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批貨送到了就是二十萬運費!老子離了你照樣賺錢!」
我深吸一口氣,語氣嚴肅。
「趙軍,馬上停車。那邊的路結冰了,趙剛根本開不了,而且車沒保險,一旦出事,你就完了!」
「哈哈哈哈!」趙軍狂笑,「嚇唬誰呢?我弟可是老司機,天賦比你個女人強多了!」
「沒有保險怎麼了?老子技術好,從來不出事!」
「周敏霞,你就等著看老子數錢吧!到時候饞死你!」
「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
我看著手機,無奈地搖搖頭。
良言難勸該死的鬼。
我做了我該做的,剩下的看天意吧。
然而,僅僅過了三個小時。
交警隊的電話就打到了我這裡。
「是周敏霞嗎?是這輛川A9999的重型卡車的車主對吧。」
「我們在貴畢高速K28路段處理一起特大交通事故,你的車側翻,撞毀護欄,還連撞了三輛私家車。」
「駕駛員當場重傷昏迷,副駕駛輕傷。」
「情況非常嚴重,請你馬上趕過來處理。」
我的手抖了一下,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貴畢高速。
那是出了名的魔鬼路段。
趙剛……
我閉了閉眼。趕到事故現場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凌晨。
慘烈。
只能用慘烈來形容。
那一車鋼材像天女散花一樣灑在高速公路上,三輛私家車被擠壓得變了形。
好在私家車裡的人命大,雖然有受傷,但沒有生命危險。
趙剛就沒那麼幸運了。
因為沒系安全帶,他在翻車的時候被甩出了駕駛室。
斷了一條腿,肋骨插進了肺里,現在還在ICU搶救。
趙軍因為坐在副駕駛系了安全帶,只是胳膊骨折,頭上纏著紗布。
看到我來,趙軍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他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鼻涕眼淚一大把。
「老婆!老婆救命啊!剛子……剛子快不行了!還有那些私家車主,要咱們賠錢啊!好幾百萬啊!老婆你快拿錢出來啊!」
婆婆坐在醫院走廊的地上,哭得嗓子都啞了。
看見我,她瘋了一樣撲上來廝打。
「是你!是你害了我兒子!你要是不收回車鑰匙,他們怎麼會偷車跑?你的心怎麼這麼毒啊!你賠我兒子!」
我冷冷地推開她,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衣領。
周圍全是交警、傷者家屬,還有保險公司的人。
所有人都看著我。
我走到交警面前,從包里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文件。
「警察同志,我有情況說明。」
「第一,這輛車雖然在我名下,但我已經在三天前向派出所報案,車輛被趙軍等人非法侵占,這是報警回執。」
「第二,趙剛不是我公司的駕駛員,沒有從業資格證,屬於無證駕駛。」
「第三,這次出車,完全是趙軍的個人行為,沒有公司的派車單,屬於盜竊公司車輛進行非法營運,這是我的聲明書,還有公司停運的通知。」
趙軍傻了,張大了嘴巴,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周敏霞……你……你說什麼?你不管了?那可是好幾百萬的賠償啊!趙剛可是我親弟弟,你是他嫂子啊!」
我看著他,眼神沒有一絲溫度。
「趙軍,我是報了警的,而且我在電話里也提醒過你。」
「是你自己說,讓你弟那個『天賦型選手』隨便開。」
「是你自己說,離了我照樣賺錢。」
「現在出了事,想讓我背鍋?想都別想!」
我轉身看向那些憤怒的傷者家屬。
「各位,冤有頭債有主,肇事者是趙剛,指使者是趙軍。」
「他們名下有房產,有存款,你們應該找他們賠償,申請強制執行他們的財產。」
「至於我,我也是受害者,我的車也被毀了,我還會起訴趙軍,賠償我的車輛損失。」
這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把趙軍逼上了絕路,他癱軟在地上,眼神空洞。
婆婆聽懂了,她尖叫著昏了過去。
他們完了。
房子保不住了。
趙剛的醫藥費沒著落了。
還要背上巨額的債務,甚至牢獄之災。
這就是報應。
來得不早不晚,剛剛好。趙軍的房子被查封了。
那是我們結婚時的婚房,雖然寫的是他的名字,但裝修錢是我出的。
不過現在我不稀罕了。
法院查封得很迅速,因為賠償金額太大。
趙剛還在ICU里躺著,每天的費用像流水一樣。
婆婆把能賣的首飾都賣了,連她在老家的棺材本都拿出來了,但還是杯水車薪。
趙軍給我打了無數個電話。
一開始是罵,後來是求,最後是哭。
「敏敏,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念在夫妻一場,救救剛子吧,哪怕借我點錢也行啊!」
「找你的小麗去,她不是拿了你幾十萬嗎?」
提到馬麗,趙軍更絕望了。
出事的第一時間,馬麗就消失了。
電話空號,微信拉黑。
趙軍去她租的房子找,房東說人早就退租跑了。
他這才知道,那個口口聲聲叫他「趙哥」的真愛,不過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更諷刺的是,我整理東西的時候,發現了一張馬麗留下的體檢報告。
懷孕三個月。
算算日子,那時候她還不認識趙軍。
也就是說,趙軍不僅當了提款機,還差點當了接盤俠。
沒有了趙軍一家的騷擾,我的生活步入了正軌。
身體慢慢養好了,結石碎了,腰也不那麼疼了。
我重新註冊了公司,把那幾輛沒出事的車整備了一下。
老張帶著幾個老兄弟回來了。
「周總,我們就認你,跟著那幫孫子干,心裡不踏實。」
看著這群樸實的漢子,我眼眶發熱。
「好,咱們從頭再來。這一次,咱們正規化管理,該買的保險一分不少,該發的獎金絕不拖欠。」
「以後,咱們車隊不養閒人,更不養白眼狼。」
大家都笑了。
那是充滿希望的笑。
雖然只有幾輛車,雖然是從零開始。
但我感覺前所未有的輕鬆。半年後。
我的新車隊做得風生水起。
因為信譽好,服務到位,拿下了幾個大廠的長期合同。
我又買了兩輛新車,規模慢慢擴大。
這天,我正在公司核對報表。
前台小妹打來電話:「周總,外面有個乞丐……哦不,有個男人想見你,他說他是你……前夫。」
我挑了挑眉。
趙軍出來了?
也是,他是從犯,加上積極賠償,判得不重,估計是緩刑。
「讓他進來吧。」
門開了。
趙軍走了進來。
我差點沒認出他。
那個曾經意氣風發,滿面紅光的趙老闆,現在瘦得像個骷髏。
背佝僂著,頭髮白了一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身上還有一股餿味。
看見我坐在寬敞明亮的大班椅上,一身職業裝,光彩照人。
他的眼裡閃過一絲自卑,還有濃濃的悔恨。
「敏……周總。」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
「有事?」我頭也沒抬,繼續看報表。
「我……我想來求個工作。」趙軍搓著手,局促不安,「剛子廢了,落下終身殘疾,媽氣出了腦梗,癱在床上。」
「我現在……什麼都沒了,我找不到工作,我有案底……」
「敏敏,我知道你恨我,但我真的走投無路了。能不能……能不能讓我回來開車?哪怕當個裝卸工也行,只要給口飯吃。」
說著,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曾經那個不可一世,說「離了你照樣賺錢」的男人,現在像一條老狗一樣跪在我面前乞討。
我放下筆,看著他。
心裡竟然沒有一絲波瀾。
不恨了,也不愛了,只剩下一種看陌生人的淡漠。
「趙軍,你還記得年會上那半瓶紅牛嗎?」
趙軍渾身一顫,頭垂得更低了。
「記得……我真該死……」
「我不記得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繁忙的車場。
「因為那對我來說,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我的公司,不招有案底的人,也不招背信棄義的人,這是規矩。」
「你走吧,別再來了。」
趙軍還想再求,老張帶著兩個保安走了進來。
「趙軍,給自己留點臉吧。」老張嘆了口氣,「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趙軍被架了出去。
透過窗戶,我看著他落魄的背影,在風中搖搖晃晃。
我轉過身,對老張說:
「通知下去,今晚聚餐,每人發兩萬年終獎,而且是現金。」
「對了,把我的紅牛換成熱牛奶。」
老張笑了:「好嘞,周總!」
陽光灑在辦公桌上,暖洋洋的。
我的腰不疼了。
前面的路,寬闊又平坦。
這才是真正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