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型巨大,通體漆黑,只有眼睛是藍的。
它跳下來,慢慢走向郁思。
「離開那裡!」我驚呼提醒,「離那隻黑貓遠點!」
別人看不見,我卻能清楚地看到,黑貓身上纏著密密麻麻的赤紅色絲線。
那是障絲,紅得像血,怨念極深。
我馬上拿出硃砂黃紙,但已經來不及了。
一團貓毛一樣的東西,糊到郁思的臉上。
她哭喊著掙扎,想要扯開。
可那貓毛越長越長,把她整個裹住。
宛如蟒蛇的巨口,將她一點一點吞噬。
我大喝一聲:「都閉眼!」
然後隔空誦咒,祭出符紙。
螢幕那邊亮起一簇刺目金光,貓毛被一團無形的火瞬間灼成粉末。
貓群也消失了。
郁思癱在地上,翻著白眼,拚命地大口喘息。
「大明星,五萬塊,下播之後打我帳上。」
「家人們,這種場面百年難得一見,今天你們有福了。」
「斷命師後人隔空施法可不是誰都能遇到的,嘉年華給我刷起來!」
下一秒,各種打賞特效,成功驅散了眾人心中的陰霾。
我一邊繼續畫幾個稍後可能用得到的符篆,一邊快速交代郁思:
「黑貓被本炁印傷了,但是只能拖延一會,你背上的娃娃還在。」
郁思算是被嚇著了,一聽我的話,扯開嗓子就要哭。
我沒空聽她叫喚,指示道:「你拿著電視牆上的那隻葫蘆,找個房間躲起來。」
「無論發生什麼,葫蘆都不能離身。」
看得出來,她請了不少法器。
但滿屋子的掛件,就這個玉葫蘆勉強算是有點靈氣。
「糯米艾灸雄黃生薑。」
「你家能找到什麼,通通鋪在門口。」
「再找一根生鏽的釘子,釘在門框上。」
「天亮了才能出屋,就算是著火地震,只要天不亮,就不能出來!」
整個過程,那個嬰兒,一直趴在郁思的肩上。
沒有皮膚,全身血紅,潰爛流膿。
五官明明已經黏成一團,無法分辨,但卻像是在笑,露出森森的尖牙。
7
郁思還在那嚶嚶嚶,都快嚎抽過去了。
我忍不住罵她:「想活命就趕緊起來!」
她如夢方醒,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抱著葫蘆跑去廚房。
手裡還沒忘抓著直播用的手機。
她太慌了,勉強能看出來在翻箱倒櫃,視角晃得厲害。
我挪開視線,一邊繼續畫符,一邊隱晦地跟觀眾交流:
「唉,她要是戴著我家的碧璽,再配上一串祖傳五帝錢,也不至於這麼狼狽。」
「嘖嘖,都出血了。」
觀眾老爺們很上道。
這回不用我再打廣告了,後台的下單提示音響個不停。
彈幕還一直在追問五帝錢在哪買。
直播間的人數早就破了五十萬,新進來的不明所以,問五帝錢是啥。
【管它是啥!買就對了!】
【沒時間說了,快上連結啊!】
【碧璽都賣光了!】
【再給孩子補點貨啊!求求大佬了!】
符篆畫完,郁思那邊也差不多了。
看出來她惜命了。
除了我說的那幾種,門口撒了一大堆的米麵調料,還放了一桶豆油。
釘釘子的時候,估計是錘到手了。
她兩腿夾著玉葫蘆,一邊哭,一邊砸,老勵志了。
「印表機有嗎?還有紙,最好是黃的,紅的也行。」
我話還沒說完,郁思就忙不迭地往書房跑:「有有有!」
「這一趴得收八萬,記個帳,下播之後連那五萬一起打我帳上。」
「鎖好門。」
聽到我的話,她如蒙大赦:「救我,要多少給多少。」
「妥!」
我來了鬥志,指示她把幾種布陣符列印出來,貼到相應位置。
結合扇子魚缸花瓶之類的風水擺件,臨時布了個小型防禦陣。
那隻黑貓不是正常的生物體,明顯已經有了道行。
這個陣阻止不了它太久。
而且,相對看得見的危險來講,郁思背上的那個,才是重頭戲。
8
「那些貓是怎麼回事?」
郁思抱著大葫蘆瑟縮在牆角,映得她臉綠油油的,妝都哭花了,有點滑稽。
我盯著她,語氣嚴肅:「那嬰兒又是怎麼回事?」
「它們找上你,絕對不是湊巧。」
郁思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我皺眉:「不說出情況,誰都沒法幫你!想不想要命了?」
郁思的猶豫很快就被驚恐取代,忙不迭地點頭:
「是、是上個月的事。」
她顫顫巍巍地開口:
「我路過青南路後巷的時候,看到了一個被遺棄的嬰兒。」
「正在被一群野貓撕咬,哭聲很微弱。」
「我、我當時太害怕,就跑了。」
「我之後越想越後悔,馬上就返回去了。」
「可是那個嬰兒不見了,就剩地上一攤血。」
「我以為是被別人救了。」
她縮成一團,哭得泣不成聲:「我不是故意的啊!」
「那麼多貓!我又對貓毛過敏……」
「我怎麼能想到……」
郁思一直在說對不起,彈幕也紛紛出來幫腔:
【思思膽子小,肯定沒見過這陣仗。】
【那麼多貓,要是我也害怕。】
【貓很邪的,思思就只是路過一下就被纏上了。】
【如果當時真的幫了那個嬰兒,說不定更要報復。】
【不敢想不敢想。】
我咬著嘴唇,慢慢搖了搖頭。
不對。
沒能力救下那個嬰兒,報個警總可以的。
但是她沒有。
青南路,號稱是商務會所一條龍。
各種高檔餐廳、夜店、美容院、洗浴城、五星酒店,是資本大佬們的後花園。
結合郁思之前遮遮掩掩的態度,估計不只是路過這麼簡單。
人之常情,不道德,不違法。
但是……還是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給我你的生辰八字。」
郁思抽抽噎噎地報出一串年月日。
我手指剛掐了兩下,就停住了,不耐煩地看她:「我怎麼不知道你屬兔?」
「八字不准,批命是無效的。」
郁思怔了一下,才畏畏縮縮地開口:「是、是公司讓虛報的,我屬羊,日期是對的。」
當紅小花虛報八歲,彈幕被省略號刷了屏。
年根月令,數盡方休,卯丁克破,二庚夾丙……
「這不對啊!」
我煩躁地砸了一下桌子。
結果還是跟幾年前批的一樣,命格輕,不發不祿。
雖然不用指望發大財,但是也不可能有這麼大的劫,還是生死劫。
我又跟她確認了一下八字。
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後,我便知道。
命格改動這麼大,絕對是哪裡出了問題。
9
郁思雙手合十放在胸前,嘴裡不斷地喃喃。
什麼自己不是故意見死不救的,非常後悔;要去寺廟立往生牌位,希望逝者能安息;以後一定會多做好事,積累福報。
聲音不大,卻是恰到好處地讓所有人都能聽見。
彈幕又刷了一波嘉年華,哭喊著讓我救她。
其中幾條不同的聲音,就很醒目。
義良文化:【貓會暴躁發狂,是因為發情期受到外界刺激。】
義良文化:【從來就沒有什麼血嬰小孩。】
義良文化:【只是水鬼在找替身。】
義良文化:【雖然已經被我收了,但是近期多少會受一些影響。】
義良文化:【你們別被她騙了!】
看這名頭,再看他說的這些冠冕堂皇的鬼話,我有點反胃。
這人在圈子裡臭名昭著,經常借著凈化惡業的名義,對女客戶行不軌之事。
沒什麼真本事,但是舌燦蓮花,又擅長玩弄那些堪比魔術的花活,混得挺開。
「這不是義良師父嗎?」
之前出去跑活,跟他有過幾次摩擦。
我爸說我們跟這種人算不上同行,叫我不理他。
但是我向來沒涵養,這都打上門了,態度自然好不到哪去:
「不去跪舔你的客戶,跑我這來撒什麼野?」
義良文化:【無知後輩,狂妄猖獗。】
義良文化:【神職圈都被你這種人攪渾了!】
「滾。」我語氣很沖,「我可沒有我爸那麼好的脾氣。」
郁思聲音弱弱的,還在跟他打招呼。
義良文化:【思思別怕,關上門,貓就進不來了。】
義良文化:【現在上床去安心睡覺,明天再來工作室一趟。】
義良文化:【我親自起壇凈化。】
義良文化:【生活很快會恢復平靜。】
「你省省吧!」我不客氣地打斷他,「你要是真那麼厲害,她今天會遇到這些事?」
10
我沖郁思道:「把剛剛讓你準備的那瓶白酒,按西南北東的順序,撒到房間裡。」
我嫌棄地一撇嘴:「去去晦氣。」
「啊……」
被義良這麼一說,郁思明顯猶豫了。
我嘖了一聲。
義良文化:【大師這麼多,為什麼只有你看到了嬰兒?】
義良文化:【因為你是編的。】
義良文化:【你知道她被水鬼找替,身上留著手印。】
義良文化:【還打聽到她經歷過那件事,就做了這個局。】
義良文化:【那些貓也是你動的手腳吧?】
義良文化:【為了錢,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啊。】
郁思警惕地看著我。
彈幕也紛紛開始質疑。
我差點氣笑了:
「就算我隔空施術是假的。」
「被貓毛裹成蠶蛹,差點把你憋死,也是假的?」
我搖搖頭:「良言難勸該死鬼,慈悲不度自絕人。」
「我剛剛就一直在想,你命格改動這麼大,到底是什麼原因。」
「義良師父倒是提醒我了。」
「他只懂招搖撞騙,瞧不出來是正常的。」
「但是那麼多大師都看不出來。」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
我看向郁思,心漸漸沉了下去:
「換命!」
是我忽略了。
郁思這麼平庸的命格,對方也要換。
那便不是衝著常規的借運來的,而是要命,不死不休。
11
「被你發現了。」
一個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驚呆了眾人。
那聲音怎麼說呢,分不出男女,辨不出年紀。
尖細,刺耳,就像是小刀劃玻璃,或者一把老掉牙的二胡,讓人難受。
「斷命師,我看你今天,要怎麼救她。」
隨著音量不斷拔高,郁思肩上的嬰兒,逐漸實體化。
原本常人看不到的鬼體,現在變成了一團棉絮一樣的黑氣,還在慢慢膨大。
短短几秒,就變大了一倍。
「義良師父。」
「這位小水鬼,不是已經被你收了嗎?」
名頭義良文化的帳號,如同死了一般沉寂。
我嗤笑一聲,五指輕捏,掐出普庵咒起手式。
郁思尖叫著滿屋子亂竄,不斷拍打著肩膀。
但是毫無用處,手掌會直接穿過鬼嬰的身體。
「善惡因果,報應不虛!」我大聲念出咒訣,壓制著怒意吼道,「誰殺你你就去找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