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見過全村寡婦的共享男屍嗎?
我去山裡採風。
村裡人一聽說我能幫他們村子宣傳,立馬熱情拿出招待客人的最高禮遇——
共享幫幫屍。
我盯著炕上一絲不掛的男屍,有點震驚。
旁邊的人推了我一把:「大妹子別不好意思。」
「坐上去自己動。」
「咱村裡寡婦都使他。」
別鬧了。
那男屍下身挺立,比我的一身反骨都硬。
吸夠了精氣,整個村,怕是都活不成。
1
從我爸手上繼承的聚緣堂,經營範圍很廣。
看風水,陰陽,八字,運道。
破小人,口舌,關口,太歲。
立堂口,還替身,止小兒夜啼。
當然,錢給到位的話,痔瘡和腰間盤突出也能治。
純中藥,療效好。
常年出售燒紙元寶。
有人說我是神棍。
我不服氣。
我祖上那會兒,明明是叫斷命師的。
前幾天接了個訂單,一戶人家走丟了個孩子。
警方找了兩年多都沒什麼線索,老父母無奈之下託人求到了我。
我一路循著孩子的氣息追過來,結果一進山里線索就斷了。
我只得裝成旅遊博主採風,走訪了附近幾個村鎮,想要再找找。
萬萬沒想到,孩子沒找著,居然碰上這麼離譜的事。
那大姐見我愣著,沖我會心一笑,撂了一句:「妹子還是年輕,不明白男人的妙處。」
「嫂子教你。」
說罷扯了褲帶,直接上炕,分腿跨到男屍腰上。
她扶著上下搓了兩把,找准位置,輕車熟路坐了下去。
噗呲一聲。
緊接著,熱情的圍觀村民開始七嘴八舌地給我講動作分解……
我頭皮都炸了。
不是說大山裡的人,民風淳樸麼?
這……這特麼都不是開放,是奔放了吧。
2
在我目睹了一場酣暢淋漓,深入靈魂的動作群戲,並婉拒了大夥的好意之後。
玉芬嫂子主動把屍體讓給後面排號的人,牽了個小孩,帶我在村裡逛。
玉芬嫂就是剛剛給我做示範的那個女人。
小孩叫康康,是她兒子,剛滿十歲。
村子很富裕,家家有洋樓,戶戶有小車。
但是出來進去的,全是女人。
所謂靠山吃山。
據玉芬嫂說,周圍鄉鎮主要發展煤礦產業。
幾十年前,村裡開山的時候無意間發現了一個墓。
那之後,就怪事不斷。
先是男丁頻頻死亡,原本前一天還在下田幹活的壯漢,隔天就死在了家裡。
有的是病死,有的是意外。
玉芬嫂的男人就是,去後院喂個雞的功夫,摔進水塘淹死了。
她低頭看著小男孩,嘆了口氣。
除了男人,村裡的孩子也大都早夭。
去各大醫院都查不出病因。
即便能活到成年,也要麼痴傻,要麼啞巴。
大夥都說是墓里的惡鬼被放出來,找道士大師做法也沒什麼用。
村民被詛咒了。
我蹲下身子,沖男孩招了招手。
那孩子膽小怕生,不怎麼愛說話,一直躲在她身後。
我叫了聲:「康康。」隨即掏出一個精緻小巧的鈴鐺,晃了晃。
他眼睛一亮,猶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走過來。
我把鈴鐺戴到他身上,又摸摸他腦袋。
「三清鈴。」
也叫帝鍾,辟邪魔,寧心神。
叮叮噹噹的,小孩子都喜歡。
康康怯怯地道了謝,一扭頭就跑去玩了。
玉芬嫂說盤村是附近出了名的有錢。
可周圍鎮子的男人嫌晦氣,都不娶盤村的姑娘,給多少嫁妝都不行。
只有那些肢體殘疾,實在討不著媳婦的,才願意來入贅。
男人越來越少,眼看著一整村適齡的大姑娘小寡婦寂寞難耐……
村裡就統一採購了幫幫屍。
也是無奈之舉。
我沒說話。
不應該啊。
盤村負陰抱陽,地勢極好。
理應福澤子孫的。
3
我正睡著覺,本能感覺到屋裡有人。
還沒睜眼就下意識從枕邊的袋子裡摸出來一張符紙。
翻身坐起來剛念了半句劍咒,不知道誰開了燈。
玉芬嫂子站在炕前,疑惑地盯著我。
身邊還有四五個村裡的嬸子大姨圍著。
我淡定地收了符紙:「這深更半夜的,找我有事?」
玉芬嫂拿袖子擦了擦汗,往我旁邊的炕上指了指,咧嘴一笑:「你們城裡人麵皮薄,人多不好意思。」
「這不,給你送來了。」
我扭臉一看,咽了口吐沫。
很好。
一具男屍。
跟玉芬嫂家的那個糙漢子不一樣。
這個約摸二十七八歲,經過了防腐處理,光潔細膩,胸肌厚實。
應當剛死不久。
如果不是皮膚烏青,倒是跟活人無異。
光線昏暗,甚至給人一種胸腔起伏的錯覺。
「真是要了親命了!」
我抹了把臉,趕緊拆下手鍊上的銅錢壓入男屍舌下。
又從袋子裡翻出一張鎮魂符,直接貼到他腦門上。
「之前的也就算了。」
「可這個是濕屍!」
「等他吸夠了精氣,你們整個村怕是都活不成!」
4
幾個嬸子對視一眼,然後就笑開了。
「哪可能呦。」
「你這妮子,怎麼不識好歹呢。」
「就是啊妹子,你還是膽小,我們村兒一直用這個的。」
「一般人都排不號。」
我不客氣地打斷她們:「天不假年,二十多歲早逝,本就怨氣重。」
「算時間應該死在寒衣節前後。」
「加上村裡陽氣輕,全是陰精之氣。」
「死後還被你們……」
「也好在他是新喪,不然早就化成桃花煞了。」
「那東西可邪。」
見她們還是不信,我話頭一轉:「村裡這陣子就沒什麼異常?」
想了想,又補充:「主要是禽畜。」
動物對邪煞向來敏感。
我這一問,她們起先都說沒有。
直到玉芬嫂支支吾吾開口,說他三舅家養的幾條狗,出了名的溫順,結果這幾天莫名亂吠,還咬死了圈裡的兩頭豬。
然後幾個村民就跟著嚷,說誰家的雞集體跳河,誰家的驢瘋狂尥蹶子,襲擊路人。
最後越說越害怕,都快嚇哭了。
我說所有屍體必須儘快下葬。
幾個嬸子面露難色,說這事得問村長,一烏央全走了。
我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男屍。
直直地挺著。
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誘人光澤,像雨後的大蘑菇。
5
幫幫屍下葬。
這在村裡絕對是大事。
全村人都反對,怎麼說都不行,最後還驚動村長連夜過來了。
村長六十多歲,是除了後來村裡勉強找來的幾個殘疾的上門女婿之外,僅有的成年男人。
原本我還擔心沒法說動他,沒想到竟意外的順利。
據說村長十多年前也出過一場事故,經高人搭救。
雖然沒死,但是體格子大不如前,走路都得人扶著。
還沒等擺事實講道理言明利害,我才說出村長脖子上那個金剛杵掛墜的來歷和用途,他馬上就確認了我的高人身份,態度大變,甚至可以說是言聽計從。
呵斥了鬧事的村民,主動問我下葬都需要準備什麼,叫我列單子,他安排人去置辦。
在這裡,村長說話可是一個唾沫一個釘。
第二天天剛擦黑,棺材就已經抬回來了,齊刷刷架在我住的院子裡。
按著幫幫屍的數量訂的。
我都不知道村裡的屍體這麼多,足足七口。
都是上好的黃楊木,做工精細。
一看就不便宜。
查驗清單上的東西時,沒留神腳下一歪,差點摔了。
是塊碎石頭。
我撿起來顛了顛分量,又在牆上磕了兩下。
一回頭,發現全村的女人好像都跟過來了。
烏央烏央地,擠在棺材周圍燒紙。
說是男人下葬,得來送送。
怨念頗深。
我把石頭隨手揣進兜里,無奈擺了擺手:「入棺了。」
「給屍體穿衣服吧。」
6
越是年輕的男女,死後怨氣越重。
像這種一直以陰精所養的屍體,極易變成桃花煞,作祟害人。
輕則六畜敗損,重則人亡財散。
故,葬時需用布袋罩頭,竹篾捆身,實行豎葬。
我是想要即刻下葬的,但是盤村的習俗需要停靈三日。
我也不好多說。
屍體入棺後,我用雞血泡過的紅線,繞著棺材彈了四縱五橫的網格。
然後一邊念咒,一邊研金墨畫符。
東西帶的不全,畫棺符,以青光金墨最好。
但是山里只能買到這種紅光墨,效果就要打一些折扣。
「一道符頭起天兵。」
「二道符尾鬼神驚。」
「三道所求皆可成。」
金符畫滿棺體,我趁著墨跡未乾,又揚上了一層丹砂。
「驅邪縛魅,魂無喪傾。」
我呼了口氣。
這樣應該能挺三天了。
準備睡覺的時候,我才發現屋裡被人搭了個龕台,擺著一溜高檔供果。
玉芬嫂點了兩根大粗紅燭,解釋說隔壁村兒劉婆說的,這些東西能壓住邪氣。
我沒吱聲。
蠟燭是大婚用的喜燭,龕上請回來的那是財神,還是掌管水路的。
壓個屁的邪氣。
這是拿你們當冤大頭清庫存呢吧。
7
夜裡有不少過來燒紙的村民在院裡頻繁走動,我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一直睡不熟。
總感覺心裡七上八下的,索性也不睡了,披衣服出去檢查了一圈。
再三叮囑過守靈的人,要保證長明燈不滅,亡幡不墮。
原本沒什麼異常,回屋的時候,院裡的大黑狗卻像瘋了似的,沖我狂吠。
這狗子一向挺有靈氣的,我心覺不對。
低頭一看,果然看到我身後地上散了一串紙錢。
明明無風,紙錢卻像是在跟著我,打著圈慢慢聚到我腳下。
這絕對不是什麼好兆頭。
我心說壞了,連忙看向窗戶。
玻璃里映著我的臉,面色灰沉,眼白上吊。
這都是死氣纏身的徵兆啊!
我呼吸一滯,視線緩緩轉向院子正當中。
原本被 12 顆棺釘牢牢封住的棺材,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打開了。
如墨般濃稠的黑氣從棺材裡漫出,一點一點,匯在我周圍,凝而不散。
我重重咬破中指,剛抬起手,還未起勢。
那黑氣似有所感,一瞬間,全都灌進我的胸口。
8
再次睜眼時,隱約能聽到外面嘈雜的人聲,卻一絲光亮都沒有。
糟了,長明燈滅了!
我猛地坐起,腦袋卻重重撞到了木板上,又彈了回來。
我磕夠嗆,嘗試著伸手摸索。
空間窄小,方方正正。
像是個木頭箱子,隱約能聞到油漆和火燭味。
我瞳孔一縮,忽然想到一種可能,趕緊順著板壁摸向頭頂。
銅錢壓紙,一捧土,一瓶金剛砂。
我心頭一沉。
這是天黑之前,我親手放進男屍棺材裡的。
板壁上還刻著細細的紋路,是往生咒。
我甚至摸到了兩個封棺釘。
靠的娘希匹夭壽了!
我被封在棺材裡!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隨身的籙包已經不見了。
我摸索著想在棺壁上畫血符。
指尖所觸,卻是如冰一般。
我不禁打了個寒戰。
下一秒,便感覺到。
黑暗中,有個男人,從我的腳下,慢慢爬上來。
9
刺骨的寒意在棺中漫開。
他裹著一層腥臭的屍油,皮膚冰冷滑膩。
順著我的腿,蛇一般纏了上來。
我咬破中指,卻被一雙僵硬的手死死錮住。
咔嚓一聲。
我手腕酥麻,緊接著才感到一股鑽心的劇痛。
他竟卸了我的手腕!
我疼出一身冷汗,半邊身子完全動彈不得。
而男屍明擺著是奔著要我命來的,利刃般堅硬的指甲,已經抵上我的心口。
我當機立斷,吼出敕令:「前有黃神,後有越章。神師殺——」
未等完咒,便被扼住了脖子。
我脖頸上帶著斷命師一脈傳下來的護符,一切陰邪之物原本是不得近身的。
卻似乎對他毫無用處。
外面的聲音不知道什麼時候完全消失了。
我感覺到肺里的氧氣被一點點抽空,腦子逐漸混沌……
「吱嘎——」
一陣細碎刺耳的聲音響起。
就像……就像是指甲抓撓棺材。
一下。
又一下。
模糊間,我勉強撐著一絲意識,憑藉本能狠狠咬破舌尖。
10
我猛的坐起不住地大口喘息。
佛龕上的燭火明明滅滅。
沒有什麼棺材和男屍。
我坐在床上。
被褥凌亂,枕下的籙包露出一個角。
我抹了把臉。
是個夢。
真的只是個夢麼?
我活動了一下手指,有點恍惚。
剛剛的痛感太過於真實,以至於現在手腕還隱隱作痛。
我搖搖頭,一抬眼,正對上窗外的一張臉。
那張臉緊緊貼著玻璃,極度扭曲。
半邊臉布滿凹凸的疤痕,左邊的眼球不見了,只有一個黑漆漆的洞,死死地盯著我。
我嚇了一跳,剛要扔銅錢。
只眨了一下眼,那張臉就消失了。
我忽然想起什麼,衝到院子裡。
棺蓋嚴實完整地蓋著,彈線和定魂金符也都還在。
一切正常。
我鬆了口氣。
慘白的月光下,棺架腳的一塊石頭引起我的注意。
守夜人看到我,一臉詫異地詢問出了什麼事。
「沒事,出來看看。」
我撿起石頭隨手揣進兜里,神態自若地到火盆邊烤火。
11
剛跟她閒聊了兩句,就有兩三個村民衣衫不整地嚎叫著跑過來了。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問,外面又響起遠近不一的腳步聲。
沒一會兒,院子裡就又聚滿了人。
圍著我,有人哭喊,有人罵娘,我聽了半天也沒懂。
連村長都來了,臉色鐵青。
我頓時感覺不太妙。
玉芬嫂跌跌撞撞地擠進來,腳一軟,差點摔了。
沒等被人扶起來,她就扯著嗓子嚎開了:「妹子!」
「鬧鬼了!」
「這回真的是鬧鬼了!」
「咱們全村人,一起被鬼壓床了!」
跟我一樣。
全村人一起,夢到被那具男屍殺死了。
驚恐之下,找我來算帳。
在她們眼裡,我是棒打鴛鴦的惡人。
原本郎情妾意,挺歡樂的事。
是我要強行下葬,惹男屍生了怨氣。
之前遇到這種情況,我通常會跟客戶解釋。
物理層面,所謂的「鬼壓床」,只是在睡覺時,意識突然清醒,而肢體仍處於低張力狀態,無法完成意識指揮的動作,導致身體想動又動不了。
精神層面,普通的靈體只能通過負磁場影響人的情緒,從而導致氣運低,走霉運。
真正有能力操控夢境,影響人思維的靈體,少之又少。
何況還是同一時間影響這麼多人,那幾乎是不可能的。
但這次不一樣。
我看向棺材。
「從現在的情況來看。」
「不出三天,他就會要你們的命。」
12
男屍身上沒鬼氣,沒怨氣,卻有這麼大能力,我也是第一次遇到。
靈不能停了,得即刻下葬。
可我總覺得心裡不安,像是有什麼事要發生。
事實證明,我的擔心不無道理。
儀式一開始,裝著男屍的棺材架就突然塌了。
凶棺落地是大忌,關鍵還壓斷了一個村民的腿。
大夥本就人心惶惶,緊接著就有幾隻黑貓同時發狂,撞翻了靈台和火盆。
靈堂進貓大不祥,何況院子裡全是花圈香燭和油燈。
火盆一倒,火勢迅速蔓延。
一時間,滿院的人仰馬翻,哭爹喊娘。
我端著水盆呆呆站著,陷入深深地自我懷疑。
村民們連滾帶爬的,個個都說有鬼,在掐他們脖子。
可我踏馬的……可我踏馬的什麼都沒看見啊!
別說桃花煞,我進村之後連個地縛靈都沒看見啊!
何況那男屍正被我的滿棺符、拘靈網加銅錢壓舌和定魂符一起鎮著,怎麼可能——
我下意識看向棺材。
火光中,棺前站了個人。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