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國太子虞危與我少時結緣,後來我們雙雙登基。
幾年後,他破我國門,一統南北,就為了睡我。
我成了亡國之君。
這個瘋子揉碎我的尊嚴,收我為禁臠,為我修行宮。
他對我專寵,有求必應。
然色衰而愛弛,年輕水嫩的小男寵終究爬上他的龍床。
我被人算計,虞危以為我要害他的新寵。
——那個曾為我一人踏破四國的他,賜了我一杯毒酒。
我一飲而盡。
1.
北軍壓境那晚,我自知國破家亡,大勢已去。
所以,虞危提刀帶兵闖進玉龍殿時,我早就端好了鴆酒。
多年未見,他眉高目深,高大俊美,卻面上濺血,儼然一副地府惡鬼模樣。
「賀煜,你可以喝毒酒,也可以撞柱子,」他眯起眼道,「你妹妹都會給你陪葬。」
沒有猶豫一瞬,我就把毒酒灑在地上,顫聲道:
「放了阿冉,朕任憑你處置。」
眾目睽睽之下,他冷笑:
「脫乾淨,趴在你的龍椅上。」
我羞憤,卻也無可奈何,當著北軍的面,脫的一絲不掛。
他終究給我留了一絲尊嚴,命所有人殿外等候。
——那是我南隴國坐了六代國君的龍椅,他卻在那龍椅上糟蹋了我。
整整三次,次次見血。
他拍我的臀部,清脆利落,又掰起我的下巴,字字寒涼:
「你閉關鎖國,朕就破你城門,你合緊雙腿,朕就破你龍體。從今往後,你我夜夜如此。」
我擦掉唇上被他咬出的鮮血,虛浮道:
「你太荒唐了。我南隴區區一小國,究竟對你有何威脅?」
他穿衣披甲,看著我道:
「為你罷了。」
我知道,他恨我。
恨我年少時對他薄情。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那樣一段短暫的孽緣,竟讓他不惜毀了我的一切。
回北螓國的路上,虞危一路與我同轎。
轎子夜裡顛多久,他就與我交歡多久。
我們相對無言,只有他單方面的暴力,我回應他的,也只有嗚咽和慘叫。
——他是個信守承諾的人,說夜夜如此,果真夜夜如此。
他灌我五石散,逼我染上毒癮,終於在一夜,我出了幻覺,一心尋死,撞在他劍上。
這一下沒撞死,脖子割破了。
他勃然大怒,當即押來我妹妹、南隴國大公主賀冉,揮劍砍斷她一根手指!
「不要!!!」我撲過去,又被他拽回,被他按進懷裡。
「還尋死麼?」他字字帶怒。
我猛地搖頭,眼前模糊一片,耳邊只能聽見我十六歲妹妹的哭聲。
2.
不知是轎上顛簸的第幾夜,夜裡車隊暫歇,我發了高燒,獨自在轎中龍床上發抖。
虞危卻夜獵去了,留他的士兵和大兒子看守我。
虞危今年二十有七,膝下已有兩子,皆為他皇后所生,如今看守我的大皇子,十歲的年紀,眉眼間卻成熟穩重,那模樣,像極了他父親年少的時候。
「哥哥,你疼麼?」虞靖用他小小的、冰涼的手,緩緩撫上我蓋著被子的臀部。
我搖搖頭,燒的恍惚:
「不疼了。已經感覺不到了。」
虞靖的臉和十二年前虞危的臉重合了。
小小的虞靖忽然湊過來,離我很近地說:
「哥哥,你真美。」
我回過神來,卻不知該如何回答他。
誰能想到,虞靖歪著嘴笑了笑,說:
「將來父皇若不要你了,我要你。」
——他才十歲!
我頓時覺得脊背發寒,搖了搖頭,不再看他。
有其父必有其子,虞危那副兇悍惡狼的模樣,在他年幼的兒子身上已經初見端倪。
到了北螓國,虞危把我囚禁在他的寢宮內。
他養了只黑豹,就伏在他床下,繞在他殿內,只聽他的號令。
我腳腕上被拴了長鎖鏈,根本出不了這太徽宮。
入宮第一夜,他將我死按在床角,眯著眼睛問我:
「阿煜,你有多恨我?」
我木著神情,僵硬答道:「不恨。」
「說實話。」他伸手,摸我的喉結。
實話難聽。
我笑了:
「你滅我家國,毀我尊嚴,用少女當質子,下賤無恥。就為了這點齷齪之事,你苦心籌謀多年,卑鄙低劣。我是奈何不了你,待你下了地府,自有冤魂收你。」
他似乎是滿意了,又開始發瘋,把我弄的渾身都沾了血。
——他根本不圖我能愛他,他只是單純地報復我,單純地干我。
他卻在事後灌完我一碗五石散,然後將赤身裸體不人不鬼的我緊緊抱在懷裡。
他說:
「我為你修了行宮,仿的是你南隴國東宮的樣子。日後你只需好好活著,想要什麼就開口,就是天上星子,我也給你摘下來。」
這時,他那床下黑豹忽然發出了一聲鼾聲——我被嚇得發抖。
我在五石散帶來的燥熱里,啞著嗓子說了句:
「我要那黑豹死。」
虞危未曾猶豫一瞬,起身拔劍,一劍將那黑豹封喉!
豹血濺紅床單,我尖叫,捂住耳朵渾身顫抖。
虞危收劍入鞘,卻笑的酣暢,他掰過我的臉,說:
「這天下可任你為所欲為,你想讓誰死誰便死。」
我怒吼:「我只想要你死!」
他笑容更烈,湊過來,將我的手按在他心口,道:
「虞危早在十五歲就被你殺死了。如今你怎知我是人是鬼?」
——是人是鬼,不過在他一念之間。
3.
我因豹死受驚,生了場大病,虞危政事繁忙,白天總不在,只有夜裡守著我。
一日清晨,我覺有好轉,起身戴著鎖鏈溜達,見桌上擺著幾盤點心。
魚茸方糕,我最愛吃的。
「小月,你先吃。」我垂下眼,坐在桌旁。
叫小月的宮女吃了半塊,然後忽然七竅流血,死了。
——多虧我謹慎,吃什麼都要讓人先試毒。
我當然想死,只是我知道,我若死了,阿冉會死,戰俘會死,大家都要給我陪葬。
所以,我不能死,也不能讓人害。
「虞危,這糕有毒。」
入夜,他風塵僕僕回南山宮,我平靜地告訴他。
虞危皺眉,旁邊太監忙跪下來和他講述來龍去脈。
虞危聽罷大怒,問這糕點是經誰手?
太監顫顫巍巍道:
「御膳房送來的,邱昭儀曾掀蓋看過一眼。」
虞危道:「御膳房今日值班的,全部杖斃。邱昭義,賜自盡。」
我凝眉:「事情查都沒查,你不怕冤枉好人?」
「……知道你為什麼亡國麼?」他睨我一眼,「優柔寡斷,婦人之仁。你父親昏君一個,聽信卜筮,下令閉關鎖國百年不得改制,你竟真連改都不改。南隴國百姓早已叫苦連天,你真以為南隴地界能自給自足?」
我對他怒目而視,卻是頭一次聽他說這麼多話。
「你國百姓,我下令未傷一人。你國戰俘,我好吃好喝供著他們。我說過,我只要你,傷你者,寧可錯殺一萬。」他字字低沉,宮中人無一不屏息凝神。
他這張嘴,真是什麼話都能說得出來。
七年,彈指一揮間。
這七年,我對他的恨沒有半分減少。
——他對我,卻永遠飽含慾望,傷我毀我,然後請最好的醫師醫我。
整整七年,他沒有寵幸過別人,逼我對他的身體成了癮。
一夜不與他交纏,我就如同毒蛇纏身,燥熱難耐。
直到我又生了場大病,這一次,我纏綿病榻一月之久,被挪去行宮醫治。
也是在這一場病後,我再也回不去南山宮了。
因為裡面住了新的人。
宮裡都傳,皇上的新寵年方十六,是北螓國最美的公子。
聽說這公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能言善道、長袖善舞,見過他的人無一不愛他慕他,更是精於房中之術,在南山宮夜夜笙歌,把皇帝迷的不上早朝。
我聽宮女琪璜說著,倒像是話本里的人了。
行宮裡,我每日撫琴讀書,夜裡就靠安神藥睡去,過了七年來最清閒的一段日子。
虞危斷崖一般地忘了我,再也沒有來過。
甚至,他忘記了給我送五石散。
某一個冬夜,我毒癮發作,在浴桶里撞著自己的腦袋,那一夜,似有千軍萬馬朝我襲來,我看到了南隴國故土,戰死的將士,和缺了一根手指的阿冉。
我看到了十五歲時的虞危,想起了我們共度的那一年歲月,想起了我誘導他初嘗雲雨。
——我為他開了蒙,卻又狠狠負了他。
如今,他不過將一切還給我罷了。
他七年將我捧在手心,任我呼風喚雨,為我摘星攬月,修了一處和少時東宮一模一樣的行宮,夜夜擁我入懷。
如今,說不要就不要了。
「我大概可以死了吧,」我望著進來救我的一群宮女,「你們去問虞危,是不是可以放我去死了?」
她們真的去問了。
——可那一夜,來送五石散的不是虞危,而是他那個傳說中的新寵,白鶴雲。
白鶴雲長著一張無可挑剔的臉。
說是美,都有點說低了他。
大概只有「驚為天人」一詞,可用來形容他了吧。
——他明明那麼年輕,那麼俊美,那麼聰明,可他卻用滿是敵意的目光看著我。
他披著那雪一般白的披風,用那雙桃花眼冷冷看著我,道:
「你就是亡國君?」
好在房裡沒有人,我也可以與他聊上幾句:
「我國未亡,只是江山易主。」
「不都是一個意思,」他說著,自己找凳子坐了下來,「你已經有三十四了吧?」
我無言。
「我知道,皇上寵我是因為我長得像年少時的你,」白鶴雲竟翹起了二郎腿,「你只要活著,我就是你的影子罷了。」
我虛弱地笑:「你不必想這麼多。虞危與我之間,沒有絲毫真心。」
「胡說!」他一敲茶盞,「你莫要再卸我防備了。皇上為了你,做的荒唐事多了去了,他可沒有為我做過一件。今天我就給你個了斷,五石散進食過量便會死,你多吃一些,自己給自己個痛快吧。」
我卻搖頭:「我不能自戕。」
他冷笑:「為何不能?你如今已然年老色衰,色衰而愛弛,皇上不再寵你了。」
「我與你不同,」我耐著性子和他解釋,「我有很多要守護的人。我只要活著,他們就會活著。」
「一個亡國君,廢話那麼多,」白鶴雲冷言冷語,「占著茅坑不拉屎,你這行宮這麼大,我也喜歡。總之,你身體已是強弩之末,鬥不過我的。」
他放下五石散便走了。
——見他之前,我還真以為他是個聰明人。
想不到,虞危寧願天天睡這個愚笨的少年,也不願來看我一眼。
白鶴雲倒是說對了一句話。
色衰愛弛,是亘古不變的道理。
4.
那一晚,我用了五石散,又用了安神藥,可我還是睡不著。
燥熱,空虛,潮悶。
——這些都是虞危給我身體種下的癮,沒了他,我生不如死。
不,不用是他,是誰都行,只要是個男人……
「哥哥。」
黑暗中,我聽到一個陌生又熟悉的聲音。
我垂死夢中驚坐起,果真看到床邊站了個男人!
「阿靖?」我聲音極小。
虞靖點頭,臉上沒有絲毫慌亂。
七年過去,虞靖也長成俊美少年,他眉眼不比年少時的虞危狠戾,卻多少帶了些與生俱來的威嚴。
夜闖我的行宮,可是虞危口中的死罪。
「哥哥,我們多久沒見了?」
黑暗中,虞靖竟坐上我的床榻,脫了鞋襪。
我縮進床角,道:「兩年有餘。」
上次遠遠瞥見他,還是他來給虞危請安。
我還來不及拒他上榻,他卻也等不及我的下一句話,竟一下子把我壓在身下。
他離我很近,湊在我脖頸聞我的氣息,然後道:
「……哥哥,我一直在等這麼一天。七年前我說過,父皇若是不要你了,我要你。」
我慌亂地掙扎,卻不敢放出聲音:「那不過是你兒時不懂事,你現在這算什麼?你……」
他狠狠地吻住我,竟 學他爹那樣,開始啃咬我的嘴唇!
少年的氣息將我包裹,在五石散的作用下,我的身子軟了下來。
他和虞危的性子太像了,就連床上的粗暴,都別無二致。
他迅速地扒乾淨我的衣服,又猛地把我身體翻過去,沒有半句廢話,只簡單搗鼓了幾下,便長驅直入!
「呃啊!」我痛哼出聲,卻被他狠狠捂了嘴。
「你不知道,我夜夜肖想你,」虞靖力氣很大,把我按的很緊,「父皇要給我安排親事,我卻只想著,娶一個一模一樣的你回來!」
他的那些污言穢語,我一概不想聽。
我只覺得噁心,他們父子,都無比噁心。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這就是我七年來過的日子。
噩夢般煎熬的一個時辰後,他將我抱在懷中,手指捋著我的頭髮。
我半夢半醒,聽見他說:
「你可願助我殺了父皇?」
我再一次驚醒。
他斜冠散發,定定看著我,道:
「幫我殺了虞危,助我登基。我會釋放你南隴國戰俘和你的妹妹,尊封你為男後,名垂史冊。你可願意?」
我瞪大眼睛,重重地喘息了一會兒,正要開口,卻聽見門處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5.
是我的貼身宮女琪璜的小碎步聲。
「公子,您是身子又不舒服了麼?需要人進去侍候麼?」
她停在屏風外,問。
我儘量沉穩道:「無事,你出去守著罷。」
虞靖卻在此刻狠狠捏了一把我的臀部,我忍住聲音,輕輕摑他一掌,他就順勢抓住我的手,輕吻我指尖。
「哥哥,這是你最後翻身的機會了,」虞靖緩緩正色,「你若不想一輩子當父皇的階下囚,就收了我這瓶烏瓷毒,這毒嘗起來和香料無異,服毒之人死後形同暴斃,不會查出來。」
我冷冷看著他,道:
「你本就是嫡長子,為何一定要弒父奪權?」
虞靖笑:「嫡長子,不受寵,有何用?別看我二弟臉上有胎記生的醜陋,他的才學卻遠在我之上。比起殺了一母同胞的他,我寧可殺父皇,在他公示遺詔前,我便能名正言順登基。」
「怎麼,你就這麼不待見你父皇?」
「說的好像你多待見他,」虞靖面色僵了下去,「父皇他沒有心,偏執殘暴,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天下早該除暴君,換仁君了。」
他說著,已經將那黑色的「烏瓷毒」塞進我掌心,毒瓶冰涼,我起了一陣寒意。
「哥哥,你知道我為什麼一定要篡位,而不是和二弟爭寵麼?」他盯著我,目光流轉。
我攥住了那烏瓷毒,字字低沉:
「若是讓虞危壽終正寢,你怕是一輩子奪不來你想要的了。」
他狡黠道:「你也清楚,我想要的只有你,是麼?」
我卻淺笑搖頭:「你想要的並不是我這個人。你只是……覬覦你父皇曾經賭命奪來的戰利品罷了。」
虞靖自後窗走了,身輕如燕,未留絲毫痕跡。
自那以後,我夜夜將烏瓷毒藏於枕下。
虞靖每隔七日會來行宮一次,他來,我便能泄了癮,身子也沒那麼難熬了。
「我有個問題。」一夜房事過後,我抱著壓在我身上的虞靖,問。
虞靖懶懶抬眼:「問罷。」
「行宮防備如此森嚴,你每次飛檐走壁就沒有被發現過麼?」
虞靖卻笑:「自打你失寵後,行宮戒備就不森嚴了。」
我心中一抖,眼角莫名酸澀起來。
「哥哥,我們靜候時機,」虞靖懶散起了身,「待你下次見到父皇,便可以下手了。」
我道:「我見機行事罷。」
也未必有下一次見到虞危的機會了。
又是獨處幾日,我卻並未覺得行宮戒備不森嚴,反而,我登高遠望時,總覺得圍著行宮巡邏的禁軍多了些。
就連我登高台,都要圍來幾個禁軍,守在高台下隨時防我跌落。
虞靖,到底是怎麼混進來的?
而我也不禁感慨,離我上一次見皇帝虞危,已經過去半年了。
可笑,可嘆。
——就在我以為,我這一生不過就困在這行宮裡熬歲月的侍候,噩耗出現了。
白鶴歸死了。
「死了?怎麼死的?」
從宮女琪嵐嘴裡聽到這個消息,我口中茶險些噴出來。
琪嵐低頭說:「說是被人毒害的,不僅被毒的七竅流血,還被刺傷了,也不知是誰這樣恨他……」
毒害麼……
七年前,我被人算計毒害那次,死了好多無辜之人。
「虞危是怎樣處理的?」我放下茶盞,問。
琪嵐道:「皇上他氣瘋了,似乎是把南山宮的東西都砸了,他……」
「別說了,」我別過頭去不願多聽一個字,「……琪璜呢?怎麼這兩日都不見她?」
琪嵐支支吾吾:「琪璜姐姐病了。」
「嗯,你多去看看她。」我心不在焉,低頭繼續閱起了書。
入夜,行宮忽然湧進來許多的禁軍。
領頭的居然是南山宮侍衛統領,王金,他提劍闖入我寢宮。
看到他的那一刻,我第一時間想到,是否是我和虞靖偷歡被發現了?!
——我一下子攥住了枕下的烏瓷毒,藏進袖中。
「賀公子,皇上召您去南山宮。」
我擰眉:「為何來這麼多人?」
王金居高臨下抬了頭,道:
「您自己做了惡事,自己清楚。」
果真是……被發現了麼?!
「虞靖呢?」我下床,冷眼看著王金。
王金卻嗤之以鼻:「賀公子,您大難臨頭,就別攀大皇子的關係了。」
——不是虞靖的事?那是……
我心中反而舒展,垂眸,將自己的隨身玉佩摘下,送進王金手裡:
「王統領,不知我做錯了什麼事,但我總不好這般蓬頭垢面面聖。你給我半柱香時間,我梳洗後便出來。」
那玉佩是虞危送我的西邦黃玉,價值不菲,能為我拖延一些時間。
王金果然收了,語氣也鬆弛了些:「那你儘快,別耍花招。別忘了你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