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我老公作為集團總裁,在家族晚宴上進行年終嘉獎。
他先是獎勵了跟著他打拚的弟弟一套房,又給了公婆一張無限額的黑卡。
就連女兒,他都給了2000塊錢紅包。
輪到我時,我有些期待。
畢竟我為了他公司的上市,整整一年都在國外對接項目,連家都沒回。
他拉住我的手,將一個精緻的盒子交給我:
「老婆辛苦了,這是我給你準備的特別禮物。」
我打開盒子,裡面卻是一本《女德》和一張寺廟修行的報名表。
「你為公司付出太多,都忘了怎麼做個賢妻良母了。」
「我給你放個長假,去山上好好靜靜心。」
……
「林安,我知道你辛苦,但女人終究要回歸家庭。」
顧宴的聲音還在繼續:
「事業心太強,對婷婷的成長不好,對我們整個家族的聲譽也不好。」
滿桌的菜肴,熱氣氤氳,我的心卻暖不了分毫。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探究、幸災樂禍、理所當然。
婆婆首先打破了沉默,
「是啊林安,阿宴也是為你好。」
「家裡不能沒個女主人樣,你看看婷婷,都快不認識你了。」
她撫摸著剛到手的黑卡,姿態高傲。
小叔子顧陽晃著手裡的新房鑰匙,笑得滿臉得意。
「嫂子,我哥這是疼你,讓你歇歇。」
「不像我們,還得苦哈哈地給他賣命呢。」
他嘴上說著賣命,臉上卻寫滿了「不勞而獲」四個大字。
我沒有理會他們。
我的目光,越過一張張虛偽的臉,最後落在了我的女兒顧婷婷身上。
她今年十歲,穿著名貴的公主裙,正低頭撥弄著碗里的米飯。
似乎是感受到了我的注視,她抬起頭,眼神躲閃。
「媽,爸也是為你好。」她小聲說。
手心裡的最後一點溫度,也徹底消失。
我笑了。
我拿起那本刺眼的紅皮書《女德》。
我當著所有人的面,翻開了第一頁。
然後,我用力將它撕了下來。
顧宴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林安,你幹什麼?」
我沒有回答他。
我一頁一頁,將那本承載著他「深情厚誼」的書,撕得粉碎。
顧宴的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轉黑。
「你瘋了!」他猛地站起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之大,像是要將我的骨頭捏碎。
我抬起眼,靜靜地看著他。
「顧宴,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
我把手裡剩下的書脊和那張修行報名表,輕輕放在他面前。
然後,我一根一根地,掰開他的手指,轉身就走。
身後,是顧宴的咆哮。
「林安!你敢走出這個門!」
「就再也別回來,明天就去離婚!」
我站定,沒有回頭,
「好啊,誰不離誰孫子!」我讓司機直接去了公司。
「匯星集團」四個大字在夜色中閃閃發光。
這裡,曾是我揮灑了十年青春和熱血的戰場。
也是我親手為顧宴搭建起來的商業帝國。
我打開了公司大門,來到頂樓我的辦公室。
我打開電腦,插入早就準備好的加密硬碟。
我開始拷貝屬於我的所有東西。
過去五年,我為公司開拓的全部海外項目資料,
我親手建立的核心客戶名單、每一次談判的底稿和復盤、未來三年的市場布局規劃。
這些東西,一部分存在公司的伺服器里,
但更核心的,只存在於我的腦子裡和這台電腦里。
它們是我用無數個不眠的夜晚,用犧牲了陪伴女兒成長的時間,用整整一年沒有回家的代價換來的。
是我的心血,我的勳章,也是我最鋒利的武器。
數據傳輸的進度條在一點點前進,像我的過去,正一點點被抽離。
就在進度條即將達到100%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粗暴地推開。
顧宴帶著他的父母和弟弟,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林安!你鬧夠了沒有!」
顧宴的臉上滿是怒氣,他幾步衝到我面前,想關掉我的電腦。
我身體一側,擋住了他。
「我鬧?」我看著他,覺得有些好笑,
「在你全家面前,送我一本《女德》讓我去修身養性,到底是誰在鬧?」
婆婆跟在後面,一進來就看到了我桌上的硬碟,立刻尖叫起來。
「你這個白眼狼!你果然是想偷公司的東西!我們顧家真是養了條毒蛇!」
她衝上來想搶我的硬碟,被我冷冷一瞥,動作頓住了。
「媽,說話要講證據。」我淡淡地說,
「這裡面的東西,哪一樣不是我掙回來的?我只是拿回我自己的東西。」
公公一直沒說話,此刻才沉著臉開口:
「不管是什麼,你現在還是顧家的媳婦,你做的一切就都該是顧家的。」
「趕緊把東西放下,跟我們回家,不要再胡鬧了。」
「回家?」我環顧著他們一張張理所當然的嘴臉,
「回哪個家?那個讓我跪下給你們當奴隸的家嗎?」
「你!」婆婆氣得發抖,口不擇言地罵道,
「你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還敢在我們顧家作妖!」
「我們家不需要你這種拋頭露面的女人!」
這句話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我跟顧宴結婚十年,因為早年創業傷了身體,一直沒能再要個孩子,只有婷婷一個女兒。
這件事,成了婆婆攻擊我最常用的武器。
過去我為了顧宴,都忍了。
現在,沒必要了。「是嗎?」我慢慢拔下已經拷貝完成的硬碟,握在手裡,
「那正好,你看誰能生兒子,就找誰給你當兒媳婦吧。」
「你敢!」顧宴怒吼,他大概從未想過,一向隱忍的我,會如此強硬。
小叔子顧陽在一旁煽風點火:「哥,跟她廢什麼話,她就是欠收拾!」
「讓她知道離了我們顧家,她什麼都不是!」
說著,他就想上來搶我手裡的硬碟。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髒手。
「這裡面的東西,是我用一年不回家換來的。你們誰有資格碰?」
我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辦公室都安靜了下來。
就在這時,一個瘦小的身影從公婆身後擠了出來。
是婷婷。
婷婷被他們帶來了,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睛紅腫。
「媽媽……」她哭著跑到我身邊,拉住我的衣角,
「媽媽你別鬧了,跟爸爸回家吧,我害怕。」
因為我長期出差,女兒跟我並不親近。
在婆婆的挑唆下,對我頗有微詞。
此刻,看著被他們當成工具推到我面前的女兒,我心如刀割。
我的手在微微顫抖。
我蹲下身,平視著她的眼睛。
「婷婷,媽媽不是在鬧。」我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訴她,
「媽媽是在拿回自己的東西,拿回本該屬於媽媽的尊嚴。」
「我不要尊嚴,我只要你回家!」她哭得更凶了,
「同學都笑話我,說我媽媽是工作狂,都不要我了!」
我的心狠狠一揪。
原來在孩子眼裡,我長久的缺席,是「不要她了」。
顧宴見狀,立刻沉下臉,對我下令:
「林安,你聽到沒有!為了婷婷,馬上跟我回去!」
他以為,女兒是我唯一的軟肋。
過去或許是。
但今晚,當我看著婷婷說出「爸也是為你好」的時候,我就明白了。
一個被他們教養成這樣,無法與我共情的女兒,已經不再是我的軟肋。
我站起身,不再看她。
「顧宴,我已經決定了,誰也別想攔著我。」我平靜地說。
顧宴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說,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
「好!好!我看你今天能不能走出這個門!」
他拿起內線電話,吼道:「保安部!都給我上來!」
「攔住林安,她要是帶走公司任何東西,你們就給我直接報警!」
很快,幾個保安沖了上來,為首的,是新上任的保安隊長。
他看到我,明顯愣了一下,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這個隊長,是我一個月前回國時,親自面試招進來的。
當時我看中了他履歷里的特種兵背景和正直的眼神。
他帶著人,將我圍在中間,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顧宴怒不可遏:「看什麼!動手啊!把她手裡的硬碟拿下來!」
保安隊長看了看顧宴,又看了看我,最終,他對著我微微低了低頭。
「林總,您請。」
他側過身,讓出了一條路。
其他保安見狀,也紛紛讓開。
顧宴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你!你被解僱了!」他指著保安隊長的鼻子,氣急敗壞地吼道。
隊長站得筆直,目不斜視:「是,顧總。」
但他沒有動,依舊為我讓著路。
我握緊手裡的硬碟,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我奮鬥了十年的地方。
然後,我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後,是顧宴砸碎東西的巨響和氣急敗壞的咒罵。
我沒有去任何朋友家,而是直接在公司附近的一家五星級酒店開了間房。
我需要一個絕對安靜,不被打擾的地方。
熱水從花灑里傾瀉而下,沖刷著一身的疲憊和屈辱。
我看著鏡子裡那個陌生的自己,臉色蒼白,眼神卻亮得驚人。
像是被撲滅了很久的火種,終於在廢墟之上,重新燃起了火星。
我拉黑了顧家所有人的電話和聯繫方式。
世界瞬間清凈了。第二天一早,我約見了本市最好的離婚律師。
我的要求只有一個。
「儘快離婚。」
「財產方面,我凈身出戶,所有婚內屬於顧宴的資產,我一分不要。」
律師有些驚訝地看著我。
「林女士,您確定嗎?」
「以您在匯星集團的貢獻,您完全有權利要求分割一半以上的股權。」
「我確定。」我平靜地說,「我只要一樣東西。我過去五年主導的全部海外項目,後續十年內產生的所有利潤,我都要40%的分成。」
這份協議,只是我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