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這些玩具,它們自己會動!」
「不論小宇頭一天晚上玩得有多亂,第二天早上,這些玩具都會跑到牆角,排列得整整齊齊!
「我以為是小宇做的,但他根本不回答我的問題。
「我只能錄像,結…結果拍到的卻是——」
清歡手忙腳亂拿出平板,
點開一個視頻,
將螢幕懟向攝像頭。
模糊的夜間錄像畫面中,
散落在地的積木自己跳了起來,
滾動著精準地按形狀分類疊在一起。
小汽車無聲滑行,
就像有人拿著一般,在地上精準避開障礙,首尾相接排成一條筆直的線。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
在死寂的夜裡格外瘮人。
【胡迪!巴斯光年!是你們嗎?!】
【這一刻,堅定的唯物主義者被擊碎得一無所有!】
【如果這是劇本,我只打8.6分,因為我有1.4了】
【主播,是孩子爸回來看孩子,幫忙收拾嗎?】
12
清歡將平板抱在胸口,
仿佛想通過這樣的動作感受到亡夫的氣息。
她帶著最後一絲希冀望向我:
「大師…是不是…是不是孩子他爸?
「他以前就特別愛乾淨,東西擺得整整齊齊…」
見我一直沒給出肯定答覆,
清歡絞盡腦汁回想亡夫可能回魂的證據。
「對了!昨晚我起來喝水,客廳還有一絲淡淡的煙味。
「就是孩子他爸最愛抽的那種煙,我一定不會認錯!
「而且,沙發上還有一點點煙灰。
「雖然很少,但我肯定那就是煙灰!」
【方棠元君,快開天眼看看!】
【淚目了!肯定是爸爸捨不得老婆孩子!】
【這……算了,香煙也是香,是吧】
我左手拇指在另外四指指節上飛快掐算。
是火澤睽卦動於九四。
我目光微凝。
「非也,卦象顯示你母子孤弱,看似遇故人,得慰藉,實則『交孚』暗藏兇險,主欺騙。
「孩子父宮凹陷,但並無陰氣,說明父親早亡,也沒有徘徊在他身邊。」
清歡臉色煞白,還有些茫然。
嘴唇哆嗦著,像離水的魚。
我並未心軟,接著說:
「雖然不是常規手段,但民間確有以煙作香,供奉靈體的。
「可是,那樣的煙灰只會立而不落。
「絕不會是一丁點兒。
「至於玩具自行歸位的視頻,AI處理起來就一兩分鐘的事。
13
我話鋒一轉:
「你應該好好想想,誰對你丈夫愛抽的香煙品牌、收拾玩具的偏好,都了如指掌。
「誰又是卦象上說的『故人』,對你們孤兒寡母關懷備至?!」
清歡如同被閃電劈中!
腦海中瞬間浮現一張總是微笑著的臉。
一個名字從齒縫中艱難擠出:
「肖華!?我老公的髮小…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兄弟…」
她聲音發飄。
「我老公出事後,是他跑前跑後幫忙料理後事。
「還經常來看我們,每次都提米麵油…說他得替兄弟照顧我們母子。」
她猛地想起,聲音陡然尖銳。
「對了!這房子,也是他幫忙找的!
「說房東是他遠房親戚,看在他面子上,租金才這麼便宜!」
我果斷提醒:
「現在立刻檢查,先從門鎖開始!」
清歡塞了個玩具到孩子手中。
強忍恐懼衝到房門前,
卻看不出什麼痕跡。
「這樣,你有他的照片嗎?」
清歡忙點頭,從平板中翻出張幾個男人的合照,指著其中一個:
「就是他!」
我雙手結印,默誦口訣。
須臾間,一點金光在平板中肖華的臉上凝實。
「氣機牽引,因果顯形,現!」
口訣剛誦完,
金光也突然有了意識般,
化作一道細若遊絲的金線在房間中遊走,
客廳、主臥、衛生間,
幾乎這房子裡的每一處,金線都走了個遍。
最後,在書房盤旋許久,
釘在了那面貼了石膏線條的牆上。
「就是那裡,清歡,砸牆!」
清歡被這玄妙的一幕看呆住。
原本還因為身陷騙局而心驚,現在已完全顧不上,只想探究真相。
她全心全意聽我指揮,
衝進廚房,抄起菜板,
朝書房牆壁砸去。
菜板一角狠狠砸在石膏板上,碎屑紛飛。
清歡不顧一切地猛砸,
很快,一個臉盆大的破洞被菜板硬生生砸開!
滿天粉塵也無法完全掩蓋破洞後面的景象。
巨大的荒謬感將清歡凍在原地。
14
那不是房子的磚牆,
而是一個狹小的空間。
牆上掛著好幾個螢幕,
正顯示著客廳、主臥、衛生間的實時畫面。
還有一個螢幕里,
正是清歡掄起菜板砸牆的癲狂模樣。
【@平安A市,阿sir,有情況!】
【這也太嚇人了!什麼變態佬啊】
【快帶著孩子離開這房子吧,說不定那人已經遠程看到你砸牆了!】
網友的提醒還是晚了一步。
「咔噠。」
門鎖傳來一聲輕響。
大門從外面被鑰匙打開了。
一個男人推門而入。
他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一件熨帖的POLO衫扎在西褲中,
皮鞋鋥亮。
【奇怪,我怎麼一眼就看出他是被冤枉的】
【怎麼回事,有點帥呢?是不是請的短劇演員拍劇情呢?】
【樓上的,別三觀跟著五官跑,這是變態,是變態!】
「清清。」
肖華的聲音低沉地響起。
每個字都帶著黏膩的占有欲。
「現在……」
他一步一步朝著清歡走去,
直到影子將女人單薄的身體都籠罩住。
「該叫我老公了。」
15
這句話像一塊燒紅的碳,
將清歡燙得縮了一下。
身體因極致的恐慌而劇烈地顫抖著。
「你、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肖華不僅沒有被她的反應激怒,
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悅耳的情話。
他緩慢地蹲下身,
視線與清歡痛苦的臉齊平,
眼中翻滾著近乎狂熱的滿足感。
「噓……」
他伸出一根手指,
輕輕按在清歡沾滿灰塵和淚痕的嘴唇上。
「這一天,我已經等了太久了。」
他的指腹微微用力,
似乎想擦掉淚痕。
「你不知道,我看著你為他哭,為他憔悴,我的心…」
肖華另一隻手按在自己左胸的位置。
「像被刀子一下、一下地捅!他不過是我公司里最底層的司機,擁有的一切都是我賞的,憑什麼?憑什麼能擁有你?」
男人越靠越近,
鼻尖幾乎要碰到清歡凌亂的髮絲。
他鼻翼龕動,貪婪地吸了一口氣。
「我不過是想把沾滿你味道的梳子帶回家,被他看見。他卻要來揍我,還說要辭職搬家……
「我怎麼可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只需要在他的車上動點手腳,他就可以連人帶車衝下山崖,什麼證據都不會留下。
「現在多好,我們之間再也沒有阻礙了。」
清歡反應過來他話中的意思。
布滿血絲的眼睛裡,
瞬間燃起滔天恨意。
「畜…畜生!是你!是你殺了我老公!」
她嘶吼著,聲音破碎沙啞。
肖華輕輕笑起來。
「我說了,以後,我才是你的老公。」
他扭過頭,看了眼在客廳呆呆坐著的孩子。
「一支煙,一段視頻,你的寶貝兒子已經沖我叫爸爸了。」
男人站起身,
臉上翻滾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迷戀。
「小宇…」
他朝孩子伸出手,
帶著令人作嘔的誘哄。
「以後,就由肖叔叔…不,就由我,來當你真正的爸爸。」
「不!」
清歡尖叫著用盡全力撲向肖華。
「不要碰我的孩子!」
男人卻仿佛猜到了她的反應,
轉身順勢將清歡摟入懷中。
他無視女人的瘋狂掙扎,
閉上眼睛,發出一聲滿足的悠長嘆息。
仿佛癮君子終於點燃了打火機。
「瘋子!變態!!」
清歡猛地咬住男人肩膀,
肖華吃痛鬆手。
求生的本能瞬間壓倒了恐懼。
清歡幾乎是用撲的姿勢,
不顧一切地伸手去抓剛才落在地上的手機!
肖華的反應卻也快得驚人。
就在她指尖即將觸碰到手機邊緣的瞬間,
男人的手如同鐵鉗般撰住清歡的手腕。
「想求救?」
肖華的聲音陡然降至冰點。
「清清,你還是學不乖。」
他掐住清歡後脖子,將女人打橫抱起,就要朝主臥走。
「等你真正屬於我…你就不會再犯傻了。」
16
「是嗎?」
我的聲音從地上的手機中傳出。
肖華猛地一滯,
臉上終於露出了錯愕和驚疑。
口供已全部錄下,我不再留給他任何反應時間。
掐子午訣點眉心,
腳下踏北斗罡步,
口中默誦:
「五雷猛將,火車將軍,騰天倒地,驅雷奔雲,隊仗千萬,統領神兵,開旗急召,不得稽停。急急如律令!」
紫雷憑空降世。
精準地劈在了肖華頭上,清歡也順勢滾落在地。
火星瞬間點燃地毯,濃煙滾滾而起。
正在地上狼狽翻滾的肖華,不顧自己身上的火星,掙扎著爬起來,撲向角落裡蜷縮著的清歡。
「清清!清清你沒事吧!」
「砰!」
一聲巨響。
入戶門連同門框,被外力從外面撞破。
刺眼的手電強光瞬間刺破濃煙。
「警察!不許動!」
「放下武器!舉起手來!」
警察迅速上前,
乾脆利落地將還在掙扎嘶吼的肖華控制起來。
清歡渾身顫抖,臉上沾滿灰黑,眼神空洞。
似乎還沒從這地獄般的幾分鐘里回過神來。
有女警將她和孩子帶出房間。
「沒事了,沒事了,救護車馬上就到!」
混亂中,誰也沒注意到。
剛才還在肆虐的火舌,已悄然熄滅。
直播仍在繼續。
見清歡與孩子已經安全,
我也感嘆:
「世間至惡至毒者,非魑魅魍魎,而在人心方寸之間。」
「今天的直播,就到這兒。」
「我們下次再見!」
17
剛下播,
就看到師父笑眯眯地倚在門框上。
「有事就說。」
師父像看不到我的冷臉。
拿出他的智慧型手機,
點開一個頁面。
「小棠棠,為師掐指一算,你是時候下山了。
「你看為師給你接的通告,你可滿意?」
看清師父手機上的通告單,
我兩眼一黑。
誰家道士會被師父送去荒野求生啊!
不知道我現在叛出師門,
還來不來得及……
(方棠元君直播系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