進不去。
他這才意識到,這個項目,從頭到尾,都只認我林安一個人。
他開始瘋狂地給我打電話,用他自己的號碼,用他父母的號碼,用公司的座機。
但我一個都沒有接。
他找不到我。
因為此刻,我正在巴黎,坐在杜邦先生的莊園裡,喝著下午茶。
我們剛剛簽完一份新的戰略合作協議。
沈氏集團,將全面接手杜邦集團在亞洲的業務。
「Lin,你真是個神奇的女人。」杜邦先生看著我,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