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子獵人4完整後續

我有個朋友是一名精神科醫生，他曾在酒桌上給我們講過這麼幾個病例。

我的這位朋友姓程，我們暫且稱他為老程。

老程所講述的第一個病人叫小勇，二十九歲，間歇性暴怒障礙。

小勇的檔案記錄很有意思，他會不定時地告知身邊人第二天的天氣情況，或者說他會嘗試預測第二天下不下雨。

如果第二天天氣與他的預測相同，那麼一切都相安無事，他的狀態也很正常。

但如若第二天的天氣與他的預測不同，他就會表現出暴怒狂躁等症狀，甚至會攻擊他人。

最終小勇的家人出於無奈，只好給他辦理了住院手續，安排他入院接受長期治療。

老程則負責給小勇做入院評估，以下是他們的談話內容。

老程：你好，接下來由我給你做心理評估，如果你辦理住院的話，很可能我也會成為你的主治醫師，我姓程。

小勇：醫生，是不是辦理住院就徹底坐實我是個精神病了。

老程：不能這麼說，住院只是為了給你提供更全面的治療。

小勇：好吧，無所謂了，都無所謂了。

老程：你現在的狀態貌似很好，我看檔案里說你有的時候會發怒打砸家裡的東西，甚至會傷害你的家人，你覺得檔里的記錄屬實嗎？

小勇：是的，我承認，我對此也很後悔。

老程：看來你很清楚你做的事情，那你為什麼還要這樣做呢？

小勇：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太生氣了。

老程：為什麼生氣，是因為你的預測出錯了嗎，我看檔案里說你經常預測第二天的天氣。

小勇：對。

老程：你是在預測第二天下不下雨是嗎？

小勇：是的，就是有雨和沒雨。

老程：可就算是預測錯了又有什麼關係呢，至於這麼生氣嗎，生氣到……到不能控制自己。

小勇：醫生，你賭過錢嗎？

老程：沒有，我對賭博不感興趣。

小勇：好吧，那假如，假如你賭博輸了五百萬，你會不會生氣？

老程：可能會吧，五百萬不是個小數目。

小勇：那不就得了。

老程：你的意思是你預測第二天有雨沒雨是在賭博嗎？網絡賭博還是什麼，你的個人帳戶貌似沒有大額流水，你輸了多少錢？

小勇：不不不，醫生，我賭的不是錢，如果只是賭錢的話我怎麼會這麼生氣呢？

老程：那是什麼？

小勇：我賭的是命。

老程：命？命怎麼會成為賭博的籌碼呢，難道你預測錯了，有人會殺死你嗎？

小勇：差不多吧。

老程：你的生命受到了威脅？為什麼不報警呢？

小勇：不是的醫生，籌碼，籌碼你懂嗎？

老程：我有點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小勇：我的命就是我的籌碼，我每猜錯一次第二天的天氣，我就會失去一年的壽命，現在明白我為什麼生氣了吧？

老程：我還是不太理解，你的壽命別人怎麼可能控制得了呢，和你對賭的人是誰？

小勇：它不是人。

老程：你是想說對方是鬼神嗎？

小勇：我也不知道它能不能算是鬼神，我在網上查了幾乎所有的神話和傳說，但是都沒有關於它的任何記錄。

老程：它是真實存在的嗎？

小勇：是的，我已經在賭桌前和它對峙很久了。

老程：它是什麼樣子的？

小勇：很恐怖，它長得很恐怖。

老程：你可以大概描述一下。

小勇：它長著一顆羊頭，山羊那種，頭頂的兩隻角是向後彎的，又長又黑。

老程：羊頭人身是嗎？

小勇：不是，不是人身，它的臉上和脖子上長著一層黑毛，黑得發亮那種，但它的身體從胸口往下是一座肉山，上面長著無數張人臉，痛苦扭曲哀嚎著的人臉。

老程：它沒有手腳是嗎？

小勇：是的，那些長在它身上的人臉，都是與它對賭輸給它的人，他們很痛苦，我能看得出來他們真的很痛苦。

老程：如果你輸光了壽命……

小勇：我也會成為它身體的一部分，所以我真的輸不起，我不想落得那般下場。

老程：你們的賭局就是猜第二天有沒有雨嗎，就這麼簡單？

小勇：是的，但這可不簡單。

老程：有什麼難處嗎，看看天氣預報不就好了，現在的天氣預報很準的。

小勇：不行，這是作弊，如果我輸了的話，會輸兩倍的壽命。

老程：看了天氣預報怎麼會輸？

小勇：不行的，天氣預報不準，或者說我懷疑它有能力干擾第二天的天氣。

老程：怎麼干擾？

小勇：一開始我也寄希望於天氣預報，但是很多次天氣預報明明顯示第二天有雨，而且是大暴雨，結果第二天只是陰了一整天，一滴雨都沒下。

老程：你覺得是它通過某種能力干擾了天氣，阻止了降雨？

小勇：是的，它看我的眼神很輕蔑，就像是在看一個作弊者一樣，好像在對我說它已經看穿了我的把戲。

老程：等等等等，既然你輸了的代價是減少一年壽命，那如果你贏了呢，或者說該如何結束這場賭局呢？

小勇：結束不了，我贏了的唯一獎勵就是我能繼續活下去，我無法逃離這個賭桌，我只能不停地和它對賭下去。

老程：你是怎麼接觸到它的，我看檔案里記錄你的症狀是從一年前開始的，一年前發生了什麼？

小勇：去年春天，我和幾個朋友一起去友島旅行探險，友島你知道嗎？

老程：不是很了解，好像在日本。

小勇：對，那個島上有不少二戰時期日本人建造的碉堡和地道，當然現在已經廢棄了，我們就是為此而去。

老程：後來呢？

小勇：登島時已是傍晚了，我們分工紮營，有人扎帳篷，有人清理食材，我負責撿一些乾柴來生火。

老程：你遇到什麼東西了嗎？

小勇：是的，我孤身走進了一片荒林里，正撿柴火的時候，我隱約聽到林子深處有動靜。

老程：你看到了什麼？

小勇：我看到兩個日本和尚，其實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尚，只是像和尚，所以我猜應該是兩個日本和尚，光頭，穿著灰色的長袍，非常像和尚。

老程：就只是兩個和尚？

小勇：那兩個和尚牽著一頭純黑色的山羊，穿過樹林，我當時感覺這一幕很詭異，很刺激，就悄悄跟了上去。

老程：你當時就自己一個人嗎，有點危險吧？

小勇：現在想想真是好奇害死貓。

老程：你跟上去之後呢？

小勇：天色太晚了，那片樹林也很密，我穿過樹林後已經看不到他們的身影了，他們就像突然消失了一樣，但是在樹林盡頭有一個地道入口，應該是當年鬼子兵挖的防空地道。

老程：你進去了？

小勇：那倆和尚肯定牽著羊進地道了，要不然怎麼可能突然消失，我就也進了地道。

老程：進去以後呢，發生了什麼？

小勇：我就沿著地道一直走，走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四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我當時沒帶手電筒，手機也沒有電了，就打算先退出去，喊我的朋友們來。

老程：你太衝動了，這種舊時期的地道隨時都有塌方的危險。

小勇：我當時沒想這麼多，但當我準備出去的時候，一回身，發現那隻黑山羊就站在我身後，一頭朝我撞了過來。

老程：是那兩個和尚牽著的那隻羊嗎？

小勇：對，全身黑毛，眼睛閃著黃光，我被這山羊撞進了地道深處。

老程：嗯，檔案上說你在友島失蹤了一整夜，第二天你的朋友們和當地警察在一個廢棄地道里找到了你，當時你全身是傷，意識也不太清晰，他們拉著你剛出地道口，你就開始暴力攻擊身邊的人，所以那一夜你在地道里經歷了什麼？

小勇：我被那隻山羊撞得失去了方向，我懷疑那時我就已經受傷了，我的腳踝很痛，但我看不到，我在地道里摸索了半天，不小心摔倒，暈了過去。

老程：就只是暈了一整夜？

小勇：不是一整夜，當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坐在一個黑漆漆的房間裡，像是一間牢房，裡面很潮，透著一股子霉味和血腥味，地上也濕漉漉的，牆角有一攤黑紅色的東西，我猜應該是血。

老程：空的房間嗎？

小勇：不是，我面前有一張大桌子，桌子上擺著一盞煤氣燈，對面就坐著它。

老程：你所說的那個羊頭怪物？

小勇：對，就是它，它說我必須跟它對賭，籌碼就是我的壽命，我一輩子都擺脫不了它，直到成為它身體的一部分。

老程：它說的中國話？

小勇：它沒有說話，它唯一能發出的聲音，就是很粗重的喘息聲。

老程：那你怎麼知道它說了什麼？

小勇：我也不知道，就是類似意念吧，心靈感應那種，我就是能明白它的意思，儘管它沒有說話。

老程：好吧，你繼續說。

小勇：然後它就問我，明天下不下雨。

老程：你的回答是？

小勇：當然是不下雨，我們在登島前就查過天氣了，如果有雨我們怎麼可能登島呢，所以我的回答是明天沒有雨。

老程：你朋友和警察救你出來的時候你有印象嗎？

小勇：沒有，我後來又陷入了昏迷，等我醒來的時候只感覺全身都在顛簸，緩了好久我才發現是兩個當地警察在架著我往外走。

老程：沒錯，檔案里記錄他們剛發現你時你的確是處於昏迷中，但在出地道的路上你醒了過來。

小勇：他們架著我剛走出地道口，我就感覺到毛毛雨落在我的臉上，我賭輸了。

老程：所以你當時很生氣，於是就攻擊了別人。

小勇：真的很生氣，那可是命啊，我的命，醫生，你沒有拿自己的命當過籌碼，你理解不了的，我感覺就好像心臟被人點了把火，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老程：所以後來你一直在和它對賭對嗎？

小勇：是的，基本上每隔個三五天，就會和它賭一次。

老程：你贏了幾次，或者說你贏的多嗎？

小勇：很少贏，很少……

老程：那你知道自己還有多少籌碼嗎？

小勇：還有五年，我只有五年的壽命了。

老程：你怎麼知道自己還能活多少年？

小勇：籌碼就在我面前，就在那張桌子上擺著，還剩五個，就還剩五個了……

老程：你入院前做過很詳細的體檢，你的身體沒有問題。

小勇：你不懂，醫生，你不懂，只要我的籌碼一輸光，它就會立刻取走我的性命，它能做到，沒有人能救得了我。

老程：它會以什麼方式殺死你呢？或許我們可以給你提供保護，說實話，我不認為會有什麼怪物出現在這家醫院裡。

小勇：醫生，如果你看見它身上那些扭曲哀嚎的人臉，你就不會這麼想了。

老程：好吧，那你下次和它對賭是什麼時候呢，我可以來陪你嗎？

小勇：就在今晚，醫生，就在今晚，你來與不來沒有區別，你看不到它。

老程：那你覺得明天會不會下雨呢？

小勇：不是明天，是未來五天。

老程：五天？為什麼是五天？你不是只剩五年壽命的籌碼了嗎，如果輸了的話……

小勇：是的，反正我要被當成瘋子關進精神病院了，生與死對我來說還有什麼區別嗎，我真的受不了這種折磨了，我很痛苦。

老程：我建議你不要這麼悲觀，我會幫你的。

小勇：我並不悲觀，醫生，我今晚會贏它的，相信我，我會贏它的。

隨後老程又與小勇簡單聊了幾句，便結束了那天的評估。當老程整理好資料準備離去，剛走到門口時，身後卻響起了小勇的聲音。

小勇：醫生，明天你還會來看我嗎？

當老程回過身，與小勇那充滿希冀的眼神接觸上的那一刻，老程立刻明白了小勇的意思。

於是老程拿出手機查了查，回答道：抱歉，我明天開始休假，我想趁著最近天氣好，帶家人出去旅旅遊。

包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沉寂，老程端起杯子搖晃著裡面的酒水，默默觀察著在座眾人的反應。

「你最後給小勇傳達的信息，是未來五天不會下雨，那么小勇那晚賭贏了嗎？」阿亮先開口問道。

「你們挺神叨的啊，什麼玩意啊就羊頭怪獸的，誰家好人賭博猜天氣啊？」唐子明顯對小勇的說法有些不屑，扭頭對阿亮說道，「一個瘋子說的話，你還真信啊？」

老程沒有搭理唐子，開口道：「當時我看了手機，網上顯示未來一個星期都是大晴天，未來半個月都不會有雨水，但是小勇說過他直接看天氣預報是作弊，所以既然他這麼隱晦地問，我就只能這樣隱晦地答。」

阿亮點了點頭：「看來小勇那晚賭贏了。」

可老程卻搖頭道：「他輸了。」

「輸了？」阿亮一驚，「怎麼會？」

「唉……」老程給自己的杯子斟滿酒，嘆了口氣，「和他談話後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雷聲吵醒的……」

「既然下雨了？」阿亮思索片刻，恍然大悟道，「我有印象，前幾年那場大雨，沒有任何預兆，淹了好多輛車，當時都上新聞了。」

「是的，就是那場雨。」老程點了點頭。

「那小勇怎麼樣了？」我終於是忍不住開了口，「那個怪物真的取走了他的性命嗎，我覺得不可能吧。」

「當然不會有什麼怪物。」老程答道。

「那就好，別鬧出人命來就行。」我安心道。

可老程卻說：「雖然沒有怪物，可小勇不一定不會死。」

「這話怎麼說？」我納悶道。

「小勇的偏執行為非常嚴重，如果他發現第二天下雨了，在嚴重的精神刺激下，他很有可能會做出極端舉動，去往他臆想的幻境里靠攏。」老程解釋道，「而在他的意識里，猜錯了天氣，他就會死。」

「你是說小勇可能自殺？」阿亮驚訝道，「那就趕緊把他控制起來啊！」

老程擺了擺手：「不行的，他當時連住院手續都沒辦齊，束縛設施使用也有嚴格的審批流程，當時已經來不及了。」

「那怎麼辦？」我問道。

「我立刻給醫院值班室打去了電話，本想先安排兩個護工去看住小勇，可值班護士告訴我，頭天夜裡小勇又出現了嚴重的暴怒症狀，甚至還打傷了一名護工。」老程喝了一口酒，繼續說道。

「值班醫師只得給小勇注射了鎮靜劑，我打電話時，小勇還處於深度睡眠當中。我明白，治心病要治本，這可能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機會？」我好奇道，「怎麼個治法？」

老程回答道：「我立刻安排人開車載著熟睡的小勇往臨省一家精神科醫院趕去，同時聯繫那家醫院的同事，準備了一間戶型類似的病房，我還安排了兩輛載貨汽車，把小勇病房裡的所有設施家具都一起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