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兒子兒媳給岳父岳母一人準備了一萬零一塊的紅包,說他們是萬里挑一的好父母。
輪到我和老伴的時候,兒子掏掏兜,將兩個一元硬幣扔到桌上。
「今年錢緊,這錢你們拿著買菜坐公交用。」
於是,我將給他們的婚房轉手賣掉,給老伴包了一個一百零一萬的紅包。
「萬里挑一有什麼意思?老伴,我讓你成為『百萬里挑一』的人!」
……
將最後一盤菜端上桌後,我揉揉酸痛的腰,坐在了飯桌上。
親家公若無旁人地在盤子裡挑挑揀揀,吃得滿嘴流油。
老伴悄悄碰了碰我的手,眼底的疲憊藏不住。
兒子兒媳從臥室出來,手裡捧著厚厚的紅封,越過我們走向了親家公和親家母。
「爸,媽,這是我跟瑩瑩孝敬你們的!」
「每人一萬零一塊。」
「寓意萬里挑一!您二老就是萬里挑一的好父母!」
說著,兒子竟然跪下去,結結實實地對著岳父岳母磕了兩個響頭。
要知道,他從小到大都沒給我和他媽磕過頭!
親家公親家母笑得合不攏嘴。
「真不愧是我的好女婿!」
看著他們其樂融融的樣子,老伴握住我的手,眼裡滿是期待。
今年是我跟老伴結婚四十周年,不知道兒子兒媳,會給我們準備什麼驚喜呢?
良久,兒子像是終於想起我們,慢吞吞站起來,手伸進了褲兜。
可他掏出來的卻不是紅包。
而是兩枚一元硬幣。
隨著他的動作,硬幣在空中划過兩道銀色弧線,「噹啷」砸在我面前的碗邊,又彈落到地上。
「今年錢緊,這錢你們拿著買菜坐公交用。」
我和老伴愣住。
兒媳清咳了兩聲。
「爸媽,我聽文傑說了,你們最近買菜都是開車去的。」
「現在油這麼貴,你們這樣浪費,哪個家庭能承擔得起?」
親家母把筷子重重一放。
「親家公,你們在我女兒家白吃白住,還擺這麼大譜,過分了吧?」
「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買個菜還開車,矯情!」
老伴滿臉通紅,嘴唇哆嗦著,一言不發。
我臉色沉了下來。
「我和你媽一個月退休金五位數,開的還是自己的車。」
「這點小事,還需要你們批准嗎?」
空氣仿佛凝固。
就在這時,兒媳的弟弟和弟媳帶著兩個孩子推開了門。
原本寬敞的客廳一下子變得有些擁擠。
兒媳沒好氣地瞪著我和老伴。
「你們也太沒眼力見了吧,沒看見我弟弟還站著嗎?」
「兩個毫無貢獻的人,也真好意思……」
我看了看她滿身的名牌,幾乎每一件都是用我的退休金買的。
「王瑩,你可別忘了,你身上這些奢侈品都是花的誰的錢!」
兒媳的臉一下子黑了下來,兒子走過來,將她護在了身後。
「爸,你怎麼跟瑩瑩說話呢?」
「你們年紀這麼大了,要錢有什麼用?」
「不給我們花給誰花?」
我一口氣堵在胸口,氣得有些手抖。
就在這時,剛滿五歲的孫子忽然衝過來,舉著小小的拳頭打在我身上。
「壞爺爺,壞爺爺!」
「不讓你上桌吃飯!滾開!」
我愣在原地。
這五年,是我和老伴天天接送他上學,喂飯洗澡,將他照顧得無微不至,到頭來,卻養出個白眼狼。
兒子擺擺手,臉上滿是不耐煩。
「墨跡什麼呢!」
「這麼多人坐不開,你們先去廚房吃!」
偌大的房間,滿屋的人,竟然沒有一個真心歡迎我們。
既然如此。
我冷哼一聲,拉著老伴就往外走。
小區門口,寒風凜冽。
我掏出手機,給列表里一個號碼打去了電話。
「老張,我這房子,你還要嗎?」六年前,老張就提出想買我的房。
可為了兒子,我一直沒鬆口。
直到今晚。
我對著天空,呼出一口濁氣。
這房,是一定要賣了!
幸好當初給兒子買房時,我讓他簽下了《借名購房協議》。
只要我想,這套房子還是我的。
掛斷電話,我收到了老張打來的二十萬定金。
老伴拉了拉我的衣袖。
她身上的衣服有些舊了,袖口處磨損得很嚴重。
我鼻子一酸,拍了拍她的肩膀。
「老伴,往後我不會再讓你受委屈!」
說完,我大手一揮,直接定了一個五星級酒店。
第二天一早,房門就被人大力敲響。
兒子和兒媳站在門外,臉上沒有關心只有責備。
「爸,媽!你們怎麼回事?」
「一大早鄰居就問我,是不是把你們趕出來了!」
「你們是想讓全小區看我笑話嗎?」
兒媳王瑩抱著胳膊,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房間裡的陳設,最後落在餐桌上酒店剛剛送來的精緻早餐上。
「真是為老不尊!」
「自己孫子還在家跟別人擠一個房間呢,自己就住上五星級酒店了!」
「這麼好的東西,你們吃得明白嗎?」
「別是豬八戒吃人參果,糟蹋錢!」
兒子沒有幫我們說一句話,反而滿臉不耐,催促我和老伴收拾東西。
我回到臥室。
陽台是開放式的,我站在臥室,正好能看見客廳里竊竊私語的兒子和兒媳。
「工作人員都說了,這房退不了,乾脆把我爸媽接過來,咱們也瀟洒一把!」
「反正是你爸媽的錢,花著也不心疼。」
「至於他們,回家看門就行!」
兒子幾乎沒有猶豫,直接點了頭。
我的心徹底冷下來,平靜地收拾好東西,帶著老伴回了家。
下午,老張過來驗房加簽合同。
合同簽完沒多久,兒子和兒媳就回來了。
我本以為是他們良心發現,結果他們看都沒看我們一眼,只是翻箱倒櫃,把我和老伴精心準備的年貨,一樣不落地搬上車。
那姿態,生怕動作慢了,就會被我們「糟蹋」掉。
臨走前,兒子站在門口看著我。
「爸,我記得你有一個死期到期了吧?」
「瑩瑩弟弟要買車,你先給他墊上。」
還不等我說話,老伴就擋在了我身前。
「想都別想!」
「這是我跟你爸的棺材本,誰都別想動!」
她一向對兒子有求必應,這是她第一次拒絕兒子提出的要求。
我知道,她也徹底失望了。第二天,我和老伴打開保險箱,心猛地一沉。
那張存著三十萬養老錢的銀行卡不翼而飛!
而密碼,只有我們和兒子知道。
「報警吧。」
老伴閉上眼,握住了我微微顫抖的手。
警察找到兒子的時候,他正在銀行取錢。
看著我們,兒子瞪大了眼睛。
「爸?」
「你報警什麼意思?」
「我是你親兒子,你的錢就是我……」
「啪!」
清脆的巴掌打斷了他的話,老伴顫抖著手,眼眶通紅。
「你還有臉說你是我們兒子?」
「這麼多年,我跟你爸明里暗裡給了你多少錢,你不感恩也就算了,居然連我們的棺材本都不放過!」
「你是算好了我們沒幾年活頭了,打算讓我們自生自滅嗎!」
大廳瞬間安靜,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兒媳臉色漲得通紅,著急地解釋。
「媽,你話別說得這麼難聽!」
「我們是借,不是偷!」
老伴笑了。
「借?」
「這些年我們借給你弟弟多少次錢,哪次還過?」
「你這是要逼死我們啊!」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很快就有人認出了身為小學老師的王瑩。
「哎呀,這不是實驗小學的王老師嗎?」
「真是王老師!沒想到她居然投自己公婆的救命錢!」
「快拍下來,到教育局舉報她!」
王瑩的臉色瞬間蒼白。
她擋住臉,飛快地將卡塞到我的手裡,然後拉著兒子,灰溜溜地走了。
王瑩一向好面子,在我們這兒吃了這麼大的虧,自然要找補回來。
下午,王強就帶著親家公親家母闖了進來。
「你這個糟老頭子,居然敢報警抓我姐?」
王強一把抓住我的衣領。
「趕緊把卡交出來,再把酒店的帳結了。」
「不然,今天我就讓你倆躺著出去!」
「你這是犯罪!」老伴大喊。
王強不知從哪摸出一把水果刀,眼神惡狠狠地在我和老伴身上掃來掃去。
「犯罪?那又如何?」
「我倒要看看,是你們這兩把老骨頭硬,還是我手裡的刀硬!」
親家公陰著臉在一旁幫腔。
「我女兒嫁到你家是來享福的,不是來受委屈的!」
「現在鬧出這麼大個事,你不拿錢出來,就等著離婚吧!」
我護著老伴後退,眼神卻瞄向客廳的掛鐘。
快了。
「錢,我們一分都不會拿。」
「有本事你現在就動手!」
話音落下,王強陰著臉舉刀向前。
而幾乎是同一時間,沉重的砸門聲如驚雷般炸響,老張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老李,我們來了!」
「砰!」
門被砸開,老張帶著他那三個健身教練兒子走了進來。
「你們是誰?」老張將幾個行李箱放在地上,「我家裡,可不歡迎外人!」王強這個人最是欺軟怕硬,看見老張他們幾個不好惹,一下子就偃旗息鼓了。
倒是親家公聽出了一絲不對勁。
「這是我女兒家,怎麼成你家了?」
老張脫掉羽絨服,一身腱子肉繃在襯衫下。
「要不是老李心善,六年前這房子就該是我的。」
他掏出嶄新的房產證。
「現在白紙黑字明明白白,誰再鬧,我就讓他橫著出去!」
王強臉色青白交替,手裡的刀也「哐當」掉在了地上。
「你給我等著!」
他撂下句狠話,拽著爹媽灰溜溜地走了。
「老李,你放心。」
老張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們要是再來鬧事,我絕不姑息!」
我道了謝,帶著老伴來到了早就租好的房子裡。
剛安頓好,手機就炸開了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