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子獵人4完整後續

老程：禾豐他們脫身了嗎？

麗娜：嗯，他們逃走了，我卻因為報假警被帶回了警局。醫生，你知道嗎，我當時又驚又怕，真的幾乎要崩潰了。

老程：你該跟警察說實話，要相信警方能夠保護你。

麗娜：是的醫生，是的，我當時就是這麼想的。我實在無法再忍受他們的控制了，所以在審訊室等待的時候，我下定決心，要揭露禾豐他們的罪行，坦白從寬。

老程：這就對了，早就應該這樣了！

麗娜：可是醫生，進入審訊室的不是警察。

老程：那是誰？

麗娜：是一個又矮又胖的男人，他的右臉頰有一道疤，從嘴角一直咧到了耳朵根。

老程：是蛤蟆？那個混混老大？

麗娜：我沒有見過蛤蟆，但我想那就是他。

老程：他怎麼能進審訊室呢？

麗娜：我不知道，但我之前聽說過蛤蟆黑白通吃，在我們當地保護傘無數，他有那個本事。

老程：他對你做了什麼？

麗娜：他把我帶到了一個堆滿雜物的小房間裡，像是個小的儲物室，裡面很黑，緊跟著又進來了兩個小混混。

老程：他們打你了？

麗娜：嗯，他們打了我好久，當時我都覺得我已經死了，我想呼救，但是喉嚨里全是血沫子，根本發不出聲音。

老程：真是不敢想像，太黑暗了。

麗娜：後來蛤蟆抓著我的頭髮警告我嘴巴嚴一點，要是錄口供的時候敢亂說，就要把我掐死。

老程：後來你就因為報假警，被拘留了五天是嗎？

麗娜：嗯，我只能背下這口黑鍋，我只能把真相藏在肚子裡，一個字都不敢說，蛤蟆好像無處不在，我能感覺到他一直在盯著我。

老程：後來呢，又發生了什麼？

麗娜：我從拘留所出來以後，禾豐立刻找上了我，他說蛤蟆給他下達了一項命令，要他帶人弄死一個叫阿奇的律師。

老程：律師？為什麼要殺一個律師？

麗娜：據說這個阿奇多年來搜集了很多關於蛤蟆的犯罪證據，對蛤蟆很不利。

老程：就因為這樣，就要殺人嗎？

麗娜：醫生，殺人對蛤蟆來說不算什麼，威脅到他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

老程：那禾豐要你做什麼？

麗娜：禾豐要我去勾引那個叫阿奇的律師，找機會把他帶到南嶺山區，禾豐他們會在那裡動手，將阿奇拋屍荒山。

老程：你按他們說的做了？

麗娜：是的，我很快就和阿奇成了戀人，並且約定月底去南嶺山區爬山。

老程：你們真的把一個律師給殺了？

麗娜：沒有，阿奇還活著。

老程：怎麼回事？

麗娜：在與阿奇交往的過程中，我發現他是一個很正直的人，我實在不忍心害他，於是就將實情告訴了他，阿奇現在已經逃到外地去了。

老程：那就好，不過這樣的話，你會被蛤蟆報復吧。

麗娜：這是肯定的，蛤蟆不會放過我的，所以我已經別無選擇了。

老程：所以你就逃出省，來到了這裡，還報了假警。

麗娜：我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如果就連你們都救不了我，那我肯定會死在蛤蟆手裡的。

老程：你不要怕，他蛤蟆做不到隻手遮天，你不會出任何事的。

麗娜：醫生，一定不要讓他們把我帶回去，我會死的，醫生，我不想死，救救我好嗎？

老程：你別擔心，我先讓那兩個警察送你回警局休息，其餘的事交給警方就好。

談話結束，老程將門外的兩名警察叫了進來。

「我看你們好像沒有開警車來，需要我開車送你們嗎？」老程關切道。

警員：「局裡的車都出任務了，我們是打車來的，計程車就在樓下打著表等我們，不用麻煩了。」

老程點了點頭：「那就好，一定要把這個小姑娘安全送回警局。」

送走了警察和麗娜，老程坐在辦公室里，心裡就像長出了無數荊棘一樣，焦躁不安。

很難想像當下這個太平盛世，在沒人看到的角落裡竟還會有這種蠅營狗苟的骯髒勾當。

而像麗娜這樣忍受著折磨與屈辱的受害者，更不知有多少了。

在那些蛀蟲眼裡，人命如同草芥，法律如同虛設，更無任何公平正義可言，這是這個社會的悲哀。

不行，一定要把麗娜保護起來，未來追查那些蛀蟲的責任，麗娜就是最有力最直接的證據。

如此想著，老程趕緊掏出手機，撥打了市局鄭副局長的電話。

手機鈴聲迴響在空蕩的辦公室里，已經是深夜了，鄭副局長應該已經休息了，但是保護麗娜一事是刻不容緩的。

恰在此時，門外走廊里突然傳來了一陣嬉笑聲，老程循聲出門查看，原來是兩個值夜班的小護士路過。

「程醫生，還沒回家吶？」其中一個護士看到老程便打招呼道。

「啊，加會兒班。」老程笑著回答，「什麼事啊這麼好笑？」

「哎呀程醫生，你可不知道，剛剛我倆在樓下看到個計程車司機長得可嚇人了。」小護士眉飛色舞地描述道，「那人臉上有道老長的疤，從嘴角一直咧到了耳朵根，就像……就像……」

「就像只蛤蟆似的。」另一個護士接話說道。

看著兩個護士遠去的背影，老程怔怔地愣在原地，他此刻只感覺大腦一片空白，全身的力氣也伴隨著護士們說的話被抽空。

蛤蟆……像蛤蟆……

老程顫巍巍地轉過身，緩步走回辦公室里，抬眼間便看到了白板上貼滿的資料信息和照片。

俊傑水產店老闆砍傷兩名路人。

富貴來金店一女顧客情緒失控，用剪刀劃傷三名店員。

本市某律師事務所發生慘案，律師阿奇遭被告仇人割喉。

這些……這些都是同事最近正在研究的關於重度精神分裂和暴力行為的課題案例資料啊。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她說的一切都是假的……

恰在此時，老程手中的電話接通了，手機里傳來了鄭副局長的聲音，恍惚間老程打翻了放在桌子上的一次性紙杯。

杯子在桌上轉了半圈，露出了杯身下方兩個淺綠色的藝術字體：禾豐。

老程只覺得腦後如同閃過了一道閃電，全身如被水泥澆築一般，喉嚨也乾得發緊。

他舉起顫抖的手，將手機湊到耳邊：「鄭局，我要是說沒事的話，你會不會按報假警把我抓起來……」

「不會，但你要是大半夜把我吵醒了，還沒有屁放的話，我明天會去你辦公室給你看看什麼叫佛山無影腳。」

老程的講述戛然而止，他看著一臉懵逼的眾人，苦笑著將杯里的酒一飲而盡。

「老程，我懷疑你在耍我，但我沒有證據。」唐子身子往後一靠，無語道。

「合著麗娜說的那些關於她被威脅、遭受私刑的事，全是她瞎編的唄。」阿亮說道。

我也笑著搖了搖頭：「還挺會就地取材，是個當編劇的料。」

「我沒防備，我沒防備啊。」老程無奈地搖著頭感嘆道，「第二天一早我見到了麗娜的父母和他們那邊的警察，才得知其實麗娜以前不止一次報假警，而是在多次浪費警力資源後，警方才迫於無奈拘了她五天。」

「她也壓根沒受到任何威脅是吧？」阿亮笑道。

「完全沒有，全是她瞎編的，她也親口承認了。」老程繼續說道，「這一次她是撒謊說要買電腦去上班，從家裡騙了幾千塊錢，跑到外省來花光了，她家裡人找她都找瘋了。」

「純純鬧了個烏龍唄？」唐子打趣道，「老程啊，被一個小姑娘耍成這樣，怎麼，你也被她勾住了？」

「別鬧。」老程擺了擺手，「其實也不算烏龍，第二天我們給麗娜再次做了更全面的評估，確診其行為屬於病理性說謊，她這類患者說謊是沒有任何動機的，他們不但控制不了自己，甚至還會對自己編造虛構的謊言和故事堅信不疑，這是需要儘早干預治療的心理疾病。」

「我們鄭副局長第二天去踹你了嗎？」阿亮笑著起身給眾人酒杯倒滿。

「別提了，後來他們每回喝酒都拿這事笑話我半天。」老程說罷給我們發了波煙，「往事不堪回首啊。」

恰在此時，唐子的電話響了起來，他接起電話應了幾句掛斷後，將杯里的酒一飲而盡：「我女友又讓我明天去給她買那些稀奇古怪的花草，你們是不知道，那些玩意老難買了，買回去的她還不滿意，唉，我死了算了。」

老程正色道：「唐子，死可沒你想的那麼舒服。」

第三個病例患者叫阿宏，是個二十七歲的年輕小伙子。

阿宏本是一名裝修工人，一次施工事故中，他從腳手架上摔落，住了三天院。

可自從他出院被接回家後，阿宏就停止了飲食和進水，也不再與人社交，整日只坐在自己的房間裡發獃。

他堅稱自己已經死了。

直到出院第四天，阿宏突然提出，希望家人能將他火化，讓他入土為安。

這可嚇壞了阿宏的父母，眼看著日漸憔悴的兒子，迫於無奈，他們只好給阿宏辦理了住院。

以下是阿宏辦理住院後，老程和他第一次談話的內容記錄。

老程：你該吃點東西，最起碼喝點水吧。

阿宏：醫生，死人怎麼可能吃飯喝水呢？

老程：你真的認為自己已經死了嗎？

阿宏：呵呵呵呵，醫生，很可笑，真的很可笑。

老程：你認為自己是死於一周前那場事故中嗎？

阿宏：是的，我從腳手架上掉下來摔死了。

老程：可是你也看過病例了，你當時只是輕微腦震盪而已。

阿宏：被送到醫院時我還沒死，我是在住院期間死去的，沒有人搶救我，甚至沒有人注意到我已經死了。

老程：你的血液還在流動，你的心臟還在跳動，你感覺不出來嗎？

阿宏：我的心臟早已停止跳動了醫生，我身體里的血液也已經凝固，我的五臟正在慢慢腐爛，你聞不到我身上的屍臭味嗎？

老程：確實有點異味，因為你已經一個星期沒洗澡了，而且你隨意拉尿，你的家人給你換了衣服，但是你的身體沒有清理乾淨。

阿宏：為什麼要給一具正在腐爛的屍體洗澡呢？

老程：好吧，既然你說你已經死了，那你現在怎麼還在和我交流呢？難道屍體會說話嗎？

阿宏：呵呵，醫生，這就是剛剛我為什麼說可笑。醫生，他們將一具屍體抬進了你的辦公室，你非但不生氣，還在對著這具屍體自言自語。

老程：我沒有自言自語，明明是你在和我說話。

阿宏：屍體是不會說話的，醫生。之所以你覺得我在和你說話，是因為你希望我和你說話。

老程：你的意思是，我現在看到的都是幻覺嗎？

阿宏：你的思想我怎麼會清楚，就像我的身體你們也不會了解一樣。

老程：難道你的父母也都出現了和我相同的幻覺嗎，所有接觸過你的人都出現了幻覺，你覺得這可能嗎？

阿宏：我的父母或許是傷心過度，他們不願意承認我已經死亡的事實，才堅稱我沒有死。而你，醫生，我也不知道你為什麼會這樣。

老程：因為我們看到的並不是什麼幻覺，你也沒有死，你好端端地活著。

阿宏：或許你才需要住院治療，醫生，如果我還活著我一定會去投訴你，但可惜我是死人，死人什麼都做不了。

老程：你怎麼證明你已經死了？

阿宏：醫生，你讓一具屍體證明自己是具屍體，你還說自己沒問題嗎？

老程：所以你證明不了自己已經死了對嗎？但是我可以證明你還活著。

阿宏：哦？怎麼證明？

老程：方法太多了，我問你，屍體有血壓嗎？

阿宏：我很難想像這個問題是從一個醫生口中問出來的，屍體怎麼可能有血壓呢？

老程：好，這可是你說的，我現在就可以給你量一下血壓，我這裡就有水銀血壓計，胳膊伸過來……哦，我忘了屍體不會伸胳膊，沒關係，我來幫你，嗯……就這樣綁好……好了，讓我捏一下氣囊，看到了嗎，你看到了嗎，看到汞柱升高了嗎，這說明你體內是存在血壓的，這說明你沒有死，你自己看，好好看清楚。

阿宏：醫生，你指望一具屍體能看到什麼？

老程：我還有別的辦法，你說屍體會感到疼痛嗎，屍體會流血嗎？

阿宏：當然不會。

老程：那如果我現在把這把刀刺進你的胳膊里，你說會不會流血呢？

阿宏：……

老程：你怕了，死人會害怕嗎？

阿宏：醫生，你當然可以這麼做，但我的家人會告你侮辱屍體。

眼看著阿宏緩緩將胳膊伸到了自己面前，老程知道今天再聊下去也不會有什麼實際進展，但讓阿宏辦理住院這事的確是刻不容緩。

「這讓我想到了一句話。」阿亮聽罷說道，「你永遠都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我卻擔心道：「可是他絕食啊，這很危險啊老程。」

「我當然知道危險。」老程回答道，「絕食還不是最危險的，畢竟通過鼻飼等手段可以強制給他的身體輸送營養，我主要是怕他真把自己變成個死人。」

「你是說他會自殺？」我有些吃驚。

老程點了點頭：「阿宏屬於典型的科塔爾綜合徵，這類患者心理極度扭曲，他們堅信自己已經死亡，現有記錄的很多病例都有自殺的行為或傾向，他們會竭盡全力使現實與他們的思想達到統一，那就是他們已經死了，他們是一具屍體。」

「要我說這個阿宏就是強詞奪理。」唐子大手一揮，「把他交給我，我揍他三天，保准讓他重燃對活著的渴求，讓他珍愛生命。」

「我看行。」阿亮贊同道，「到時候阿宏病也好了，我再給你抓進去關兩年，皆大歡喜。」

「後來呢，阿宏沒出什麼意外吧？」我追問道。

「倒是沒出什麼意外。」老程說到這裡，表情變得有些奇怪，「但阿宏越來越像一具屍體了。」

老程說, 阿宏住院後，雖然沒有表現出要自殺的跡象, 但漸漸地也徹底切斷了自己與外界的一切聯繫。

他不再說話，也不再對外界的刺激做出任何反應, 整天就只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看上去就像真的死了一樣。

「變成植物人了？」我納悶道。

「不是植物人。」老程說, 「我給他做了多次身體檢查, 除了有一點點營養不良外，他的身體沒有任何問題，雖說有點營養不良吧，但比他剛住院的時候還胖了一斤。表面上看他的意識有點模糊，但是對一些生理性刺激還是有反應。」

「揉他牛牛還是會頂棍兒唄。」唐子插話道，「老程你真該給他來一刀, 保准疼得他嗷嗷叫，看他還裝不裝了。」

「你腦子是不是也有病啊，要不讓老程給你也辦個住院得了。」阿亮無語道。

「你就說我這招管不管用吧。」唐子⼩聲嘟囔道。

「再後來呢？」我沒有搭理阿亮和唐⼦兩人⽃嘴，⽽是繼續向老程問道。

「再後來就有點不太好了。」老程回答，「因為⻓期不運動，阿宏的身體狀態開始變得越來越差，我們安排了護工每天給他做關節康復，只能暫時維持著, 但是因為費⽤問題, 後來他父⺟把他接回家了，現在他怎麼樣，我也不知道了。」

「有的人活著，非說他已經死了。」阿亮感嘆道, 「有的人死了，但其實他還活著。」

「阿宏這⼩伙⼦其實也挺可憐的。」老程說道，「他家條件不好，十幾歲就輟學跟著小包工頭到外地打工, ⽩天乾的是體力活，晚上還去給飯店刷盤子刷碗, 賺的錢既要給他父親看病, 還要供他弟弟念書, 唉。」

「或許他的⽣命早就被社會消磨殆盡了。」阿亮接話道，「活著的只是一具為了家⼈永不停歇的機器而已, 阿宏可能真的早就已經死了。」

我舉起酒杯：「阿宏不是死了，他只是累了。」

酒局散場後, 我吹著晚風步行走到家樓下，臉頰還是有點發燙，酒意還殘存三分。

母親打來電話, 說明天某個親戚家兒⼦結婚，讓我趕回去喝喜酒。

「我……媽，你就說我這個周末要加班，幫我隨個份子吧，我就不回去了。」

掛斷電話, 我又想到了老程在酒桌上說的麗娜和阿宏，現在的我, 和他們⼜有什麼區別呢？

既然每個⼈都是瘋⼦，那就請⼀定要偽裝好自己，不要被獵人捉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