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應灼手上擦藥的動作突然停下。
我扭頭去看過去。
只見他伸手夠到床頭柜上的空調遙控器,按下關閉鍵。
我怒瞠他,忍不住嘀咕:
「想把我熱死嗎?」
發熱期體溫比平常高,加上我本來就怕熱,不開空調仿佛身處煉獄。
霍應灼聞聲抬頭,淡淡掃了我一眼,嘆了口氣,重新按下空調開關。
「二十六度,別調低了。」他說。
我都是開十六度的。
但一想到醫生的囑託,我擺擺手:
「行吧行吧。」
幫我上完藥,霍應灼留下一句「早點睡」,操控輪椅往門口去。
「等等。」我喊住他。
霍應灼回頭。
我問:
「周日下午有空嗎?我要回孟家一趟。當然,你不想去就算了。」
「我去。」
霍應灼答得一本正經,表情不像是在罵人。
我點頭:「那太好了。具體時間我到時候再告訴你。」
11
接下來的幾天沒事,我正好在家修養。
對於做飯這件事,霍應灼好像挺樂忠的。
我每一餐都大飽口福。
期間,我抽出一天時間,親自幫外婆辦轉院手續。
傍晚吃過晚飯,我推著外婆在醫院小花園裡散步。
「外婆,我結婚了。」
外婆坐在輪椅里,聞言將手裡在織的小毯子放在腿間,轉頭來看我:
「真的啊?哪家的 Alpha,高不高,帥不帥呀?」
我抬手輕撫她銀白的頭髮,再慢慢推著輪椅往前,笑答:
「高、帥。改天帶來給你見見。」
我沒說具體哪天,也隱瞞了對方是霍應灼,且他雙腿不便的事。
外婆前些年一場車禍後,雙腿癱瘓。
行動不便對生活的影響她再清楚不過。
我怕她知道後多想。
回去後。
那期綜藝節目於周六晚上播出。
如我所料,我的鏡頭少之又少。
懲罰環節唱的那首歌,也由半曲剪得只剩二十秒左右。
「沒關係,有曝光就不錯了。」
彭哥打電話來安慰我:
「而且觀眾對你的唱功有所肯定。我跟老闆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想辦法給你整首單曲或者 OST 啥的。」
我剛要說別麻煩了,到時候無人在意,虧本就完蛋,彭哥忽然大喊一聲:
「我去,這啥呀?輕淮你快看看我剛給你轉的豆站的帖子。網絡歌手 LIGHT,天才製作人?豆友說,你唱歌的唱法和 LIGHT 很像,這是怎麼回事?」
我隨意瀏覽了兩眼帖子,和彭哥承認:
「這就是我。」
「啊?」彭哥呆滯一秒,「這是你馬甲啊?」
「嗯。」我答。
彭哥問:
「我靠,那你幹嘛要演戲?你演技平平,直接當歌手不好嗎?」
到底是認識好幾年的人,損起我來毫不留情。
我確實演技平平。
但其實我挺喜歡演戲的,可惜一直沒拿到什麼好本子。
不過,托孟雲寒和他經紀公司的福。
我的作詞作曲能力以「LIGHT」的名義名氣擴大。
這些年來,手上積攢的版權費已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我剛想說話,眼前又有彈幕划過:
【作者心真軟,給炮灰設定還這麼好。】
【就是啊,憑什麼?】
【我服了,炮灰趕緊下線好嗎!】
等彈幕消失,我告訴彭哥:
「沒事,我現在靠版權費能養老了。」
彭哥說:
「不行,我要幫你去爭取一下。」
彭哥是下定決心就一時半會兒不會改的性格。
知道自己拗不過他,我便隨他了。
12
次日下午,我和霍應灼一起回孟家。
到達後,霍應灼的助理攙扶他下車坐到輪椅上,再由我推行。
我故意卡著晚飯開始的時間才來。
目的是不和他們虛與委蛇。
餐桌上氣氛還算平和。
孟雲寒和岑漸今日也回來了,吃飯時你給我夾一筷子我給你夾一筷子,親昵曖昧得有點礙眼。
我目光冷冷掃了他們兩人一眼,視線剛收回,面前碗里多出來一塊雞翅。
「幹什麼呢?」
我小聲詢問霍應灼。
他臉上沒什麼情緒,只是淡定吃菜,沒回答我。
我也沒自討沒趣到繼續問他這是什麼意思。
剛把碗里的吃完,霍應灼又給我夾了一個。
我的臉羞得發燙,小聲警告他:
「有病?別給我夾了,我不吃。」
霍應灼一臉無辜,把雞翅夾回自己碗里。
我沒制止,夾來夾去實在難看。
飯後,我推著霍應灼的輪椅和他一起在後院乘涼。
「這些是我媽媽生前種的。」
我指著院裡被園丁打理良好的花田,煞有介事地和霍應灼介紹。
「哥。」
身後不速之客闖入,我無奈嘆了口氣,臉上掛上假笑轉身。
孟雲寒雙手背在身後,朝我們走近,問道:
「網友說的 LIGHT,真的是你嗎?」
我當即否定:「不是。」
「我就說不會這麼巧。」
孟雲寒說完,背在身後的手往前,遞給我一沓 A4 紙,繼續道:
「這是我最近在接觸的劇本,裡面有個角色我覺得很適合你,你方便看看嗎?」
他話音落下,我瞧見他頭頂上方的彈幕:
【媽呀,雲寒寶寶心腸真好。】
【等一下,這部電影不會是霍氏投資贊助的吧?後期霍氏撤資,項目中途擱置,害得孟雲寒三個月沒有活動,他還會和岑漸大吵一架。】
【什麼鬼啊?別虐我啊!】
【等等看呢,萬一炮灰答應出演,和霍應灼求情,霍氏說不定就不撤資了。】
我既沒這麼好心,也沒那麼大臉面。
將目光從劇本移至對孟雲寒那張和我三分相似的臉上,我微笑著說:
「抱歉啊,我最近打算轉型,不想做演員了。」
「啊?」孟雲寒一愣,「你不是說 LIGHT 不是你嗎?」
我歪頭一笑,「我沒說是我啊,但我不能唱歌嗎?」
還沒說完,視線內驟然闖進來一朵茉莉花。
我低頭一看。
是霍應灼剛才彎腰從手邊摘的。
我裝作受寵若驚般地和他道了句謝。
孟雲寒眼神在我二人間流轉,尷尬地笑了笑:
「當然可以。」
說完,我轉身繼續推著輪椅慢慢往前。
明顯是不想再搭理他的意思。
孟雲寒也沒再自討沒趣,離開了後院花園。
13
說要轉型並非無稽之談。
彭哥不知道跟老闆談了些什麼條件,或者是吹了 LIGHT 的牛,真給我搞到了一個 OST 的資源。
「你先去試試看。雖說只是首小插曲,但好歹這個 IP 的名氣是夠的,曝光不算小了。」
彭哥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
「過幾天我來接你,和歌曲製作人還有劇組相關負責人見面,到時候詳細談。」
我沒有拒絕的理由。
彭哥來接我當天,遇上了正好出門的霍應灼。
他看向霍應灼的目光寫滿了同情和憐憫。
上車之後,彭哥惋惜地嘆了口氣,道:
「年紀輕輕的,真是可惜了。」
我無奈地笑道:
「不至於。又不是什麼絕症,說不定他明天就站起來了。」
合作談話約在公司的小會議室。
如彭哥所言,來的人除了負責詞曲的歌曲製作人外,還有劇組的監製。
製作人熟悉 LIGHT 的作品,得知我就是 LIGHT 本人後,眼底藏不住欣喜。
交談進行到一半,我按照監製的要求去錄音棚里試唱了些片段。
唱完,幾人眼底皆是笑意,紛紛鼓掌,表示滿意。
最終洽談效果良好,合同便簽下了。
回去還是彭哥親自送的。
「看在我這麼盡心盡力,當爹當媽當司機的份上,你能不能早點飛黃騰達?」
我無語撇撇嘴,將車內電台打開,安慰他:
「盡人事,聽天命。」
電台響起吵鬧的搖滾樂。
我被吵得頭疼,趕緊換台。
這一換,正好調到了財經頻道。
主持人在採訪霍敬揚。
兩人談及霍敬揚親自操持的霍氏剛結束的一場併購案。
彭哥也在聽,隨口問我:
「這個霍敬揚,應該是霍應灼的爸爸吧。」
我點頭「嗯」了一聲,問他:
「你認識?」
彭哥搖頭,說:「只聽過名字。」
霍家體系結構並不算複雜。近來都在傳霍老爺子即將卸任的消息,從霍敬揚自信的口吻可以聽出來, 新一任繼承人大概就是他了。
到家後, 接連幾天都沒見霍應灼的人影。
但我也沒問他去了哪裡。
我倆本來就只是聯姻, 我的閒心還沒多到去打探他的行蹤。
14
這天結束錄音,彭哥送我回去的路上。
車內電台財經頻道傳來了霍應灼繼位霍氏掌權人的消息。
我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我去。」彭哥感嘆,「霍總挺厲害啊。」
這其間的原委我沒來得及問霍應灼,但仔細想想也在情理之中。
霍應灼的父親這些年濫用職權內勾外結,明里暗裡乾的做的灰色交易早就礙到了霍老爺子的眼。
除了雙腿殘疾,能力方面確實挑不出霍應灼的毛病。
回到家洗漱完, 我早早就躺下睡著。
半夢半醒間,我聽見了開門的動靜。
還感受到一種獨屬於 Alpha 的熟悉的信息素侵略感。
黑暗中,我迷茫地睜開眼, 隱約瞧見門口有一道身影。
我揉了揉眼睛, 不確定地開口:
「霍應灼?」
門口的人將房間的氛圍燈按亮。
柔和暖黃的光線里,我清楚地看見霍應灼站立在地,邁開雙腿, 一步步朝我走近。
我驚恐地坐起身,指著他說不出話來:
「你你你你……」
霍應灼散漫地扯了下唇角, 道:
「震驚什麼?你不是早就猜到了。」
說話間,他已經走到了床邊。
我蜷縮起雙腿, 抱住空調被躲到床角, 緊張地吞咽了一下, 小心翼翼地發問:
「你……易感期了?」
「嗯。」
霍應灼大方承認。
下一秒,他一手掐住我的腳踝, 往下輕輕一扯。
我重新躺回了床上。
腳踝處傳來熾熱的觸感, 看來霍應灼情況不太妙。
我掙扎雙腿想要掙脫,喊道:
「易感期你打針啊!找我幹什麼?」
我仰面看著霍應灼那張俊臉漸漸逼近。
他眼角有些泛紅,呼吸也溫熱粗重。
霍應灼側過臉,唇瓣靠近我的耳際, 低聲說了兩個字。
我耳根瞬間滾燙,臉頰也變得微熱,抬起手想打他。
霍應灼眼疾手快, 拉開些距離鉗制住我的手, 眉眼一彎, 看著我道:
「好老婆, 幫幫忙。」
說罷傾身吻了下來。
即便是二十六度的空調冷氣, 也蓋不住房間內的曖昧溫熱。
視野朦朧間, 我聽見霍應灼低啞性感的聲音從上傳來:
「孟輕淮, 你能不能喜歡一下我?」
我這時吃痛,輕「嗯」了聲。
霍應灼輕笑,說:「你答應了。」
他說罷俯身, 封住我的唇。
我無奈承受。
對著這張臉, 實在是說不出什麼重話來。
幾日荒唐。
這段時間的餐食全是霍應灼親自端到床邊喂我的。
「你怎麼這麼愛做飯啊?」
我忍不住問他。
霍應灼勾唇,把勺子遞到我唇邊,反問我:
「你不愛吃嗎?」
我喝了口海鮮粥,沒說話。
霍應灼恢復成雙腿行走, 易感期結束後,順理成章搬進了主臥。
他搬過來時我還在睡覺。
等我反應過來,已經徹底習慣了。
懶得趕他走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