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救了被小鬼纏身的京圈太子秦朗風。
超度儀式上,青瓦三敲不破,無法入輪迴。
小鬼說什麼它都不記得,只掏出一把長命鎖。
全球限量,獨家定製。
秦朗風在我身後,拿起了刀。
鬼嬰歸來,必取人命。
1
從我爸手上繼承的聚緣堂,經營範圍很廣。
看風水,陰陽,八字,運道。
破小人,口舌,關口,太歲。
立堂口,還替身,止小兒夜啼。
當然,錢給到位的話,痔瘡和腰間盤突出也能治。
純中藥,療效好。
常年出售燒紙元寶。
老有人說我是神棍。
我不服氣。
我祖上那會兒,明明是叫斷命師的。
給隔壁市的新樓盤做風水布局,折騰了小一周。
客戶是個富二代公子哥兒,之前被我救過。
人傻錢多,出手極為闊綽。
頂級樓盤的房子,說送就送。
我良心上過意不去,事辦得乾淨專業,還額外附贈了一套商業鴻運套裝。
送我回家的路上,他還在一個勁兒地跟我道謝。
說要不是有我,他們秦家就絕後了,偌大的家業帝國無人繼承。
還說我幫他改運起勢之後,氣運皆旺,再沒被那些小靈小怨衝撞過。
說我是他的貴人。
我故作謙虛,擺手微笑:「遇到我,也算是你的造化。」
「今後只要有我在,必保你平安順遂——」
話音未落,我眼前忽地一空。
車子猛地剎住時,我還沒反應過來。
他就……就跳車了?
WTF?
「小秦總!」
前排的助理一聲驚呼,拉開車門跟司機一起追了出去。
我探出頭看向後方,不過眨眼間,客戶已經衝出車流。
眾目睽睽之下,就這麼水靈靈地爬上了高架橋的拉索橋塔。
五米多高。
徒手。
我喉嚨滾了又滾。
真是小瞧你了啊秦朗風,有這身手,我居然都不知道。
2
圍觀的人越聚越多,有人報了警。
秦朗風晃晃悠悠扒在橋塔上,腳下一個踩空,差點掉下去,引得尖叫不斷。
他卻對叫喊聲充耳不聞,嘴巴開開闔闔,聽不清在念叨些什麼。
狀態明顯不對。
助理急瘋了,也想跟著爬,奈何上不去。
警察拿著大喇叭勸秦朗風,說他如果實在太有錢了,對生活感覺迷茫,可以做做私募、風投,運作兩隻獨角獸。
實在不行,還可以搞搞藝術,那玩意也燒錢,總之先下來再說。
我揚頭看著秦朗風,掏出手機,順手拿過警察叔叔的大喇叭,對著手機按下播放鍵。
裡面是嚴華寺的撞鐘聲。
上個月水陸法會時,寶慶大師親手撞的。
果然,鐘聲一響,秦朗風就有了反應。
停下動作,半晌,低下頭看了我一眼。
就是這一眼,讓我眉頭一皺。
尋常人只會看到他一臉悲戚。
我卻看到他山根青,印堂暗。
明明剛剛還沒有的!
哪裡來的小鬼?
秦朗風命好。
秦氏獨子,集團唯一繼承人,富二代頭部。
奈何運道差了些,自小體格弱,容易招惹陰晦。
之前讓人騙了,丟了命差點被做成屍煞。
陰差陽錯被我救下。
起壇去邪,凈氣轉運。
著實費了我不少力氣。
不應該再遇到這種事啊!
3
我打開工具包,挑了個三清鈴。
後退兩步,趁沒人注意,掄圓了胳膊,使勁扔了過去。
秦朗風被砸中,晃了兩下。
我嘖了一聲。
沒砸出來。
又抄起一方硯台,這回加上了助跑。
秦朗風被砸了個哆嗦,差點栽下來。
一個模糊的影子從他身體飄出,卻很快又隱了回去。
靠了!
我一邊罵娘,一邊掏包,剛拎起一把剪子,就被人按住了。
秦朗風助理抱著我的手腕死不撒手,都要哭了:「大師!大神!大祖宗!」
「我們小秦總到底做錯了啥,您要下死手啊!」
我默默放下剪子。
有點上頭了。
人群又是幾聲驚呼。
秦朗風已經爬到頂,看樣子是準備跳了。
這個高架連著立交橋,加上橋塔,整體高度超過30米。
就算底下是湖,這個高度,跳下去也跟地面無異。
連120都省了。
「來不及了!」
我一個轉身脫開助理:「最後一次。」
說完拿起一個佛牌扔了過去。
這麼貴的玩意,要是再沒用,就真的只能使剪子了。
佛牌重重砸到秦朗風后背的同時,一道黃色影子瞬間飛出去。
同時傳來秦朗風帶著哭腔的哀嚎。
「這是哪啊!」
「咋這麼高呢!」
嗓子都喊岔劈了。
我捏捏助理的肩膀,快速交代道:「交給你了,帶回去弄點雞血壓壓驚。」
說罷,拎起包轉身跳下護欄,重心壓低,沿著兩側的斜草坡滑下橋底。
4
那影子速度太快了。
我一邊追,一邊解下手腕的線繩,穿上五帝錢,三兩下翻成一張網。
試了幾回,都沒找到合適的機會扔出去。
主路暫時被戒嚴,橋底下沒什麼人,不用顧忌太多。
秦朗風還在上邊嚎,可勁喊我的名字。
我發了狠,踩著岸邊的石墩借力躍起,揚出一把硃砂豆。
影子被其中一顆打中,身形一滯,速度明顯慢了很多。
我趁勢加速,扔出繩網,又加了兩紙符咒。
【天地同生,掃穢除愆。煉化九道,還太真靈。】
【驅邪縛魅,幡墮塋清。鬼妖喪膽,精怪亡形!】
咒落的同時,一抹紫色光暈亮起。
影子被線網牢牢束住,悄無聲息掉進湖裡。
我站在湖邊,收回手指上纏繞著的細線。
倒要看看,是什麼不知死活的東西。
光天白日,敢動我保的人。
線網一點一點被拉出水面。
我心下一驚。
空的?
我後退半步,抬起手。
未等祭符,一道黃光從湖裡躥出。
一隻大頭鬼,死死咬住我的手臂。
森森尖牙摳進皮肉,瞳仁是詭異的棕綠色。
衝著我,咧嘴笑。
5
笑屁啊。
我反手貼了張符在它腦門上,隨即抓住它的後頸皮。
「動手之前也不打聽打聽是誰的人!」
「你死了,就當我也死了?」
說完把它掄起來要往地上砸。
大頭鬼蹬著腿拚命掙扎,見實在掙不脫,咧開大嘴就開始哭。
我怔了一下。
是個小孩子?
它拿爪子抹著眼淚,可憐兮兮的瞅我:「媽媽。」
「太客氣了。」
我沒好氣的把它扔地上:「大人呢?陰差呢?怎麼就你一個人?」
落地的同時,大頭鬼褪去執念實體化生出的長毛和利爪。
居然是個秀氣乾淨的小男孩,嫩得出水,新死的。
不過兩三歲,眼睛很大。
瞳孔是棕綠色。
他怯生生地看著我搖頭:「沒有。」
沒有陰差引路,沒法投胎。
有點難辦。
6
亡魂如果正常死亡,是有陰差引路的,迷迷糊糊就被帶下去了。
但是陽壽未盡、意外身亡的,就沒有。
比如一個男人,原本能活到90。
但是30歲的時候,因為出軌被老婆撞破,逃竄過程中被車撞到當場死亡。
剩下的50年,就只能在原地耗著了。
耐得住寂寞的,就一直呆著,也就是常說的地縛靈。
時間到了,才有陰差來帶。
除此之外,還有兩種方法能提前走。
一是超度,人工打通陰陽路。
或是拉替身。
找個替死鬼,替他站滿50年。
而這個替死鬼,多半還是會繼續拉人頭。
所以有些地方車禍頻發,或是哪裡總有人自殺、跳樓,就是這種情況。
這小崽子執念實體化,跑出來找替身了,明顯不是省油的,放任不管肯定不行。
我掐著下巴端詳他:「要不……」
「姨姨把你打碎呢?」
7
小鬼一問三不知。
不知道生辰八字,不知道是怎麼死的,不知道屍體在哪,甚至連自己名字都忘了。
沒法超度。
但是問到他想不想走的時候。
小鬼抿著嘴不吭聲,好一會才奶聲奶氣的小聲回答:「想的。」
他說不記得一個人在這裡呆了多久,才有路過的鬼告訴他,他已經死了。
說老是被大鬼們欺負也沒關係,有厲鬼追他,想要吃他,也沒關係。
不是有意要傷人的,只是想能走出去,找媽媽。
我真該死啊。
看他眼睛顏色,我估摸著可能有凱爾特、日耳曼或是斯拉夫的血統,便找警局的邱隊幫忙查。
回復是有四個符合條件的適齡兒童,都還活著。
那就只能從小鬼身上找線索了。
理論上,亡魂多多少少會帶著死亡時的一些痕跡。
比如死在水裡,是濕的。
死於大火,是黑的。
被車撞,可能就肢體不全。
但是小鬼身上沒啥指向性的痕跡。
倒是翻出來一把鑲玉長命鎖。
只是金製品太軟了,鎖上全是小鬼的牙印,都被咬變形了,根本看不出原本的花紋樣式。
我嘗試照著畫出圖樣,找金店師傅、美術系教授,甚至牙科大夫去看過。
就工藝和材質來看,不是市面上那種流水線商品。
貴得驚人。
別的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