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線看相,卻意外連上了頂流小花。
我委婉表示:「你背上背了只貓,新死的,需要破一下嗎?不貴。」
小花嗤笑:「你是哪個對家派來的黑子?」
我趴在螢幕前仔細看了一會:「抱歉,看走眼了,是個沒有皮的嬰兒。」
「這可就貴了。」
1
我從我爸手上繼承的聚緣堂,經營範圍很廣。
看風水,陰陽,八字,運道。
破小人,口舌,關口,太歲。
立堂口,還替身,止小兒夜啼。
當然,錢給到位的話,痔瘡和腰間盤突出也能治。
純中藥,療效好。
常年出售燒紙元寶。
廣告一打完,直播間的彈幕就刷著清一水的「神棍」。
我不服氣。
我祖上那會兒,明明是叫斷命師的。
「你男朋友的面相……」我看著螢幕上的照片,裝模作樣地閉上眼睛掐指算了半晌,「命宮平坦,事業運旺,為人正直,有大智慧……」
其實看相是入門級技巧,我是爛熟於心的。
只是這照片 P 得連親媽都認不出來,掐指,不過為了對得起家人們付的錢。
我挑著大夥愛聽的相完了這人的五官三停和十二宮位,最後給出總結:
「事業根基雄厚,未來展望極佳。」
「就是有點氣虛神疲,這邊建議禁慾哦。」
話音剛落,就又被罵了:
【果然是騙子!】
【不會吧不會吧,主播不會連他都不認識吧?】
【他連吻戲都不拍,虛什麼虛?你是不是瞎了?】
【律師函警告。】
現在娛樂圈的流量明星太多,我估摸著是又得罪了誰家哥哥。
怕他們的大水沖了我的小廟,我趕緊轉移話題:
「是是是,照片看不准,也難免走眼。」
「不如讓你們哥哥有空來直播間連線,我當面給瞧。」
「好了,我們來迎接下一位,麻煩剛才下單的家人給個好評哈。」
說完,我微笑著看向新進來的連線主播:「批字算命,聚財轉運。」
「這位看起來清純甜美的小姐姐,第一眼就給人一種似曾相識之感。」
「既然這麼有緣分,今天一定得把福利給到家人們。」
「還沒有關注的寶寶,上方點個——」
我話還沒說完,對方便撩著頭髮,柔聲開口打斷:
「許安?」
「你大學的時候偷東西、傍大款。」
「現在又轉行做騙子了?」
2
我眯著眼睛端詳了片刻,才試探著問她:「牛秀英?」
對方乾咳了兩下,表情有些不自然:「我現在叫郁思。」
「哦哦哦,是我唐突了。」
這人是我大學同學,談不上有多熟,加上她臉整得太狠,一時沒認出來。
不過方才她一露面,直播間就炸了,彈幕刷得嗖嗖的。
我平時不太上網,看樣子她是進了娛樂圈,發展得還不錯。
唯粉喊仙女,CP 粉喊嫂子,事業粉幫她宣傳新劇。
也托她的福。
雖然她一進來就爆了我兩個子虛烏有的黑料,好在現在大部分觀眾們的重點都放在郁思小仙女那接地氣的曾用名上了。
質疑我人品的寥寥無幾,倒是用不著我跑斷腿去闢謠了。
直播間人數不少。
趁著大夥熱情度高,我彎腰從桌子底下拎出一大捆珠鏈,懟到攝像頭前:
「鉻綠碧璽,原產地阿富汗,市場價每克拉千元起步。」
「今天來到直播間的家人們可有福了。」
「我上個月給一個源頭廠家的老闆改風水,幫他賺了幾個億。」
「他直接把價格打到了最低!」
「現在下單的寶寶們,只要九百九十八,就能把這一整串的鉻綠碧璽帶回家。」
我沖牛……郁思挑挑眉:「旺事業,保家宅,你們娛樂圈很多爆火的明星都買了,比改名有用。」
「仙女姐姐不來幾條?送禮自用都可以呦。」
「不必了吧。」她莞爾一笑,「女孩子,用太便宜的東西會掉身價的。」
不愧是流量小花,笑得嬌媚,眼神清澈,完全看不出惡意。
彈幕一半在嗑郁思的神顏,一半在嘲諷我滿嘴跑火車。
零星幾個有購買意向的,聽了她的話,也紛紛表示不買了。
我有點不爽,不過她確實帶來了不少觀眾,直播間人數眼看著破十萬了。
錢難掙,屎難吃。
我禮貌微笑:「可以漲價。」
3
郁思玉手輕抬,撩起袖口,露出手腕上的一枚玉鐲:
「這是國際拍賣會的標王,上個月佛家歡喜日的時候,由寶慶大師親自開的光。」
「辟邪鎮宅,招財轉運。」
她透過螢幕盯著我,似笑非笑,輕描淡寫道:「二百四十七萬。」
評論區炸了鍋了。
我也直咋舌:
「被騙了吧?」
「這鐲子水頭是不錯,但是據我所知,寶慶大師近三年都沒開光過玉器了。」
「二百多萬,干點啥不好?」
我說的是實話,但是觀眾不信:
【萬佛寺的寶慶大師?】
【醒醒吧,誰都敢蹭,也不怕折壽。】
【你這種江湖騙子要是能認識寶慶大師,信女就終生吃屎。】
郁思也很真實地茫然了一下,然後優雅地搖了搖頭:「許安,你最會騙人了,我才不信呢。」
「大學的時候,你就說我貪狼入宮,易刑太歲,這一生必定平庸。」
她輕輕揚起下巴,坐得遠了一些,露出身後裝修奢華的大別墅:
「現在呢?」
我嘶了一聲。
那時候郁思幾次求我幫她批命。
沒記錯的話,我只是勸她老實本分,不要急功近利。
不過,這會兒我也明白了她的目的。
春風得意,來打臉我當初的有眼無珠。
觀眾老爺們也瞧出來我倆有舊怨了,彈幕刷得飛快。
粗粗一看,沒有好話,全是站她的。
我推推眼鏡。
小場面。
大學的時候,我靠著家裡的人脈,做了幾單,賺了點小錢。
出入豪車接送,穿的用的都不便宜。
當時學校里的謠言可比這彈幕難聽多了。
我向來不放過任何一個潛在客戶,尤其是郁思這種有錢無腦的。
既然不買產品,那就只好賣她點服務了。
「剛剛我就想問了。」我沖她努了努嘴,「你背上背了只貓,新死的。」
「來找你復仇,需要破一下嗎?不貴。」
郁思臉色一僵,隨即輕笑:「換套路,開始誹謗了?」
「你是收了我對家的錢嗎?」
「嘶——不對啊。」我心下一驚,趴在螢幕前仔細看了一會,才沉著臉開口,「抱歉,看走眼了,是個沒有皮的嬰兒。」
「這可就貴了。」
4
彈幕罵得更凶了,還有不少詛咒我的。
我攤攤手:「大明星,不用擔心價格,包您滿意,肯定配得上你的身價。」
郁思臉上的笑意肉眼可見地消退,瞪著眼睛:「你放——信口開河!」
我回想了一下她整容前的面相,意有所指道:「別人子女緣薄是天命,你是人為。」
郁思明顯慌了片刻,但很快就做好了表情管理: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她眸子輕抬,一副甜美溫婉的樣子對著攝像頭擺手:「各位粉絲們,我晚些還有通告,要下了哦,有時間——」
我不客氣地直接打斷她:「你就要死了。」
郁思顧不上優雅了,直接拍著桌子大喊:「許安,你不要太過分!」
彈幕也在說:
【思思人美心善,你才要死了呢!】
【不過是曝光了你的黑歷史,就這麼詛咒人家?】
【心真髒!】
【這是沒騙到錢惱羞成怒了?】
【上回看她給人治癔症,還挺專業,不會也是騙人的吧?】
【肯定是找的托!】
【吃相好難看!】
我看著郁思背上血淋淋的小娃娃,淡淡補充:「他正掐著你的脖子。」
郁思心裡有鬼,聽了我的話,下意識拽住領口使勁扯。
但似乎是想起了什麼,很快又拉好了。
儘管只是短短的一瞬,也夠我看清楚了。
她脖子上有一圈淺淺的紫色扼痕。
「鬼手印。」我盤算了一下扼痕的深淺程度和形成時間,「想必你也找了不少大師看過吧?能破嗎?如果沒猜錯,你肩膀和手臂上也有,已經到腰了。」
郁思的瞳孔瞬間放大,緊緊捂住袖口,眼神帶著藏不住的慌亂,說話也沒了剛才的底氣:
「這是拍、拍戲傷的。」
彈幕原本還說我是使詐看見了郁思身上的傷,借坡下驢,想嚇唬她。
結果看到她的表情,都紛紛在說:
【靠,不會是真的吧?】
【我有點信了,怎麼辦?】
【害怕。】
「騙我沒用,是不是拍戲傷的,你自己心裡清楚。」我明確告訴她事情的嚴重性,「等手印爬到腳腕,就算是把我爺爺從棺材裡請出來,也回天乏術了。」
「算時間,應該就這兩天的事。」
5
郁思呼吸明顯加快了。
我收起碧璽串,從箱子裡翻出價格更貴的五帝錢,估計今天能賣出去了:
「大明星。」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他都已經找上門了,躲是躲不掉的。」
「說出事情的真相,我才能幫你。」
她下意識搖頭:「不、不可能。」
「義良道長明明說這是水鬼找替身,給道觀捐個功德碑,就被壓住了。」
我嘖了一聲。
義良?
那老頭就是個江湖騙子,不義不良,居然讓他捷足先登了!
我雖然不太喜歡郁思這個人,但畢竟同學四年。
我還要再勸勸,結果她那邊打進來個電話。
郁思看著來電顯示,神色有些古怪,勉強控制了表情,去一邊接電話。
回來的時候,臉上又恢復了之前的柔和笑意:
「我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
「許安,你別想再陰我。」
我差點被氣笑了:「還真是好言難勸該死的鬼,該說你警惕,還是說你無知呢?」
話音剛落,她那邊就響起一聲驚呼。
不知道什麼時候,郁思房間裡跑進來一隻貓,躥上去抓破了她的肩膀。
長長的一道傷口,很快就滲出血跡。
她喊了一句救命,然後嚎叫著瞎撲騰,完全沒章法。
結果不知哪下就薅住了。
嘭的一聲,貓被摔到地板上,伴隨著慘叫。
我皺眉,真寸。
不過,這不像是普通的家貓發狂。
彈幕里也說,郁思貓毛過敏,是不養寵物的。
野貓進宅攻擊人類?
這不合理。
像是不給郁思喘息的機會,緊接著,又有一隻貓躥了上來。
趁她轉身的瞬間,在她後心處狠狠一掏,抓痕深可見骨,血淌了下來。
郁思尖叫一聲,都要疼哭了。
那貓伏在沙發上,躬身起勢重新撲過來。
「走開啊!」
郁思不知道從哪摸出一根鞭子,閉上眼睛一頓猛揮,精準抽翻了那隻貓。
貓重重摔下去,發出悽厲的慘叫。
郁思顫顫巍巍舉著鞭子,警惕地盯著兩隻貓。
彈幕出現短暫的空白,然後也瘋了,拚命喊媽媽。
大多數的還是要蹭姐姐歐氣,隨便揮揮就能打著貓。
下一秒,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畫面里出現了第三隻貓。
然後是第四隻,第五隻,第六隻……
數不清多少貓,從各個角落裡出現,潮水一般,慢慢向郁思靠近。
6
情急之下,我念了個鎮罡訣,驅邪鎮妖。
可群貓不僅沒有被震懾到,反而立著毛,喉嚨里不斷發出威脅的低吼,像不要命了一樣。
就在我打算換咒訣的時候,群貓竟然退了,紛紛縮了起來,像是在恐懼什麼。
我這才注意到博古柜上站著的那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