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個裝貨。
為了維持自己憂鬱少女的人設,我每天裝出一副冷淡憂鬱的模樣。
直到我穿進了一個恐怖遊戲世界,當面對拿著斧頭向我砍來的兔子殺人狂時,我直接衝上去一把抱住他的腰。
並向他深情告白:「英國進入冬令時,我很想你。」
就在彈幕以為我會被砍下頭顱時,兔子殺人狂卻「啪的」丟了斧頭,兩隻炸毛豎立的耳朵溫順地垂下。
「霧霧寶寶,我也想你啦,摸摸。」
我笑了。
如果憂鬱是一種天賦,那我一定天賦異稟。
1
上一秒還在村裡喂雞的我,下一秒就穿進了恐怖遊戲世界。
耳邊是詭異的電子音。
【歡迎玩家江霧進入 S 級副本『萬聖怪談』。
【在天亮前完成所有怪談遊戲即為通關。
【當前玩家人數:50 人。
【祝您遊戲愉快。】
昏暗的天空下,面前是一座高大華麗的黑色古堡。
陳舊的古堡外爬滿了雪白的玫瑰,增添了幾分怪誕之美。
天空飄著細雪,所有人驚惶失措地看向四周,人群中不斷傳來驚恐的啜泣和驚慌的怒罵。
只有我,面無表情,神色憂鬱。
因為這是我的人設。
實際上我的內心已經快要崩潰了。
「哎呀你大爺呀,給我干哪來了?
「這還是國內嗎?」
我死死抓著手心裡還沒來得及投喂的雞食,生怕被人發現。
勉強壓下內心的崩潰,我默不作聲地來到了一個無人的角落,偷偷把手心裡的雞食扔進了玫瑰花叢中。
一條條彈幕卻忽然出現。
【終於連上了,她剛剛往花叢里扔了什麼?】
【沒注意,光看臉去了,這長得也太威權了吧!】
暗暗鬆了口氣的同時我內心狂喜。
好險,差點我的憂鬱人設就崩塌了。
畢竟按照劇本,我現在應該跟一位 DK 美男手牽手漫步在東京下雨的街道上。
而不是在村裡喂雞,更不是出現在這個鬼地方。
一個染著紅毛打扮極其潮流的女生夾著根煙一臉蒙逼:「我靠這哪啊?我不是在酒吧蹦迪嗎?!」
忽然,她頓住,震驚地看著我:「我靠,這不是我的頭像嗎?!
「WeChat/氛圍感女頭!」
我微微抬眸,淡色的唇輕輕抿著,沒有作聲。
實際內心已經爽翻到極點。
為了時刻維持我憂鬱少女的人設,哪怕是在村裡喂雞我也穿著整齊的 JK 制服。
並且為了營造出天生的清冷憂鬱氛圍感,我每天五點就起床打理髮型和妝容。
我知道我現在的模樣一定憂鬱極了。
微微蓬鬆的黑長直,劉海稍稍遮住眉眼,蒼白消瘦的臉上,是一雙滿是憂鬱的漆黑瞳孔。
而且看這裡的設施環境,居然是倫敦!
紅髮女生很興奮,她走到我面前:「我是你的粉絲!你的每一張照片我都用來當過頭像!
「霧姐,我以為你是 P 圖,沒想到你本人居然這麼憂鬱這麼美!
「哦,對了,我叫莫薇!」
我淺淺一笑,神色依舊憂鬱。
憑藉多年的經驗才將瘋狂上揚的嘴角死死壓下。
正聊著天呢,遠處忽然走過來了一男一女。
他們自稱是老玩家,分別叫作王林和蔣月。
簡單地介紹後,我們才知道這是恐怖遊戲世界,需要通關才能回到現實。
王林和蔣月帶著我們進入了古堡。
當看清眼前的景象時,我雙眼瞬間一亮。
這也太有氛圍感了吧!
2
古堡內非常大,裝修風格是濃墨的復古中世紀元素。
地板和樓梯都鋪著厚厚的地毯,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極具氛圍感。
非常符合我這樣的憂鬱少女。
忽然,大廳里出現了一個身穿黑衣面色蒼白的男人。
他嗓音沙啞:「感謝各位貴客的到來,陪伴我的主人一起度過這難忘的萬聖節。
「現在請各位排隊來領取你們房間的號碼牌。」
話音剛落,王林和蔣月便搶先一步來到了管家面前。
其他人緊跟其後,瞬間就排成了一條長隊。
不少人互相推搡,都想排在最前面,而我為了保持憂鬱少女的人設,並沒有去爭搶,只是站在一旁靜靜等待。
最後,我被分配到了 502,莫薇是 501。
莫薇高興道:「太好了霧姐!你居然就住在我的隔壁!」
話音剛落,一個文著花臂的光頭男忽然凶神惡煞地走到了我的面前。
他一把奪過我手裡的號碼牌,又將他的號碼牌丟給了我。
我低頭一看,手裡的號碼牌被換成了 707,上面還殘存著銹跡斑斑的血跡。
原本還算平靜的彈幕徹底炸了。
【我靠這鱉佬仔也太噁心了吧!通過彈幕知道自己分配到的房間是最兇險的後,就直接上手去搶別人的房間!】
【本來還想夸這小姐姐幸運的,因為 502 是難度最低的一個房間。】
【7 在西方中代表著死亡的意思,這 707 號的房間簡直 buff 疊滿啊!】
莫薇怒瞪著光頭男:「喂,你幹嘛呢!」
光頭男上下掃視了莫薇一眼,粗聲威脅:「少他媽逼逼,不然小心我在這就辦了你!」
莫薇神色羞惱,想動手,卻突然頓住。
剛剛還凶神惡煞的光頭男,忽然撲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他張開嘴巴,口中掉出了一截沾血的舌頭。
所有人驚恐地看著雙手變成利爪的管家。
管家微微一笑:「各位貴客,受驚了。
「抱歉我的唐突,但有一件重要的事我忘說了,那就是我的主人不喜歡髒話。
「所以還請各位管好自己的舌頭,不然,這就是下場。」
所有人嚇得大氣都不敢出,光頭男躺在地上痛苦地打滾。
可即使這樣,他還是死死攥著 502 的號碼牌不放。
莫薇想上前搶過來,我攔住了她。
我輕聲道:「算了,他有刀,估計是個法外狂徒。」
莫薇頓住,她視線下移,果然在光頭男的袖口裡看到了一把泛著寒光的匕首。
「那你怎麼辦?」莫薇擔憂地問。
「沒事,707 就 707 吧。」
我表面神色平靜,實則內心已經快要崩潰了。
「天殺的鱉老仔!
「為什麼要這樣對待一個憂鬱,文靜,內向的小女孩!」
莫薇嘆了口氣,她無奈地點了點頭:「好吧,那你小心。」
分配完房間後,我們就各自上樓了。
來到 707,我打量房間一圈,只覺得非常滿意。
這裝飾得也太有氛圍感了吧!
木質雕花的大床,白紗幔帳,精緻的小洋燈,窗邊還放著一束鮮嫩的白玫瑰。
我來到床上坐下,摸著柔軟細膩的被子,瞬間激動得想哭。
媽媽啊,這被套居然是真絲的!
拉開拉鏈一看,裡面填滿了柔軟的鴨絨,睡上去舒服極了。
鬼知道我穿了二十多年的聚酯纖維每天火花帶閃電有多難受!
打開衣櫃,我從裡面挑了一件白色的真絲睡衣換上。
美滋滋來到浴室洗漱,正在欣賞自己的美貌時,浴室的燈忽然熄滅了。
正當我一臉蒙逼時,洗手台上的白色蠟燭忽然自動點燃,亮起幽幽的綠光。
詭異的系統音響起:
【請玩家完成第一個萬聖遊戲:召喚血腥瑪麗。】
3
我瞬間僵在原地。
作為一名喜歡看恐怖小說的陰暗死宅,我當然知道血腥瑪麗是什麼。
西方的一個怪物,在黑暗的浴室里點燃蠟燭,對著鏡子喊三遍血腥瑪麗就可以將她召喚出來。
幸運的話你可以問她任何問題,倒霉的話就會被她拖入鏡子中殘忍殺害。
彈幕:
【居然是血腥瑪麗!不愧是最兇險的房間!這新人完蛋了!】
【誰叫她非要臭美,不知道浴室是鬧詭的高發地嗎?】
我很想哭,但為了不崩人設只能強裝鎮定,閉上眼睛對著鏡子念了三遍血腥瑪麗。
念完第三遍後,我小心翼翼睜開眼睛,鏡子中緩緩浮現出一個女人的身影。
看到這極為驚悚的一幕,我差點忍不住驚叫出聲。
但還是忍住了。
這麼多人看著呢,要是真叫出來了那我的憂鬱人設怎麼辦?
我可以死,但人設不能倒!
但當看清鏡子中的臉時,下腹卻忽然一熱。
「啊啊啊啊,這詭異也太美了吧!」
黑色的卷髮被寶石盤在腦後,蒼白的皮膚上,是一雙妖媚的紅瞳。
就像是一朵長滿了荊棘的玫瑰,迷人又危險。
簡直就是媽媽級別!
血腥瑪麗笑容陰冷:「人類,你召喚我,請說出你的問題。」
我鬆了口氣,問出了我最想問的:「我會離開遊戲世界嗎?」
我知道血腥瑪麗有預見未來的能力,並且不會撒謊。
血腥瑪麗紅艷的唇勾起,我滿懷期待地看著她,可她說出的話卻讓我如墜冰窟。
「不會。
「你會永遠留在副本里。」
4
聞言,彈幕徹底炸了:
【我就說這新人看上去就柔柔弱弱的,一定不能活著離開遊戲!】
【唉,可惜這麼美的小姐姐了,希望不要死得太難看。】
聽到這我更崩潰了,但為了維持住人設,還是逼迫自己冷靜下來。
血腥瑪麗詭笑道:「你的問題我回答完了,現在,輪到你為我提供報酬了。」
下一刻,天旋地轉,再次睜眼,我躺在了浴缸里。
依然是浴室,可卻處處透著說不上來的詭異。
直到我看到身下的浴缸才恍然大悟,這浴缸擺放的位置不對!
原本在左邊的浴缸來到了右邊,而且,浴室內的所有布局都被對調了。
看來這是鏡中世界。
我正想起來,可浴缸下漆黑的觸手卻死死纏繞著我。
瞬間,心率飆升到頂峰。
啊啊啊啊居然是黑色觸手,簡直戳爆我的 xp!
而且一想到血腥瑪麗那張臉,我面色不禁有些潮紅。
彈幕:
【完了完了,她快窒息了。】
【對啊,你看她臉都紅了。】
血腥瑪麗冷笑:「只要你的血把這個浴缸裝滿,我就放你離開。」
話音剛落,我的手腕就被鏡片割破,鮮血緩緩流下。
完了,這下真的完了。
我絕望地閉上眼睛,準備調整姿勢然後優雅死去,可當目光落到手腕上的傷口時卻瞬間愣住。
咦?這傷口不對啊!
以我多年往自己手腕上改花刀的經驗,這個位置並不致命。
所以我大膽推測,瑪麗夫人並不想殺我!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我還是用力仰起頭,避免被擠出雙下巴從而破壞我憂鬱少女的人設。
然後看著她,目光憂傷:「姐姐,我懂你的痛苦。」
血腥瑪麗擰著眉。
我語氣真誠:「世人都在流傳你因為想要變美殺死了上百名女孩,為的就是用她們的鮮血來美容養顏。
「可我知道,這並不是真相。
「你的母親因為生不出男孩,從而被你的父親厭棄,而你也從長公主淪為了私生女。
「你殺的人,都是反叛的教徒,你所做的一切,也都是為了在男尊女卑的國家立足,替你死去的母親討回公道。
「他們為了掩蓋自己的罪行,給你冠上殺害女性的罪名,但我希望,你能親手打破這個謠言!」
血腥瑪麗沉默了。
許久後,她勾唇一笑:「你說得沒錯。其實,我並不想殺你,因為預言告訴我,你的命運還沒有結束。
「還有人在等著你。」
下一刻,我聽到了鏡子碎裂的聲音。
再次睜眼,我又回到了浴室。
看著碎裂的鏡子,我有些苦惱。
鏡子被砸壞了,那我一會還要怎麼做妝造?
冰冷的電子音響起:
【當前時間:晚上 8 點,距離天亮倒計:12 個小時。
【存活玩家:40 人。
【溫馨提示:距離下一個遊戲還剩四小時,玩家可以自行選擇休息或者探索。】
回到房間,我虛脫地躺在柔軟的真絲大床上,沉沉睡去。
又在兩個半小時後,準時醒來。
現在是十點半。
距離第二個遊戲開始還剩一個半小時的時間。
足夠了。
彈幕有些疑惑:
【還不到遊戲時間,她起這麼早幹什麼?】
【難道是發現了其他線索?還是有別的辦法了?】
我沒管彈幕的疑惑,徑直走進了浴室。
然後撿起地上的碎片勉強當鏡子用,又從 JK 制服的口袋裡拿出了美瞳盒還有小夾板。
彈幕更疑惑了:
【她這是在做什麼?】
【不知道,難道這些東西和通過副本有關?】
下一刻,便看見我對著碎裂的鏡子開始打理髮型。
5
彈幕沉默了。
是的,為了時刻維持自己憂鬱少女的人設,我特意將制服口袋改大,只為了能裝下我的化妝品。
彈幕:
【都什麼時候了還擱那化妝,其他新人早早就起床跟著老玩家去找線索了。】
【這女的一看就*******
【是什麼情況?我的彈幕怎麼發不出去了?】
【樓上的你還不知道嗎?自從『都市怪談』那個副本結束後,BOSS 就對彈幕機制進行了改革,現在開黃腔的一律發不出來。】
看到這我夾劉海的手一頓。
青春期的我發育得很早,經常被同學們起各種侮辱性的外號。
起初我會感到羞恥和難過,但漸漸地,我已經不當回事了。
我就是身材好,我就是愛美,我就是喜歡裝逼。
那咋了?
看不慣去死。
雖然我對黃腔已經免疫,但在看到彈幕的解釋後,還是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這大 BOSS 還挺有人情味的。
化完妝後,距離十二點還差半個小時。
蔣月說,如果沒死,就來到一樓大廳集合商討戰術。
下了一樓,莫薇看到我便興奮地沖了上來。
「霧姐,太好了,你居然還活著!」
蔣月也有些震驚:「沒想到你居然能在 707 活下來,你願意加入我們嗎?」
雖然我很想結盟,但我憂鬱少女的人設不允許我這麼做。
且不說只有獨來獨往才可以顯現出我清冷憂鬱的氣質,最重要的是,我還要化妝。
要是被人發現我的憂鬱少女人設是假裝的怎麼辦?
所以只能含淚拒絕。
我搖搖頭,眼中露出三分漠然,三分沉靜,還有四分陰暗憂鬱。
「謝謝,不用了,我習慣一個人。」
彈幕見狀又忍不住開噴了:
【這新人是不是腦子不好使,居然拒絕了大佬的邀請!】
【估計是因為邀請她的人是個女的,如果是男的,************】
雖然後面的話被屏蔽了,但我還是能猜出彈幕說了什麼。
但我不在乎。
管你男的女的,都別來沾邊。
姐要獨美。
6
簡單的商議過後,我重新回到了 707 號房間。
我靠在床上,看著牆上的掛鐘一圈圈旋轉。
當指針來到 12 時,房間裡忽然出現了水滴落下的聲音。
嘀嗒,嘀嗒。
在靜謐的房間裡,顯得極為詭異。
我渾身僵硬,仔細分辨聲音的源頭。
忽然,窗外響起了沙沙沙的雨聲。
是下雨了嗎?
這麼想著,我心裡一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