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子獵人2完整後續

夢蝶：是的，我看過很多很多電影，各種類型，各種語種的電影我都看過。

老程：嗯，我建議你去門診掛個號，做幾期心理疏導。

夢蝶：我就知道你不會相信我，你覺得我是電影看多了把腦子看壞了對嗎，我朋友也是這麼說我的。

老程：抱歉，我實在沒法相信你的說法，我甚至都沒法理解，你不覺得你的話漏洞百出嗎？

夢蝶：以你的視角無法理解我的話是正常的。

老程：好好好，我想問問你，作為女主角，你看過劇本了嗎？

夢蝶：當然，我當然看過劇本。

老程：這麼說的話，這個世界，或者說這部電影將發生什麼你全都知道對嗎？

夢蝶：和主要劇情相關的事情我都知道。

老程：那你豈不是有預知未來的能力，那你預言幾件事，向我證明你真的看過這個世界的劇本。

夢蝶：不行，我如果這麼做的話，就屬於劇透了。

老程：還挺嚴謹，可你現在和我聊這些，不也屬於劇透嗎？不對，這不叫劇透，這好像叫打破次元壁，你這明顯是出戲了啊。

夢蝶：觀眾看不到我們的聊天內容，他們只能看到我在玩手機。

老程：那如果我現在突然大喊這個世界是虛假的呢？

夢蝶：沒有用的，我是主角，觀眾只能看到關於我的鏡頭，或者說只能看到和劇情有關的鏡頭，你只是一個龍套角色，觀眾看不到你。

老程：呃，所以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是演員對吧，你是主角，其他人都是龍套。

夢蝶：還有很多配角。

老程：誰是配角？

夢蝶：很多，比如我的一些朋友家人，出鏡率高的人都是配角。

老程：好，既然所有人都是演員，為什麼我沒有看過劇本，或者說為什麼只有你覺得自己看過這個世界的劇本？而且你現在和我交流難道也是電影劇情嗎，什麼爛片的女主角會找醫生諮詢自己是不是活在一部電影里呢？

夢蝶：因為這部電影里，只有我一個人覺醒了。

老程：我不太清楚。

夢蝶：你可以這麼理解，這部電影拍攝完成後，你們就徹底成為了所扮演的角色，生活在這部電影劇情控制的虛假世界裡。

老程：那怎麼就你一個人覺醒了，別人都沒覺醒？

夢蝶：我不知道，但是事實就是我覺醒了，我意識到這個世界是虛構的，這裡發生的一切不過都是編劇虛構出來的故事情節而已。

老程：所以在你眼裡我只是個龍套角色對吧？

夢蝶：是的，現在觀眾只能看到我坐在椅子上看手機，至於我是在看新聞還是看小說，亦或是和你聊天，都不重要。

老程：那你為什麼要找一個電影里虛構的龍套諮詢看診呢？

夢蝶：因為我想知道這部電影里是不是只有我一個人覺醒了，所以我要抓緊一切時間去與外界的人聯繫，你是我諮詢的第十四個線上醫生，很顯然你們都不相信我，你們都沒有覺醒。

老程：你不是主角嗎，難道不是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夢蝶：當然不是，正因為我是主角，我一直都暴露在觀眾的視線下，所以我的一舉一動都必須按照劇本來進行，我不能隨便和陌生人說話，我不能做任何脫離劇本的事情。

老程：如果你做的事脫離了劇本會怎樣？

夢蝶：那導演就會喊咔。

老程：……喊咔之後呢？

夢蝶：當然是重新拍攝這段鏡頭，這個世界的時間就會回溯，直到在鏡頭前的重要角色按照劇本演完這段劇情，導演滿意為止。

老程：你現在起來跳一段科目三，我看看時間回溯是怎麼個情況。

夢蝶：你是感受不到的，對其他角色來說一切都是連貫的，作廢的片段並不會出現在你的記憶里。

老程：你所說的這個導演是真實存在的嗎？你見過他嗎？

夢蝶：當然是存在的，但導演是存在於真實世界裡的，而不是我們現在所處的這部電影里。

老程：那你呢？你在那個真實世界裡肯定是個大明星吧？

夢蝶：我不知道，我只是發現我們現在所處的世界是一部電影，而不是穿越到這部電影里來了，我和你一樣都是這部電影里的角色，只有關於這個世界的記憶。

老程：說說這部電影吧，這是部什麼類型的電影？肯定不是科幻片，我從來都沒見過外星飛船。

夢蝶：當然不是，這是一部勵志片。

老程：那你作為主角，生活一定非常精彩吧？

夢蝶：沒有，我的生活很平靜，每天就是上班下班。

老程：你覺得會有這麼無聊的電影嗎？

夢蝶：一部電影只有兩個小時左右，怎麼可能把我生活的每分每秒都記錄進去？在正片里只需要切一個鏡頭，就能把這些無聊的日子都一筆帶過，觀眾看到的只是劇情需要讓觀眾看到的。

老程：你不覺得你的話是自相矛盾嗎？

夢蝶：為什麼這麼說？

老程：你剛剛說過，你作為主角是暴露在鏡頭前的，所以你不能做脫離劇情的事情。

夢蝶：沒錯，是這樣的。

老程：現在你又說不重要的情節切一個鏡頭就可以忽略而過。

夢蝶：對，我就是這個意思。

老程：那麼這些被切掉的鏡頭，這些與劇情無關的時間裡，你難道不是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嗎？反正觀眾又看不到，也不會對電影產生任何影響。

夢蝶：醫生，你懂不懂電影是怎麼拍出來的？

老程：我是醫生，不是導演。

夢蝶：你認為導演會去拍與劇情無關的片段嗎？比如說有一部電影，前一個鏡頭是男主角考上了大學，下一個鏡頭是男主角大學畢業。導演只需要讓觀眾知道主角讀完了大學就好，難道還需要把男主角在大學裡上課學習的每一天都拍出來嗎？

老程：你還是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在觀眾看不到的時間裡，你為什麼還是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呢？

夢蝶：因為導演沒有拍。

老程：什麼意思？

夢蝶：就是單純的導演沒有拍攝這些被切掉的時間。

老程：也就是說其實這個世界的時間是斷層的，對嗎？

夢蝶：太對了，我就是這個意思。

老程：可我沒有感覺到時間斷層啊，我活到現在這麼多年，時間是連續的啊。

夢蝶：因為你沒有覺醒，所以你現在還是電影里的角色。當切過鏡頭，重新拍攝下一段劇情時，會出現一段記憶來填補你這段時間的空白，但實際上那段時間的你是不存在的。

老程：那現在呢？現在是被切掉的時間，還是被拍攝出來的時間？

夢蝶：現在拍攝正在進行，因為劇情馬上要迎來第一個轉折了。

老程：什麼轉折？

夢蝶：我不能告訴你，我不能劇透，如果你做出什麼影響劇情的舉動，時間就會回溯。

老程：回溯就回溯嘛，而且我向你保證，我不會做任何影響劇情的事情。

夢蝶：好吧，我可以把接下來的幾幕劇本給你看。

隨後老程和夢蝶添加了聯繫方式，而夢蝶則給老程發來了一個文檔。

「還怪邪乎的嘞。」

身後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把我和老程都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搓澡師傅不知道什麼時候蹲在我們身後，竟也在津津有味地聽著老程的講述。

師傅開口問道：「所以她真的把劇本給你發來了？」

老程點了點頭：「非常專業的劇本，時間地點都很詳細。」

「胡扯八扯，這小姑娘估計就是因為太漂亮了，天天被身邊的人眾星捧月習慣了，覺得全世界都在圍著自己轉，把自己給搞魔怔了。」我不屑道。

這世界怎麼可能是部電影呢？

這不禁讓我想起了有本講天才和瘋子的書，那本書開篇講一個男人說自己活在一本小說里，和這個夢蝶所說的簡直是如出一轍。

「你們等等。」搓澡師傅打斷了我們，踩著拖鞋匆匆忙忙跑了出去，幾分鐘後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上是三杯熱茶，「來來來，免費的，邊喝邊聊。」

「謝謝哈師傅。」老程端起一杯熱茶抿了一口，「師傅，你平時接觸的人也多，你覺得這個夢蝶是怎麼回事？」

「那肯定是個瘋子唄。」搓澡師傅倒是乾脆，「你剛剛也說那個小姑娘非常漂亮，我覺得她肯定是很想當女明星女演員，天天做那種一夜爆火的美夢，自己騙自己，到最後真覺得自己是電影女主角，成瘋子了唄。」

「合理合理。」我連連表示贊同。

「我跟你們說啊。」師傅自己也端起一杯茶，邊喝邊打開了話匣子，「我接觸過不少喝多了酒來搓澡的大老闆，他們包養的小情婦有些就是那種九線小明星，有一個因為車禍毀容不能再拍戲，直接自殺了，所以說人的虛榮心是很要命的。」

「你接著說，後來呢？」我問向老程。

「那個劇本上的時間和地址很詳細，這個夢蝶就住在臨市某個小區里，離我不算遠，在她發來的劇本里，下一場劇情第二天就在她小區里發生。」老程回答道，「於是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夢蝶住的那個小區。」

「你去幹嘛？不是說好了不影響人家劇情發展嗎？」我調侃道，「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是見色起意，想去找美女面基是吧？」

老程瞪了我一眼，開口緩緩說道：「因為劇本里說，第二天上午，她會在小區里跳樓。」

「跳樓？」搓澡師傅震驚道，「她不是說自己是主角嗎？死了還拍個屁電影啊！」

「劇本里說沒死，變成植物人了，而且以後會醒過來。」老程回答道，「但我當時查了，她住那棟樓十五層高。」

我問道：「所以你是怕她真跳樓？」

「萬一呢？」老程點了點頭，「那天上午我到她樓下時，看到樓頂上，隱約是真的站了個人......」

「我當時要是早點到就好了……」老程長嘆一聲，便開始講述起他去找夢蝶那天所發生的事情。

夢蝶住的小區位於一個商業區附近，當時恰好趕上早高峰，老程在路上被堵了整整兩個小時，當他火急火燎地衝進小區里時，夢蝶所住的單元樓下，已經圍滿了一圈看熱鬧的人。

老程順著人們的目光抬眼望去，只見十五層樓頂，正站著一個纖細瘦小的身影。

此時距離劇本上所寫的跳樓時間，僅剩兩分鐘。

來不及了，徹底來不及了。

「夢蝶！別做傻事！」老程仰面朝著樓頂高聲喊道。

可樓頂的人影並未給予老程任何回應，只是站在原地，在風中搖搖欲墜。

「同志，你是這姑娘什麼人？」

「我們已經報警了，但是市區堵車，消防的同志還要等會兒才能到。」

「我兒子說天台的消防門被卡住了，根本沒法救人啊。」

身旁的人們悉悉索索地議論著，而老程的腦海中卻浮現出一個又一個怪異而又離奇的念頭。

難道這個世界真的只是一部電影嗎？

難道夢蝶口中那位真實世界裡的導演察覺到老程要破壞劇情，所以安排了堵車來阻擋老程的行動嗎？

難道夢蝶從十五樓跳下真的不會死嗎？

說實話，老程甚至有些期待，期待一切都像夢蝶劇本里所寫的一樣發展下去。

可縱使如此，當樓頂那個纖細的身影一躍而下時，老程還是義無反顧地沖了上去。

「快回來，你會被砸死的！」身後的人們勸道。

可老程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無論這個世界真實與否，他都會去做自己該做的事情。

下一秒，老程只覺得有千斤重量砸在了自己身上，身子一軟，他便重重地癱倒在了地上，徹底失去了意識。

不知道過了多久，老程被一陣尖銳的警笛聲吵醒，模糊的視線中，他看到單元樓里一個纖細的身影朝他跑來，待那身影靠近，他才看到了那張美得不可方物的面容。

「醫生，醫生你沒事吧？」夢蝶衝過來蹲在老程身邊焦急地呼喚道。

夢蝶還活著！

那跳樓的人是誰？

老程掙扎著用最後一絲力氣翻過身，看到了那套著淺綠色連衣裙、已經砸爛了的模特假人。

「這是電影啊醫生，我怎麼可能真跳，肯定是會用道具的啊！」

夢蝶的呼喊聲，人群的嘈雜聲，刺耳的警笛聲雜成一團，老程當時若還有一絲力氣，肯定會說出那句「去你媽的」。

「我這道疤，就是被那個模特假人上的塑料架子戳的。」老程摸著左肋下的傷疤說道，「醫生說要是再深五毫米，就把肺都戳破了，而且幸虧那是個塑料假人，重量很輕，要是個真人從十五樓掉下來砸在我身上，我肯定沒命了。」

「哈哈哈哈，合著你被那小姑娘給耍了唄。」搓澡師傅聞言大笑道。

看老程泡在水裡苦著個臉，我也笑道：「人家夢蝶說的沒錯啊，拍電影哪有演員真跳樓的？」

「我哪知道，我哪知道啊！」老程說著猛拍一把水面，「真的，我現在最後悔的就是昏迷之前，為什麼沒再咬咬牙爬起來給她一巴掌。」

「這可怪不得人家。」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人家一開始就和你說了是在拍電影，是你自己把劇本當真了，要這麼看的話，精神有問題的人到底是夢蝶還是你啊？」

「嘿，兄弟，你這麼說的話可就深了。」搓澡師傅興奮道，「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到底瘋與不瘋該怎麼定義呢？」

「後來呢，這個夢蝶後來怎麼樣了？」我問道。

「原本夢蝶只需要定期疏導，配合藥物治療就行了。」老程回答道，「但是據說警察在她家裡搜到了完整的劇本，後面的劇情還涉及復仇殺人的戲碼，為了保險起見，警方聯繫了夢蝶的家人，取得同意後，將夢蝶收容到一家療養中心觀察治療了。」

「你後來見過她嗎？」搓澡師傅問道。

老程點了點頭：「她被收容半年後，我受當地警方委託去給她做了心理評估，當時我信心十足，覺得自己肯定可以戳破她的幻想。」

老程：很顯然你的說法都是錯的。

夢蝶：哦？為什麼這麼說呢？

老程：你不是說劇情被破壞的話，時間會回溯嗎？現在看來，我破壞了你的劇情，那位導演卻沒有喊咔。

夢蝶：劇情有被破壞嗎？

老程：沒有嗎？

夢蝶：請問這是哪裡？

老程：一家療養康復中心。

夢蝶：沒錯，但這家全國有名的療養康復中心，可不止接收精神科病人，肢體康復訓練和癱瘓護理也是他們的主營業務。

老程：你想表達什麼？

夢蝶：觀眾只看到了我跳樓的畫面，卻看不到你在樓下搗亂的畫面；觀眾只看到了我被送進療養中心的畫面，卻看不到我進來以後的具體畫面。所以在觀眾視角里，我始終都是因為跳樓成了植物人，被送進醫療機構療養，劇情一直都在正軌上。

老程：看來我做的還是不夠多。

夢蝶：你覺得導演會被一個龍套影響到嗎？

老程：那劇情里變成植物人的你什麼時候甦醒呢？甦醒以後的劇情發展又是怎樣呢？

夢蝶：甦醒以後的我會走上人生巔峰，成為萬眾矚目的大明星。

老程：聽警察說你的劇本里還有殺人復仇的情節，你真的會去殺人嗎？還是說像上次一樣用道具代替呢？

夢蝶：你是說警察在我家裡搜到的劇本啊，那是我故意寫給他們看的，要不然我怎麼進這裡來呢，拜託，醫生，我不是和你說過嗎，這是一部勵志電影，怎麼可能有殺人復仇這麼懸疑血腥的情節。

「我覺得她說的話完全不攻自破了。」搓澡師傅插話道，「她一個瘋子，怎麼可能成為大明星呢？」

「不一定。」老程搖了搖頭，「據我所知，跳樓事件當時熱度很高，吸引了好幾個傳媒公司的目光，再加上她本來長得就非常漂亮，還真有幾個導演對她青睞有加，未來怎麼樣還真說不好。」

「照這麼說的話，一切還真的都在按她的劇本發展啊。」我不禁感嘆道，「難不成這世界還真是一部電影嗎？可惜我長這麼帥，只能當個龍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