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老公跑了八年長途貨運,我落了一身腰椎病,終於攢錢盤下了屬於自己的車隊。
春節年會上,老公摟著剛來一個月的00後美女會計,笑得合不攏嘴。
「小麗啊,你這帳做得跟你人一樣漂亮,這十萬塊獎金是你應得的。」
「老張,你跟我跑車辛苦,這五萬塊拿去喝酒,算哥請你的。」
輪到我這個老闆娘時,老公卻遞過來一瓶六塊錢的紅牛,還是喝剩下的。
「老婆,你腰不好,也幹不了啥重活,就負責給大夥做飯吧。」
「這半瓶紅牛給你提提神,省得做飯的時候鹽放多了,浪費的可是我的錢!」
我白了他一眼,無視了美女會計挑釁的眼神。
走上前拿起話筒,指著門外那一排大貨車。
「大家都聽好了,這些車都在我名下,現在,你們全都被解僱了。」
......
年會的包廂里,煙霧繚繞,酒氣熏天。
我坐在角落裡,手扶著後腰。
腰椎間盤突出的老毛病又犯了,疼得像有鋼針在骨頭縫裡鑽。
坐在主位上的趙軍,紅光滿面,那是喝嗨了的表現。
他手裡攥著一沓厚厚的紅鈔票,另一隻手毫不避諱地摟著剛入職一個月的會計馬麗。
她穿著緊身的低領白色毛衣,臉嫩得能掐出水來,正仰著頭沖趙軍撒嬌。
「哎呀,趙哥,這酒太辣了,人家喝不下去嘛。」
趙軍哈哈大笑,一臉的褶子更深了。
「不能喝咱就不喝!喝酒影響大腦,我們小麗可是靠腦子吃飯的,這帳做得漂亮,人更漂亮!」
說完,他把那沓錢直接塞進了馬麗的低領口裡,還順便往裡探了探。
「這是十萬塊,你的年終獎,拿去買那個什麼驢牌的包!都說包治百病,你這麼年輕漂亮,就應該買買買!」
全場起鬨,口哨聲響成一片。
馬麗笑得花枝亂顫,還在趙軍臉上「啵」了一口,雙手舉過頭頂比了個心。
「謝謝趙哥!趙哥最好了!趙哥你就是我男神!」
我冷眼看著這一幕,控制住了想吐的衝動。
那十萬塊,本來是我打算過了年,去醫院做腎結石碎石手術的錢。
這幾年跟著趙軍跑長途,為了省錢不敢上服務區,硬生生憋出了一身病。
接著,趙軍又抽出一沓錢,扔給坐在旁邊的老張。
「老張,這一年跟著我跑那條川藏線,辛苦了,這五萬拿去喝酒!」
老張尷尬地看了我一眼,手裡的筷子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老闆,這……這不合適吧,老闆娘還沒說話呢。」
趙軍把眼一瞪,酒杯往桌上重重一磕。
「提她幹什麼?她算老幾!這車隊姓趙!我說給你就給你!」
說完,他像是終於想起了角落裡的我,隨手在桌上摸索了一陣,抓起一瓶喝了一半的紅牛。
「來,老婆,你也辛苦。」
他把那半瓶紅牛推到我面前,語氣像是在打發叫花子。
「你腰不好,也幹不了重活,平時也就做做飯。」
「今年車隊效益好,主要是我的功勞,還有馬麗帳管得好。」
「這紅牛給你提提神,這可是好東西,六塊錢一罐呢。喝完了趕緊去後廚幫忙看看菜齊了沒,別到時候咸了淡了的,浪費我的錢。」
馬麗捂著嘴笑,眼神里滿是挑釁。
「是啊嫂子,做飯也是技術活呢,不像我,纖纖玉指,只會算帳,還得趙哥嘴對嘴……不不不,是手把手教。」
包廂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我,有的同情,有的幸災樂禍。
我看著那瓶剩下的紅牛,又看了看馬麗胸口鼓囊囊的十萬塊。這八年來。
我陪他睡在駕駛室,吃泡麵,防油耗子,在大雪封山的時候幫他推車。
落了一身病,他卻在這裡給小三發年終獎。
我沒接那瓶紅牛。
而是慢慢地站了起來,動作很慢,因為腰疼。
我拿起桌上的話筒,刺耳的嘯叫聲讓所有人捂住了耳朵。
趙軍皺眉:「你幹什麼?失心瘋發作了?」
我笑著指了指窗外,停得整整齊齊的那一排重卡。
「大家聽好了,門外那十二輛斯堪尼亞,行車證上寫的都是我周敏霞的名字。還有公司的公章、財務章、營業執照,都在我包里。」
我看著趙軍瞬間僵硬的臉,一字一頓。
「趙軍,你剛才說車隊姓趙?」
「我現在通知你,你被解僱了。還有你那個做假帳的寶貝會計,包括這滿屋子看熱鬧的人,你們全都被解僱了。」
包廂里死一樣的寂靜。
連火鍋咕嘟咕嘟冒泡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趙軍愣了足足有五秒鐘,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周敏霞,你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
「喝了點馬尿就開始說胡話?車是你的名字沒錯,但那是為了辦貸款方便!但車隊的每一筆生意,哪一單不是我趙軍談下來的?」
「離了我,這車隊就是一堆廢鐵,你就是個連物流都不懂的廢物!」
馬麗也跟著陰陽怪氣。
「嫂子,別鬧了,大過年的,讓兄弟們看笑話。你要是嫌紅包少,我這十萬塊分你兩百,買點核桃補補腦子?」
她從胸口抽出兩張百元大鈔,輕飄飄地扔在地上。
我看都沒看,反手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喂,110嗎?我要報警。有人在我的公司聚眾鬧事,還涉嫌職務侵占。」
「對,我是負責人,地址在……」
趙軍臉色變了,猛地站起來,衝過來就要搶我的手機。
「你他媽來真的?掛了!給我掛了!」
我側身一躲,劇烈的動作扯動了腰傷,冷汗瞬間下來了。
但還是死死攥著手機,眼神冰冷。
「趙軍,我警告你,別動手動腳的。車隊這幾年的帳,我忍著沒查,是給你留臉。」
「馬麗入職一個月,帳面上少了三十萬,進了誰的口袋,咱們去局子裡說。」
聽到「查帳」兩個字,馬麗的臉唰地白了,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包。
趙軍停住了腳步,眼神變得兇狠。
「周敏霞,你別給臉不要臉。這八年我養著你,供你吃供你穿,你現在反咬一口?」
「信不信我讓你在這個行業里混不下去!」
我強忍著痛,挺直了腰杆。
「養我?真是笑話!」
「趙軍,你摸著良心說,第一輛車的首付是誰出的!是你那個賭鬼爹,還是摳門的媽?還不是靠了我爸媽的養老錢!」
「這八年來,哪一次運費結算不是我盯著,哪一次車壞了不是我去買配件!你除了喝酒吹牛,去商K摸黑絲,你還會幹什麼?」
我轉頭看向那些司機,目光如刀。
「老張,我問你,去年你在無人區拋錨,是誰開了五百公里給你送的油和防凍液?」
「還有你,小劉,你老婆生孩子大出血,是誰半夜給你轉的三萬塊救命錢?」
「現在,你們覺得這車隊離了趙軍轉不動,還是離了我轉不動?」
老張的臉漲得通紅,他猛地站起來,把那五萬塊往桌上一拍。
「老闆娘……不,周總,這錢我不能拿,燙手。」
「我老張是個粗人,但誰對我好,我心裡有數。我只聽周總你的,你讓我干我就干,讓我滾我現在就滾!」有了老張帶頭,又有幾個老司機站了起來,把紅包退了回來。
趙軍氣得臉都綠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平時那個只知道在廚房忙活的黃臉婆,今天竟然敢當眾掀了他的桌子。
沉默了片刻,咬著牙,惡狠狠地盯著我。
「臥槽,周敏霞,你很行啊,老子勸你別後悔。」
「大傢伙都聽著,今天誰敢走出這個門,以後別想在這一行混!就憑我趙軍在物流圈的人脈,弄死你們跟弄死只螞蟻一樣!」
威脅。
又是這套。
可惜,他忘了。
那些人脈,那些大客戶,哪個不是我逢年過節送禮維護下來的?
我看著他,輕輕吐出一個字。
「滾。」
趙軍是被警察帶走的。
雖然只是去做了個筆錄,但也足以讓他顏面掃地。
馬麗更是嚇得瑟瑟發抖,連十萬都沒敢拿,灰溜溜地跑了。
我把車鑰匙全部收了回來,解散了年會。
走出飯店大門,寒風一吹,我才發現後背早就被冷汗濕透了。
腰疼得直不起身,我只能蹲在路邊的馬路牙子上緩神。
手機在這個時候響了。
是婆婆打來的。
看著螢幕上跳動的「媽」,反而感覺腰沒那麼疼了,有點頭疼。
剛接通,婆婆的大嗓門就直逼耳膜。
「周敏霞!你個喪良心的!要死了你!」
「大過年的,你把強子弄到局子裡,你安的什麼心?」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啊?想要謀奪家產跟野男人跑?」
「我告訴你,你要是不趕緊把強子弄出來,再給他磕頭賠罪,我就去你娘家上吊!」
老太婆中氣十足,罵人都不帶換氣的。
我冷冷地聽著,把手機拿遠了一些。
「媽,趙軍那是協助調查,沒犯法警察不會抓他。」
「還有,他給小三發了十萬年終獎,您知道嗎?大過年的,他給你包了多少紅包,你心裡還是有數的吧。」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隨即更加理直氣壯。
「什么小三小四的,那叫工作夥伴!」
「男人有錢一點,在外面逢場作戲怎麼了,還不都是為了這個家?強子那麼辛苦,你不但腰不好,還那麼粗魯,他身邊有個知冷知熱的人照顧怎麼了?」
「倒是你,生不出蛋的母雞,占著茅坑不拉屎,你自己留不住男人的心,還跑去怪別人?」
我氣笑了。
結婚八年沒孩子,是因為誰?
是因為趙軍弱精!
為了照顧他的面子,我一直對外說是我想先拼事業。
結果在他們一家眼裡,成了我是「生不出蛋的母雞」。
「行,媽,既然您這麼說,那我無話可說。我把位置發給您,您去局子裡接您的寶貝兒子吧。」
「對了,順便告訴您一聲,車隊的錢都在我這,趙軍現在身上一分錢都沒有,您去保釋他的時候,記得帶錢。」
說完,我直接掛斷拉黑,扶著牆慢慢站起來,攔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去市醫院。」
我是真的撐不住了。
不僅是腰,小腹也開始劇烈絞痛。
那是腎結石發作的前兆。
路上,我收到了小叔子趙剛發來微信。【嫂子,聽說你把我哥舉報了?你這也太不地道了。】
【本來我哥答應過年送我輛新款帕薩特的,現在泡湯了。】
【你給我轉二十萬,這事兒我就不跟媽說了。】
【不然,哼哼,你也知道媽那張嘴,能把你名聲搞多臭你自己掂量。】
【話已至此,你自己看著辦吧。】
這一家子,真是吸血鬼投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