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打來三十多個未接電話,微信更是數十條六十秒語音。
我大致轉文字看了一下,無非是責怪我賣房,還威脅說要跟我斷絕關係。
兒媳婦的消息則更惡毒。
她說我們為老不尊,還放下話要讓我們不得安寧。
可這些話,我已經不在乎了。
看著卡里七位數的餘額,我群發了一條簡訊,邀請親朋好友來參加我和老伴的四十周年紀念日。
當然,也沒有忘了兒子和兒媳一家。
紀念日當晚,悅華酒店宴會廳燈火通明。
我和老伴身著新衣上台時,兒子和兒媳一家的眼神簡直要冒出火來。
「今天把大家邀請過來,是為了紀念我和老伴的四十周年,也是為了見證,這份獨一無二的禮物。」
老伴搓著手,滿臉笑容地揭開了桌子上的紅綢。
整整一百零一萬的現金,碼放得整整齊齊,在燈光下泛著耀眼的光澤。
我拿著話筒,緩緩開口。
「老伴,『萬里挑一』有什麼意思?」
「我要讓你做那個『百萬里挑一』的人!」
話音落下,現場掌聲雷動。
兒媳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拍桌而起,
「賣我房子得來的髒錢,也敢這麼顯擺?」
「趕緊還錢,不然我就報警!」
親家公親家母更是嚷嚷著當初瞎了眼才把女兒嫁到我家。
現場一片混亂,而我卻異常平靜。
「好啊,當著眾多親朋好友的面,我們就來算算總帳!」
我拿出一沓文件,放在了台上。
「這些年,我們總共借給王強十五萬八千,這是欠條和轉帳記錄。」
台下噓聲一片,王強早已白了臉。
「六年來,我們總共給王瑩轉了四十三萬七千生活費,這是轉帳記錄。」
「至於你口中『你』的房子,是我全款買下,這是付款記錄,還有《借名購房協議》!」
「本來我從來沒想過讓你們還這個錢,可你們欺人太甚,甚至年夜飯都不讓我跟你媽上桌!」
「我已經聯繫了法院,你們好好想想該怎麼把這些錢還上吧!」
「哐當!」
兒子癱坐在地上,親家公和親家母也臉色煞白。
王瑩死死咬著嘴唇,大聲嚷著。
「你們別被他們騙了!」
「這些都是偽造的!」
她擦著眼淚,字字泣血。
「我和文傑都有正經工作,怎麼可能拿他們這麼多錢?」
「是他們除在夕夜扔下一大家子,跑去住五星級酒店,我上門去請,結果他們反手就報警,誣陷我老公偷錢!」
「一切都是他們為老不尊,自己享福不成,反過來敲詐親兒子!」
她狠狠地瞪著我。
「你有證據,我就沒有了嗎?」
說著,她朝一旁的工作人員使了個眼色。
工作人員會意,走上前去。
下一秒,螢幕亮起。
賓客滿臉震驚。
而剛才還氣勢洶洶的王瑩,一下子白了臉。
「怎麼會這樣!」
「這……這不可能!」大屏上,赫然是王強拿著刀威脅我和老伴拿錢的監控!
「天哪,這是黑社會嗎?」
「入室搶劫犯法的,趕緊報警!」
「沒想到王瑩的弟弟竟然是這種人,我看她的話也不可信!」
王強本就是聲色厲茬之輩,現在面對眾人的指責,早就嚇得滿臉蒼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親家母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哭冤。
「這是假的,是假的啊!」
「我兒子一向遵紀守法,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肯定是這個糟老頭子陷害他!」
我冷哼一聲。
「我是什麼為人,想必在場的各位都清楚。」
「誣陷小輩這種事,我不屑做!」
賓客們紛紛同意,更有甚者直接站出來反駁親家母。
「老李的為人我們還不清楚嗎?」
「倒是你這個兒子,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
一時間,他們都不敢再說話。
王瑩仍然呆愣在原地,她滿臉不可置信,嘴裡喃喃自語。
「怎麼可能?」
「視頻怎麼會變?」
「明明我已經叫酒店準備好了視頻……」
說著,她忽然抬起頭,死死盯著我。
「都是你做的!這一切都是你的陰謀!」
「你敢陷害我,我跟你拼了!」
說著,她不管不顧地衝上來,可還沒等走到台上,就被保安攔了下來。
「這位女士,請你自重!」
王瑩早已失去了往日的體面,她披散著頭髮,狀似瘋癲。
「你這個老不死的!」
「你賣了我的房子,陷害我的弟弟,還逼迫我還錢!」
「現在我的一切都被你毀了,你滿意了嗎?」
老伴慢慢走到她面前,聲音平靜。
「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不明白嗎?」
「毀了你的人生的,是你自己。」
「我們六年間是怎麼對你的,你自己知道。」
「如果不是你們一再咄咄逼人,又怎麼會落得今天這個下場!」
王瑩瑟縮著縮了縮脖子,一滴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流了下來。
我似乎看到,她的眼裡有一絲後悔。
但僅僅是一瞬間,就消失不見了。
下一秒,她將身後躲著的兒子拎起來,惡狠狠地看著我。
「你們可看好了,這是你們林家唯一的種!」
「今天你要是敢把我弟弟送進去,我就讓他跟你們斷絕關係。」
「我倒要看看,誰來給你們養老送終!」
兒子低垂著眼不敢看我們,可他顫抖的身體還是出賣了自己的緊張。
王瑩以為我們會像以前那樣妥協,可這一次,我毫不猶豫地拿起手機,報了警。
「林文傑,你已經讓我們失望太多次了。」
「今天大家都在,就做個見證,我們跟他,恩斷義絕!」
話音落下,兒子驚恐地抬起頭,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爸……」
「我可是你唯一的兒子啊!」
而我扭過頭,避開了他的目光。
沒多久,王強被趕來的警察押送走。
警笛聲遠去,大廳里只剩下王瑩壓抑的啜泣和賓客們的竊竊私語。
我鬆開老伴的手,發現手心全是汗。
但心裡那塊壓了六年的石頭,終於碎了。紀念日過後,我跟老伴過上了以前夢寐以求的日子。
美中不足的是,王瑩一家陰魂不散,時不時來騷擾我們。
但我跟老伴都非常堅定。
要錢沒有,鬧事就報警!
如此僵持了幾天,王瑩終於老實了下來。
可我們紀念日上發生的事,卻不知被誰鬧到了兒子單位。
因為這個,他本來定下來的升職也泡了湯。
沒過多久,兒子就帶著孫子上了門。
僅僅是幾天的時間,他就像是老了好幾歲,滿臉滄桑。
就連孫子的衣服,都有些髒兮兮的。
「爸,媽,我準備跟王瑩離婚了。」
「之前是兒子不孝,現在就求你們給個機會,讓我盡幾年孝道。」
我沒有說話,擋在門口,沒有一絲讓他們進來的意思。
兒子滿臉失望,眼眶通紅。
孫子更是哭著要進屋,說自己想爺爺奶奶了。
老伴嘆了一口氣,最終還是讓他們進來了。
回到房間,我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看著老伴。
「短短几天,他怎麼可能跟王瑩離婚?」
老伴神神秘秘地看了我一眼:「我知道。」
「但你這次拒絕,還會有下次。」
「倒不如一次性看清楚,他們到底想做什麼。」
我打開一條門縫,看著正在做家務的兒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幾天,兒子就像是真的痛改前非了一樣,對我跟老伴畢恭畢敬,也沒有替王強說話。
我跟老伴也從一開始的懷疑,到現在越來越相信他。
那天同學聚會,我們甚至沒有鎖臥室門就離開了。
下了樓,我們發現忘了拿包,返回的時候,臥室門大開,兒子正在保險柜里翻東西。
看到我們,他愣在了原地。
「爸,我只是……」
「啪!」
我一巴掌打在他臉上,聲音無比嚴肅。
「狗改不了吃屎!」
「我怎麼生出你這麼個玩意!」
兒子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抱著我的大腿,聲淚俱下。
「爸,我這麼做也是為了你的孫子著想!」
「小軒才幾歲,如果讓他的舅舅因為入室搶劫罪被抓,以後他在同學面前怎麼抬得起來頭?」
「他以後考公找工作都會受影響啊!」
我毫不留情地將他一腳踢開。
「你真當我老頭子不懂法律嗎?」
「進去的是王強,又不是你,影響不了小軒!」
見我態度堅定,兒子嘆了口氣。
「爸,我知道你心裡對我不滿,我也沒有臉皮求你跟我媽原諒。」
「只是小軒,他不能沒有爺爺奶奶啊!」
話音落下,孫子很有眼力見地湊上來,抱住了老伴。
「奶奶,小軒想留在家裡,不想被趕走!」
他哭得小臉通紅,看著足以讓任何一位做爺爺奶奶的人心生同情。
可我跟老伴對視一眼,不約而同挪開了視線。
「那天除夕,是他親口說的不讓我上桌吃飯。」
我諷刺地笑了。
「我親手帶大的孩子自然心疼,可我也知道,他這麼做是為了我們,還是為了錢!」
孫子抽泣一下,哭聲漸漸小了起來。
兒子將他一把抱起,嘆了口氣。
「爸,媽,你們這是鐵了心要跟我斷絕關係嗎?」
我轉過了頭,不去看他,心裡還是有點痛。
老伴已經紅了眼眶。
「文傑,從小到大,我跟你爸沒有虧待過你一分。」
「沒想到,你結了婚以後竟然胳膊肘子往外拐,你把我們當成什麼了?」
「不是我們要跟你斷絕關係,是你根本沒把我們當成父母對待!」
兒子深深地看了我們一眼,良久沒再開口。
我不知道老伴的話他聽進去多少,只是覺得他離開的背影,莫名沒落。兒子的「間諜」計劃失敗後,王瑩似乎也意識到,我們的心已經徹底冷透了。
不僅弟弟還在拘留中,沒了我們的資助,她的生活質量下降了不是一星半點。
名牌包賣去了二手交易市場,護膚的瓶瓶罐罐,也早就見了底。
那天 我和老伴照常去象棋社下象棋,正玩得盡興,門口的光線忽然一暗。
王瑩抱著小軒站在那,身上那件過季的大衣皺巴巴的,袖口還沾上了不知名的污漬。
看到我和老伴身上嶄新的衣服,她的目光像是猝了毒的釘子般。
「你們這日子過得可真是舒坦!」
王瑩聲音尖利。
「兒子家都快揭不開鍋了,當爺爺奶奶的居然還有閒心擺弄象棋!」
我看都沒看她一眼,自顧自落下手中的「車」,吃掉了對面的「將」。
王瑩被徹底激怒。
她「砰」一腳踹翻我旁邊的凳子,把孫子放下,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