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個朋友是一名精神科醫生,他曾在酒桌上給我們講過這麼幾個病例。
病例一•他們要殺死我
我這位朋友姓程,我們暫且稱他為老程。
他所說的這位患者是一名三十歲出頭的男性,姓唐,典型的被害妄想症和重度精神分裂。
唐先生之前的評估報告記錄也很有意思。
唐先生原本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上班族,五年前一場車禍帶走了他妻子和女兒的生命。
萬念俱灰的唐先生辭掉了工作,也喪失了社交能力,最終寄希望於鬼神之說,加入了當地一個半邪教半傳銷的社團。
在社團的影響下,他近乎瘋狂地迷戀上了古神話,這種亞文化現在貌似有一個代稱,叫作克蘇魯文化。
可是這些虛構的古神並沒能拯救他那脆弱的心靈,反而令他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後來那個社團被警方剿滅,唐先生也被父母接回家照顧。
漸漸的,唐先生的症狀越來越嚴重,最終在他試圖掐死自己的母親未遂後,被送進了本市的精神科康復中心。
唐先生的主治醫師姓夏,這位女醫生我也見過,和老程關係很不錯,是個非常溫柔的美女。
可就是這樣一位溫柔善良的女醫生,到了唐先生眼裡,也變成了一個要害他性命的可怖惡魔。
於是唐先生多次要求調換主治醫師,可是精神類疾病的治療與其他科室不同,這中間有一個長期觀察與評估的過程,所以調換主治醫師是一件非常麻煩的事情。
調換的條件之一,就是需要第三方醫師的評估報告,來確認病人要求調換醫師的合理性和必要性。
於是夏醫生便推薦了老程來為唐先生做評估。
鑒於唐先生大部分時間神經都處於極度緊繃的狀態,意識並不清晰,狀態也時好時壞,所以那天老程見到唐先生時,已經是夜裡九點鐘了。
老程說,那晚走進房間見到唐先生第一眼,他就湧現出了一個念頭:這是個肉眼可辨的瘋子。
當時的唐先生坐在一把緊靠著牆角的椅子上,面色蠟黃,眼神空洞,眼白充血嚴重,全身都在不住地顫抖,嘴角掛著如同結淤般的口水粘涎。
以下是老程與唐先生的談話內容。
老程:你好,我是院方安排來給你做評估報告的,我姓程,夏醫生應該已經提前和你說過了。
唐先生:是的,我知道你要來。
老程:別緊張,你可以坐到桌子這邊來,好嗎?
唐先生:不行,絕對不行,我不能把我的後背暴露出來,不行。
說罷,唐先生便努力挺了挺身子,將後背往牆上靠得更緊了。
老程:為什麼?這裡只有你和我,你在怕什麼?
唐先生:它們在盯著我,它們要把我帶走,它們會趁我不注意的時候,把我拽進地獄裡去。
老程:你所說的它們是誰?
唐先生:監視者。
老程:監視者是什麼意思,它們為什麼要把你拽進地獄呢?
唐先生:這些監視者是古神的奴僕,它們負責監視世人,如果有人要揭露古神的秘密,它們就會將此人拽進地獄折磨,確保古神在世上的安全和隱秘。
老程:所以它們認為你要揭露古神的秘密?
唐先生:是的,我看到的太多了,我知道的也太多了,它們不允許我活在這個世界上,它們想殺死我!
出於無奈,老程只好搬著椅子坐到了唐先生的面前。
老程:那我坐在這裡你不介意吧。
唐先生點了點頭,隨即又滿臉驚恐地指向老程的胸口:關掉它!關掉它!
老程從懷裡掏出錄音筆晃了晃:這只是錄音設備,保存我們談話的備份。
唐先生:關掉它!這是古神竊聽凡人的工具,快關掉!
眼看著唐先生越來越歇斯底里,反應越來越劇烈,老程只好關掉了錄音筆,放在了地上。
老程:好了,我們現在來聊一聊你吧。
唐先生:你隨便問,我知道的都會告訴你。
老程:你所謂的古神是什麼,它為什麼要殺死你?
唐先生:是它們,古神只是代稱,它們是從各個位面各個維度降臨世界的惡魔,它們偽裝成人類混在你我之間,它們要摧毀這個世界。
老程:你還是沒有回答我,它們為什麼要殺死你呢?
唐先生:因為我窺探到了它們的秘密,它們不允許我存在。
老程:也就是說你能看破它們的真身,我可以這樣理解嗎?
唐先生:差不多吧,我有這樣奇異的能力,而你們只是肉眼凡胎,所以你們認為我是瘋子,其實我很清醒。
老程:如何證明呢?
唐先生:無法證明,但我就是能看到,我活著的使命就是揭露這些古神,但這也觸怒了他們。
老程:所以有些人在你眼裡,是奇形怪狀的怪物對嗎?
唐先生:是的,我能看到這些古神真實的面貌。
老程:好的,我看你的檔案里提到過,你曾經試圖掐死你的母親,難道你的母親也是古神嗎?
唐先生:對,她也是,我很心痛,可事實就是她並不屬於這個世界,她是入侵者,我必須消滅她。
老程:那你以前怎麼沒發現呢?被一個怪物哺育養大這麼多年,你怎麼偏偏現在才要殺死她呢?
唐先生:因為以前我的能力沒有覺醒,所以我看不破這些古神的偽裝,現在我的能力覺醒了,我才發現身邊原來有這麼多本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古神。
老程:你的能力覺醒是因為那場車禍嗎?檔案里說你的妻子和女兒在那場車禍里喪生了。
唐先生:是在那之前,具體什麼時候覺醒的我也不清楚,覺醒需要時間,那是個循序漸進的過程,但那場車禍是個節點。
老程:什麼節點?
唐先生:我發現了古神,古神也發現了我,於是它們用一場車禍帶走了我的至親之人,它們試圖以此來摧毀我的精神。
老程:所以你認為那場車禍也是古神所為嗎?
唐先生:當然,它們給我帶來了災難,想以此摧毀我的意志,它們認為我會在痛苦中了結殘生,但是它們錯了,我看穿了它們的把戲,我不會自殺,我絕對不會自殺,我要活下去,我要揭露它們,我要警醒世人,我要拯救世界!
老程:我原本以為你是在加入那個邪教社團後才開始接觸那些古神的呢。
唐先生:那就是個騙子傳銷組織罷了,但是他們一些保存的一些關於古神的典籍卻是真的,我是為此才加入了他們。
老程:你從一開始就知道那是個騙子組織?
唐先生:當然,這麼說吧,警察能端掉他們,應該感謝我打的匿名舉報電話。
老程:這倒是令我很驚訝,不過既然那些古神能製造意外殺死你的妻女,為什麼不能直接殺死你呢?
唐先生:它們當然不能,它們偽裝在人類社會中,當然也要遵守人類社會的法律,在目的達到前它們不會暴露自己的。
老程:既然你所謂的古神對你有敵意,那我是不是可以這樣理解,所有的古神都想殺死你。
唐先生:是的,因為我能看破它們的偽裝,這令它們感到不安。
老程:你的母親也想殺死你?
唐先生:是的,是這樣的。
老程:可據我所知,她把你接回家後,非常用心地照顧你。
唐先生:你錯了醫生,你錯了,她每天喂給我的藥,會慢慢殺死我的。
老程:警方和院方都檢查過了,那些都是醫院開出的正常神經類藥物。
唐先生:她當然不會把動過手腳的毒藥拿給你們看,你們都被她騙了。
老程:我很好奇,你既然說你的母親是古神,她的真身是什麼樣子呢?
唐先生:你知道克蘇恩嗎?網絡上克蘇魯神話中的一位舊神,我的母親長相大概就是那樣,一隻巨大的眼睛,還長著很多觸手。
老程:我不太了解這種亞文化,但我回去會在網上搜索了解一下。
唐先生:沒有必要,網絡上大部分資料都是小說家杜撰的。你如果想了解古神,可以直接來找我。如果你能做我的主治醫師,我們就有更多時間探討這些問題了,不是嗎?
老程:抱歉,我並不在這家醫院任職。你的主治醫師夏醫生是我的好友,她在行業內的口碑很好。你為什麼要申請調換主治醫師呢?
唐先生:那個夏醫生也是一個古神,她想殺死我,你知道嗎,她會殺死我的!
老程:我無法想像,這麼溫柔善良的女醫生,怎麼會傷害你呢?
唐先生:這些都是她的偽裝,如果你能看見我所看見的,就知道她是多麼骯髒,多麼殘虐。
老程:你看到了什麼?在你眼裡她的真身是什麼?
唐先生:她看上去像是一隻巨大的蜘蛛,圓滾滾的腦袋上長著六個黑漆漆的眼睛,全身長著又粗又硬的黑毛,這種蟲類古神是最殘忍最噁心的。
老程:可是她對你的治療非常用心,你為什麼會覺得她也要害你呢?
唐先生:還是那句話,你看到的只是表象,醫生,你一定要幫我,我不能再和她接觸了,她就要動手了,我能感覺到,她很快就要對我動手了。
老程:我只能保證我會提交一份客觀的評估報告,但至於會不會給你換醫師,還要看院方的決定。
唐先生:醫生,你一定要幫我,我每天都要躲避這些古神的追殺,我很累,我覺得自己就快要崩潰了,你理解不了,我真的很累。
老程:我其實能理解你的感受,因為我曾經也有過和你類似的經歷。
唐先生:你接觸過古神?
老程:那倒不是,但也差不多,我也體會過和你一樣擔驚受怕的日子。
唐先生:發生了什麼?
老程:在我小時候,我的父母給我買了一個紫紅色的兔子玩偶,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總覺得深夜裡那隻紫紅色的兔子會甦醒,它在家裡遊走,它在找我。
唐先生:那隻紫紅色的兔子是塑料的還是毛絨的?
老程:毛絨的,類似布娃娃那種玩具,但是要大很多,你可能覺得我在說胡話吧。
唐先生:不不不,請繼續說下去,請繼續。
老程:當時我還很小,只能蜷縮在被窩裡,我當時真的能聽到它的腳步聲,還有那粗重的喘息聲。
唐先生:它找到你了嗎?
老程:沒有,可是那段時間,每個夜晚對我來說都是令人絕望的煉獄,被這種不可名狀的東西糾纏著,那種恐懼是滲透進骨子裡的。
唐先生:是的,就是這種感覺,那後來呢?
老程:後來我扔掉了那個紫紅色的兔子,那之後我就再也沒有過這種感覺了。
唐先生:那就好,你很幸運,你真的很幸運。
老程:可是後來我明白,那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幻想而已,那只是一個紫紅色的兔子玩偶,是我的意識賦予了它生命。
唐先生聞言卻搖了搖頭,空洞無光的眼睛盯著地板,像是在思考著什麼一般。
老程看了看時間,已經將近十一點鐘了,和唐先生又簡單聊了幾句,便離開了病房,結束了當天晚上的談話。
「哈哈哈,老程,沒想到你小時候會被一隻兔子玩偶嚇成這樣!」唐子笑道。
在老程的講述下,酒桌上的眾人似乎也被帶進了一個荒誕恐怖的克蘇魯世界之中,仿佛唐先生所說的那些古神,此刻也在窺視著我們。
我也笑道:「是啊老程,我咋從來沒聽你提過什麼紫紅色的兔子。」
我和老程是從穿開襠褲時就拜了把子的兄弟,小時候兩個人啥時候尿了泡尿都要互相說一聲,但還真沒聽他提起過這紫紅色的兔子。
「哪有什麼紫紅色的兔子,那是我當時隨口瞎編的。」老程擺了擺手,「一種談話技巧罷了,通過虛構和對方相似的經歷,能獲取對方的信任,拉近與對方的關係。」
「後來呢程醫生?」唐子女友怯聲問道,很顯然老程講述的這位瘋瘋癲癲的唐先生嚇到她了,「那個唐先生後來怎麼樣了,醫院給他調換主治醫師了嗎?」
老程聞言臉色卻一沉,沉聲回答道:「沒有後來了。」
「沒有後來了?」我疑惑道,「什麼意思?」
老程端起面前的啤酒猛灌了幾口,才開口道:「第二天上午,我接到警方的電話,通知我去做筆錄,那時我才知道,當晚談話結束後,唐先生於凌晨時分,在病房裡自殺了。」
此話一出,在座眾人皆是震驚不已,唐子更是直接一口啤酒噴了出來:「自殺了?他不是說絕對不會自殺的嗎,怎麼這麼突然?」
再看老程已然像是被掏空了靈魂一般,木訥地搖了搖頭:「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感覺你倆聊得挺好啊,唐先生貌似很信任你,怎麼會呢……」我也眉頭緊鎖,咬著香煙的過濾嘴喃喃道。
「警方告訴我,根據夏醫生所說,那晚我離開後,就再也沒有人接觸過唐先生,直到第二天早上護工在病房裡發現了唐先生的屍體。」老程此刻說起話來也像是沒了力氣一般,「關鍵是那晚的談話,我沒有錄音,這就很麻煩,非常麻煩……」
「你也夠倒霉的,攤上這種事。」唐子邊安慰,邊打開一瓶啤酒給老程斟滿。
「那天我在警局做筆錄就折騰了整整一天,將那晚談話的內容回憶了很多遍。」老程端起杯抿了一口,「當時我懷疑那晚我踩雷了。」
「踩雷?」我好奇道,「這又是什麼意思?」
「這算是一句行業黑話,你要知道,人是一個複雜的個體,人的思想和意識更是各不相同,很有可能別人一句無關緊要的話,就能讓你掛懷很久。」老程解釋道。
「尤其是那些精神病人,他們的思想更是複雜無序,治療過程中醫生所說的每一句話,可能都會影響到病人的思想和行為,很有可能那晚我的某一句話,對唐先生的精神世界造成了一定的衝擊,也就導致他後來採取了過激的行為,這種情況我們稱之為踩雷,無意間踩中了病人的精神雷區。」
「如果真是這樣,我或許就是間接導致唐先生死亡的兇手,從警局出來後,我感到心悸不安,於是我連夜去找了夏醫生,希望通過她了解唐先生近期的精神狀況。」
那晚老程在醫院辦公室見到夏醫生時,已經是深夜十點鐘了。
「程哥,你實在沒必要自責。」夏醫生端來一杯熱茶遞到老程手中,「唐先生近期情緒本就非常不穩定,否則院方也不會同意他更換醫師的申請了。」
「可是他是在與我談話後才自殺的……」老程捧著熱茶的手微微抖個不停。
「這不能代表唐先生自殺與和你談話有直接關係。」夏醫生坐在老程對面繼續安慰道,「你只要配合警方,提供信息就好了。」
老程沒有說話,他實在想不明白,昨晚那再正常不過的談話,究竟哪一句刺激到了唐先生。
夏醫生則繼續說道:「不過你真不該不錄音的,否則我也可以幫你分析一下那晚的具體情況,你應該知道像唐先生這樣精神狀態極度不穩定的患者有多危險。」
「他當時強烈要求我關掉錄音,我不希望因此刺激到他,所以才……」老程面露痛苦道。
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老程勉強喝了幾口熱茶,才顫聲問道:「你近期給唐先生治療時,有沒有發現他有什麼異樣?」
夏醫生思索半天,才搖了搖頭:「沒有什麼特別奇怪的地方,他一直都堅持著他那些關於古神和怪物的說法。」
「不過他的幻覺近期倒是越來越嚴重了,比如他還是說我是一隻黑毛蜘蛛,說一名男護工是身上掛滿內臟的骷髏,還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我一時間也不太理解,像是各種怪物妖魔,還有什麼紫紅色的兔子要追殺他……」
老程的講述戛然而止,酒桌上眾人登時抬起了頭望向老程,不約而同地喊道:「等等!不對!」
我努力克制著自己不往那黑暗殘忍的真相去逼近,試探著問道:「你和夏醫生說過紫紅色兔子的事?」。
「當然沒有,我說過,那只是我當時隨口瞎編的。」老程回答道,「我甚至都已經忘記了關於紫紅色兔子的聊天內容,在警局也是做第二遍筆錄時我才想起來的。」
「那她怎麼會知道!」我驚道,「唐先生最後接觸的人不是你嗎?」
「她是不是看過你在警局做的筆錄,所以才知道關於紫紅色兔子的事情?」唐子也嘗試著考慮各種可能性。
此時坐在老程對面,一直都沒有說過話的阿亮開口了:「你以為筆錄是你想看就能隨便看的啊?何況還是這種牽扯人命的案子,筆錄保密程度很高的。」
阿亮就是本市警局的一名警員,他說的話自然可信。
「那也就是說……」我點燃了香煙,深吸一口,「那晚老程離開後,夏醫生去見了唐先生,並且她對警方說了謊,隱瞞了自己去見唐先生的事實。」
唐子也附和道:「所以唐先生是在見過夏醫生後才自殺的,夏醫生和他說了什麼?」
「不管說了什麼,一定都和唐先生的死有關係!」作為一名警察,阿亮敏銳地捕捉到了其中的關聯。
「沒錯。」老程點了點頭,眼神中多了一絲果決,「所以我當時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悄悄按下了懷裡的錄音筆。」
昏暗的辦公室里只開著一盞工位燈,夏醫生的身影半隱在黑暗中,仿佛一隻蟄伏在巢穴里向外窺探的毒蛛,伺機待發。
「程哥,唐先生有和你提過紫紅色的兔子嗎?」夏醫生問道。
老程凝視著她那標緻的臉龐,搖頭道:「沒,沒有。」
兩名精神科醫生的博弈,開始了。
「可能只是他的幻覺越來越嚴重了而已。」夏醫生低著頭說道。
「或許真的是我給自己的壓力太大了。」老程故作放鬆,又抿了一口熱茶,「就像你說的一樣,唐先生的狀態本就不穩定。」
「你能這麼想就最好了。」夏醫生笑道。
老程卻話鋒一轉,看似無意地問了一句:「昨晚你一直在家嗎?」
夏醫生聞言,微微抬頭瞥了老程一眼,回答道:「昨晚我在辦公室加班整理資料,你也知道,每個季度底我們要做的資料是很多的。」
「哦,幾點回的家?」老程點了點頭。
「大概不到一點鐘吧,我應該比你還要晚離開醫院。」說著夏醫生緩緩抬起了頭,盯著老程的眼睛,「怎麼了程哥,怎麼突然問這個?」
「沒什麼啊,就是關心你一下。」老程笑了笑,「你啊就是太拼,我記得上學的時候你就天天熬夜研究病例,要注意自己的身體啊。」
「呵呵,我都習慣了。」夏醫生擠出一個笑容,可很快她就反應過來,對面坐著的是一名心理學專家,一名幫助警方破過不少案子的心理學專家,於是她又再次低下了頭。
可老程還是捕捉到了這個一閃而過的笑容,這是典型的隱瞞式假笑,老程明白,微表情是從來都不會騙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