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個愚蠢的前合作夥伴,現在應該已經焦頭爛額了吧。」
「他只是為他的傲慢付出了代價。」我淡淡地說。
「說得好!」杜邦先生大笑,
「為了慶祝我們的新合作,也為了慶祝你擺脫了那個蠢貨,乾杯!」
我們舉起茶杯,輕輕碰了一下。同一時間,國內。
顧宴終於通過某些渠道,得知了我加入了沈氏集團,並成為了海外事業部CEO的消息。
他更得知是我搶走了杜邦集團的訂單。
他氣瘋了。
據說,他在辦公室里砸了所有能砸的東西。
然後,他做了一件更蠢的事。
他召開了一場記者發布會。
在發布會上,他聲淚俱下地控訴我,
這個「不守婦道」的前妻,如何為了報復他,不惜盜取公司機密,惡意撬走客戶,給匯星集團造成了巨大的損失。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被背叛的、深情的受害者。
試圖用輿論來壓垮我。
一時間,網上各種對我的人身攻擊鋪天蓋地。
「這種女人太惡毒了!」
「為了錢不擇手段,連前夫都坑!」
「商業間諜吧?建議報警抓起來!」
沈墨打電話給我,問我需要不需要公關。
「不需要。」我說,「讓他鬧,鬧得越大越好。」
「他現在跳得有多高,將來就會摔得有多慘。」
我掛了電話,將一份早就準備好的錄音,發給了我的媒體朋友。
那份錄音,是當初顧陽在巴黎酒會上和杜邦先生「談判」的全過程。
我的前助理,很有先見之明地錄了下來。
這份錄音被媒體曝光後,輿論瞬間反轉。
之前還義憤填膺,痛罵我是「毒婦」的網友們,全都傻眼了。
「臥槽?這反轉?這弟弟是來搞笑的嗎?」
「『a little gift for you』?這英語水平,我上我也行啊!」
「所以根本不是林安撬客戶,是顧宴自己派了個傻子去把客戶得罪了?」
「心疼林安一秒鐘,攤上這麼一家子極品,離婚真是離對了!」
「樓上的,不是心疼一秒鐘,是恭喜她脫離苦海好嗎!這種老公和夫家,留著過年嗎?」
顧宴的深情人設,一夜之間崩塌。
他和他的寶貝弟弟,成了全網的笑柄。
匯星集團的股價,再次應聲下跌,連續三天,蒸發了近百億市值。
董事會那幫老狐狸,再也坐不住了。
他們開始逼宮,要求顧宴為這次重大決策失誤負責。
就在這個焦頭爛額的當口,我女兒顧婷婷,突然找到了我下榻的酒店。
她看起來憔悴了很多,沒有了之前那種嬌生慣養的公主模樣。
「媽。」她站在我房間門口,怯生生地叫我。
我讓她進來了。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我問。
「我……我問了爸爸公司的一個阿姨。」她低著頭,不敢看我,
「媽,你能不能……放過爸爸?」
我看著她,心裡一陣悲涼。
「婷婷,你覺得,是我在為難他嗎?」
「可是……可是外面的人都說是你搶了爸爸的生意,」
「公司現在很困難,爸爸他……他都好幾天沒回家了。」
她說著,眼圈又紅了。
「那他有沒有告訴你,他為什麼會失去那筆生意?」
「他有沒有告訴你,他在年夜飯上,送了你媽媽一本《女德》?」
我一連串的問題,問得婷婷啞口無言。
她的小臉漲得通紅,半晌,才憋出一句。
「可是……奶奶說,爸爸也是為了你好,想讓你休息一下……」
我明白了。
直到現在,她依然活在顧家人為她編織的信息繭房裡。
在她眼裡,父親永遠是偉光正的,而我,這個常年缺席的母親,才是一切問題的根源。「婷婷。」我嘆了口氣,「你已經十歲了,應該有自己的判斷力了。」
「我把一些東西發給你,你自己看,看完之後,如果你還覺得是我錯了,那我無話可說。」
我把那段錄音,以及當初家族群里那些不堪入目的聊天記錄截圖,都發給了她。
婷婷拿出手機,點開,看了起來。
她的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
從最開始的茫然,到震驚,再到難以置信。
當她聽到錄音里自己小叔叔那愚蠢的聲音,看到自己奶奶那些惡毒的咒罵時,她握著手機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最後,她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掉了下來。
「怎麼會……這樣……」她喃喃自語,「奶奶她……她怎麼能這麼說你……」
那一刻,她心中那個「和藹可親」的奶奶,「年輕有為」的小叔叔,和「為我好」的爸爸,形象開始崩塌。
我沒有去安慰她。
有些成長,必須伴隨著疼痛。
我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等她自己消化這一切。
過了很久,她才抬起頭,通紅的眼睛看著我,聲音裡帶著哭腔和一絲迷茫。
「媽媽,對不起。」
我最終還是沒讓婷婷留在酒店。
我讓保安隊長把她安全送回了顧家。
有些事情,需要她自己去面對和選擇。
那次談話之後,婷婷像是變了一個人。
她開始主動給我發信息,不再是哭訴和指責,而是會問我工作累不累,吃飯了沒有。
後來我才知道,她回去後把錄音和截圖給顧宴看了。
顧宴暴跳如雷,砸了她的手機,罵她是個「吃裡扒外的白眼狼」。
真正讓她心寒的,是第二天學校要交一筆五千塊的活動費。
她去找奶奶要錢,那個曾經對她百般寵溺的奶奶,卻把眼一橫,指著她鼻子罵:
「錢錢錢,就知道要錢!你媽都把家敗光了,哪還有錢給你去鬼混!」
「你那個國際學校也別讀了,省點錢給你小叔換輛跑車才是正事!」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自己完美的父親和慈愛的家人,露出那樣猙獰的面目。
她害怕了,也徹底清醒了。另一邊,顧宴的處境,每況愈下。
杜邦集團的索賠,像是一座大山,壓得匯星喘不過氣。
銀行開始催貸,合作夥伴紛紛解約,公司的現金流,很快就斷了。
顧宴不得不開始變賣資產,來填補這個巨大的窟窿。
他賣掉了公司的幾處房產,賣掉了自己的跑車,連婆婆那張還沒捂熱的黑卡,也被凍結了。
顧家的生活水平,一落千丈。
習慣了奢華生活的婆婆和小叔子,開始怨聲載道。
家裡爭吵不斷。
顧宴在這種內外交困的壓力下,肉眼可見地憔悴下去,頭髮都白了一大片。
他終於撐不住了。
在一個深夜,他用一個陌生的號碼打通了我的電話。
這一次,他的聲音里沒有了之前的囂張和嘲諷,只剩下疲憊和沙啞。
「林安,算我求你。」
「你回來吧。」
「只要你回來,跟杜邦先生求個情,讓他撤銷索賠。什麼條件我都答應你。」
「CEO的位置給你,公司的股份也給你,都給你。」
我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婷婷不能沒有媽媽,這個家不能沒有你。」
「我錯了,林安,我真的錯了。」
「我不該送你那本書,不該說那些混帳話。」他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哭腔。
如果是在幾個月前,聽到他這番話,我或許還會心軟。
但現在,我的心,早已在那個除夕夜,隨著那些紙屑,一起死去了。
「顧宴。」我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你的公司,你的家,你的爛攤子,都跟我沒關係了。」
「至於你說的那些條件,我很抱歉。」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訴他。
「沈氏給我的,比你說的,多得多。」
說完,我便掛了電話。
我能想像電話那頭,他會是怎樣的絕望。
但這絕望,是他親手種下的因。
現在,只是到了結果的時候。
壓垮顧宴的最後一根稻草,來自他最信任的親人。
在一次激烈的爭吵中,被斷了零花錢、賣了跑車的顧陽,終於爆發了。
他衝著顧宴大吼:「公司垮了關我什麼事!都是你沒用!你老婆都留不住!」
「當初要不是她,你能有今天嗎?現在好了,人都被你氣跑了,你沖我橫什麼!」
婆婆也在一旁哭天搶地:
「我怎麼這麼命苦啊!嫁給你爸這個窩囊廢,生了你這麼個沒用的兒子!」
「現在連買個包都要看人臉色!」
「早知道這樣,當初就不該讓林安那個掃把星進門!」
這些話,徹底撕碎了顧宴僅剩的自尊。
他一直以為,他是這個家的天,是所有人的依靠。
他看不起我,覺得我的一切都是他賦予的。
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原來他也不過是依附於我的一個存在。
一旦我這個最大的靠山倒了,他也什麼都不是。
那天,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喝了一整夜的酒。
第二天,他向董事會提交了辭呈,引咎辭職。
同時,他同意了我的離婚協議,並主動放棄了對婷婷的撫養權。我拿到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時,外面正下著雨。
我終於,徹底自由了。
半年後。
我以沈氏集團海外CEO的身份,登上了最新一期的財經雜誌封面。
照片上,我穿著一身幹練的職業裝,短髮,眼神自信而堅定。
標題是:「從豪門棄婦到商界女王:林安的逆襲之路。」
我的事業,在我自己的手中,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我和婷婷的關係,也越來越好。
她主動要求從那所昂貴的私立學校轉了出來,去了一所普通的公立中學。
她說,她想靠自己的努力,考一個好的大學。
她變得獨立、懂事,不再是那個需要躲在父母羽翼下的小公主。
我們周末會一起逛街,看電影,像朋友一樣聊天。
她會跟我吐槽學校里的趣事,也會認真地聽我講工作上的挑戰。
有一次,她看著我,很認真地說:「媽媽,你現在這樣,真酷。」
我笑了。
至於顧宴。
我最後一次聽到他的消息,是在一次行業酒會上。
有人說,他變賣了匯星集團剩下的所有股份,拿到了一筆錢,但因為之前欠下的債務太多,最後也沒剩下多少。
有人在廉價超市裡碰見過他,說他正跟一群大媽搶著最後幾顆打折的雞蛋。
曾經那個連領帶都要定製的男人,如今頭髮油膩,滿臉胡茬,為了幾塊錢跟人爭得面紅耳赤。
整個人變得頹廢又暴躁,徹底成了一個失意的中年男人。
酒會結束,我走出酒店。
夜風清涼,吹在臉上很舒服。
沈墨與我並肩而行。
「在想什麼?」他問我。
我看著街對面匯星集團黯淡的徽標,笑了笑。
「在想,明天的開盤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