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子獵人2完整後續

我的朋友是一名精神科醫生，他曾經給我們講過這麼幾個病例。

病例一•藏在我家⾥的⼥⼈

前些年線上看診很⽕，我朋友老程也在平台上驗證資質註冊了⼀個帳號，閒時⽹上接單看個診，賺點零花錢。

有次晚上我們酒局結束，在路邊等計程車時，他給我講了這麼一件事。

這天中午午休時，系統突然推送給他⼀單線上看診，對⽅帳號名叫⼩琪，資料顯示是一個十五歲的女孩⼉。

⼩琪：醫⽣，我覺得我最近總是出現幻覺。

老程：你有在服⽤什麼藥物嗎，尤其是精神類藥物。

小琪：沒有，我什麼藥都沒有吃。

⽼程：那你所說的幻覺具體體現是？

小琪：我懷疑我家⾥藏著一個⼈，⼀個⼥人。

⽼程：是感覺家⾥有個人嗎，還是說你親眼看到了？

小琪：我親眼看到了。

老程：具體是怎麼回事，詳細說⼀下。

⼩琪：我家是在城中村租的平房，爸爸長期在外地工作，家裡只有我和媽媽，平時我都是和媽媽一起睡。

老程：你沒有自己的房間對吧。

小琪：有的，但是睡覺的話我還是喜歡和媽媽一起，這樣她早上叫我起床上學也方便一些。

老程：好的，你繼續。

小琪：媽媽睡的大臥室隔壁就是衛生間，兩個房間之間有一扇很小很小的窗戶。那天晚上關燈後，已經很晚很晚了，我躺在床上翻身一看，就看見衛生間那扇小窗戶上，映著一張人臉。

老程：看得很清楚嗎，有沒有可能是你睡前朦朦朧朧的時候看錯了。

小琪：那天晚上月光很亮，我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張女人的臉，非常非常白，而且臉上長了好多痘，就像那些青春期女生臉上長滿了青春痘一樣。那女的臉就正擺在窗口，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正前方，一動不動。

老程：是不是你媽媽半夜去廁所，隔著玻璃你沒有看清楚。

小琪：我當時也以為是媽媽在衛生間裡，於是我就翻身，但當時媽媽就躺在我身邊睡覺呢。

老程：那你不怕嗎？

小琪：怎麼可能不怕，我當時趕緊縮進了被子裡，慢慢轉過身再去看那扇小窗戶，這一看不要緊，那女的臉還在窗戶後面，但是她已經往下斜著眼在看我了。

老程：你沒有和你媽媽說嗎？

小琪：我當時根本不敢動，就只能跟那個女的對視著，從被子裡伸手輕輕戳我媽媽，但不知道為什麼，不管我怎麼戳媽媽都沒有反應。

老程：後來呢？

小琪：我就一直和那個女人對視著，但是慢慢的我就覺得好睏，沒一會兒我就睡著了。

老程：睡著了？

小琪：嗯，第二天醒了以後，我把這件事和媽媽說了，媽媽也很害怕，於是我們一起去衛生間，可是裡面什麼人都沒有。

老程：所以你覺得是自己出現幻覺了。

小琪：是的，媽媽說我是做噩夢了，但我敢肯定當時我是醒著的，那個女人的臉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不可能是夢。

老程：嗯，確實有點怪，後來呢，還出現過類似的症狀嗎？

小琪：不是類似，那個女人一直都在。

老程：一直都在？什麼意思？

小琪：就在第二天，第二晚上我不敢再和媽媽睡了，我怕再在那扇小窗戶後面看到那個女人。

老程：你之前說過你是有自己房間的。

小琪：對，所以第二天晚上我回自己房間睡的，還特意把門反鎖上了。睡到半夜，我莫名其妙醒了。

老程：你又看見她了，對嗎？

小琪：是的，頭一天晚上那個女的，就蹲在我床旁邊的書桌下面，臉色依舊慘白，長滿了痘，黑髮披在後面，蜷縮著蹲在書桌下，抬著臉直勾勾盯著前面。

老程：說實話，我都覺得有點嚇人了。

小琪：我當時都快嚇哭了，但我不敢出聲音，也不敢動，她離我太近了，我怕她發現我醒了的話，突然從書桌下面鑽出來撲到我身上。

老程：那後來呢？

小琪：我就僵在床上，眯著眼斜盯著那個女人，她就只是蹲在那，抱著膝蓋，一身白衣，一動不動。

老程：然後你又睡著了？

小琪：沒有沒有，就在我盯著她的時候，外面駛過一輛車，車燈透過窗戶一照一晃，我再往書桌下面看的時候，那個女人就已經不見了。

老程：不見了？一瞬間就不見了？

小琪：反正就是消失了，我當時太害怕了，只想去找媽媽，我就從床上坐起來，可是地面太暗了，我只好用腳摸索著找我的拖鞋。

老程：等等，你剛剛說你是反鎖了門的，如果，只是如果，如果這個女人是真實存在的……

小琪：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果這個女人不是我的幻覺，那她當時肯定還在我的房間裡，我房間裡唯一能藏人的地方，只有床底下。

老程：可是你當時已經坐起來了。

小琪：是的，可我是坐起來找拖鞋的時候，才想到這一點的，當時我就不敢動了，我慢慢往前挪身子，試著往床底看，看我腳踩的地方。

老程：她在那裡嗎？

小琪：沒有，我沒有看到她，緊接著我找到了拖鞋，下床開門，一秒鐘都不敢多停。

老程：她真的消失了？

小琪：就在我回頭關門的那一瞬間回頭一瞥，我看見那女的就趴在我床底下，露著半張臉，抬著臉看著我。

老程：就只是看著你嗎？

小琪：是的，那天晚上媽媽和我把家裡翻了個底朝天，可是根本沒有再看到那個女人，媽媽說我肯定是做噩夢了，但我知道我當時是清醒的，所以如果不是撞邪的話，那就肯定是我的幻覺了。醫生，我現在該怎麼辦？

老程：你的症狀的確很像幻覺，但也有可能是你在半睡半醒之間受到噩夢刺激而產生的應激反應，這屬於夢魘的一種，當然，還有第三種可能。

小琪：是什麼？

老程：你家裡可能真的藏著一個女人，一個躲在你和你媽媽意想不到的地方，只在深夜裡出來活動的女人。

小琪：醫生，你別嚇我，怎麼辦呀現在，我現在一到晚上就提心弔膽，生怕突然在某個角落裡和她直勾勾的眼神對上。

老程：首先得確認這個女人是不是真的存在才行。

小琪：醫生，我該怎麼做？

老程：去你房間，拍一張你床底的照片給我看看，和你媽媽一起去，從現在開始只要在家裡，就一刻都不要和你媽媽分開。

大街上寂靜無聲，偶爾有一輛車呼嘯而過，帶起的一陣涼風卷著細雨撲撒在我的臉上，我不禁打了個冷顫，酒意也褪去了幾分。

身後剛剛我們喝酒的飯店已經關門休息，我和老程依舊沒有打到計程車。

「那個女人到底是不是小琪的幻覺？」我抹了抹臉上的雨水問道，「不會是撞邪了吧？」

老程扭過頭來對我笑道：「子不語亂力怪神，鬼魅之說都是無稽之談。」

「那就是幻覺了。」我邊說邊點燃了一根香煙，吐出的煙霧瞬間便被涼風吹散，「你為什麼要讓小琪拍床底的照片，就算她家真有個變態女人，應該也不會再躲在那裡了吧。」

老程沒有直接回答我，而是反問道：「你家床底髒不髒？」

「我家床沒有床底。」我回答道，「不過我小時候房間裡那張床是有床底的。」

「髒嗎？」老程追問道。

「肯定髒啊，平時打掃也就清一清外面那一圈，當年我們家搬家的時候，把那床一挪開，哎呀，那床底老髒了……」

下一秒我的話戛然而止，只覺得心臟被什麼東西猛地揪了一把，後背汗毛炸起，叼著煙的嘴唇都有些略微發抖。

我緩緩轉過身，老程正側臉盯著我，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譎笑。

我顫聲問道：「老程，小琪給你拍的照片里，她的床底下到底有什麼東西？」

老程沒有做出任何回應，依舊保持著那詭異的微笑，死死盯著我的雙眼，盯得我心裡發毛。

我伸手推了他一把：「你快說啊你。」

老程打了一個趔趄，笑道：「她床底下什麼都沒有。」

「那你整這死出幹嘛？」我無語道，「嚇我一跳。」

「雖然什麼都沒有，但是……」老程這但是一說出口，我剛剛放鬆的心又被揪到了半空中。

「但是什麼？」我趕緊追問。

「但是她床底下地面上全是浮灰。」老程回答道，「可床底正中間部位，地面卻很乾凈，那部分的浮灰有很明顯被人擦蹭過的痕跡。」

「所以小琪床底真的有人鑽進去過？」我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有沒有可能是老鼠什麼的？」

「不會，老鼠只會留下爪印。」老程道。

「那就是說小琪看到的女人是真實存在的？」我驚道。

「重點不在這裡，她拍的那張照片很有意思。」老程繼續說道，「照片里的畫面被床板一分為二，上半截能看到牆上貼的一張張獎狀。」

「貼獎狀不是很正常嗎？」我並未聽出老程的話外之意，「小孩子獎狀都會貼在牆上吧。」

老程笑著搖了搖頭，伸出手去觸摸著夜空中的細雨：「獎狀上寫的是林雨涵同學。」

「林雨涵……」我默念著這個名字，總感覺哪裡不對勁兒。

老程則繼續說道：「小琪的帳號點開後，實名信息顯示的名字卻是『**琪』三個字。」

「啥意思，你是說線上找你諮詢看診的這個小琪，並不是這家的女兒嗎？」我疑惑道，「說不定她是用她媽媽的手機或帳號呢？」

老程嘆了口氣，沉聲道：「我真不該直接問她的名字……」

小琪：醫生，要不要重新拍一張，床底光線有點暗，拍得不太清楚。

老程：沒事，已經很清楚了。

小琪：有什麼問題嗎醫生？

老程：沒什麼問題，請問你的全名叫什麼？

小琪：醫生，你看到牆上的獎狀了對吧？

老程：你不是林雨涵，你是誰?

小琪：我真粗心，居然把獎狀也拍到了。

老程：所以你才是躲在別人家裡的人對吧？

小琪：這本來就是我家，我才是媽媽的乖女兒！

老程：你為什麼要這樣做，你到底是誰？

小琪：不和你聊了醫生，媽媽下班回來了，我要藏起來了，嘻嘻……

老程：你想做什麼，你這樣是違法的你知道嗎？

「隨後小琪便不再回復我任何信息了。」老程將煙頭扔到雨坑裡，「那天晚上對我來說簡直是一場噩夢。」

「所以一直以來和你聊天的人才是躲在別人家裡的變態。」我繼續問道，「那天晚上出什麼事了？」

老程低頭盯著漂在雨坑裡的煙頭喃喃道：

「那天晚上從凌晨開始，小琪就在不停地給我發照片。」

「什麼照片？」

「一個躺在床上熟睡的小女孩兒。」老程回答道，「我想這個女孩兒，才是真正的林雨涵。」

「那怎麼辦啊？」我急道，「這太危險了吧。」

「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向系統客服提交舉報。」老程面露苦笑，「第二天客服告訴我，小琪的帳號被註銷了……」

「不能報警嗎？」

一想到深夜裡熟睡時，一個躲在家裡的女人站在我的床前，邊咧著嘴獰笑，邊對著我拍照，我就覺得全身發涼，更何況這個女人無時無刻不在注視著我，那黑洞洞的眼珠從我意想不到的縫隙里投出凝視的目光。

老程搖了搖頭：「客服說這達不到報警的條件，而且這很有可能只是一個惡作劇，本身精神科看診就經常發生這種烏龍事件。」

老程這麼說，我也頓時成了霜打的茄子，可我還是在想，如果千萬分之一的可能這件事並非惡作劇，那麼那個叫林雨涵的女孩，現在還安全嗎……

我抬頭望著夜空中的細雨，馬路上悄然無聲：「我看這雨一時半會兒是停不了了，路上一輛車都沒有，今晚咱倆是別想回家了。」

老程則指了指馬路對面：「走啊，去泡一泡唄。」

我順著他的手指望去，看到了馬路對面那家湯泉水匯。

十五分鐘後，我和老程一起鑽進了熱氣騰騰的浴池裡。

可能是太晚了的緣故，整個男浴里除了我和老程，就只有一個搓澡師傅在忙著打掃沖洗。

「爽！」熱氣蒸遍全身，我禁不住喊道。

老程的臉本就因喝酒泛著紅暈，現在往熱池子裡一泡，整個人都紅得像煮熟了一般。

我回身正想說什麼，卻突然看到老程左肋下竟有一道三五公分長的傷疤，上面縫針的痕跡還十分清晰，於是我便問道：「咋回事啊，這是咋弄的這麼嚴重？」

老程伸手抹了抹疤痕回答道：「工傷，工傷。」

「工傷？咋的，哪個瘋子拿刀給你捅了啊？」我說道，「沒想到你這還是高危行業呢。」

老程沒有在意我拿他打岔，反而是一臉嚴肅地問我：「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電影里的故事發生在你身上會是什麼樣子？」

我笑道：「那最好是島國動作片，要是喪屍片末日片我可受不了。」

老程卻身子一軟，往水池裡一沉，只露出個腦袋在水面上：「那是我第一名線上轉線下的患者。」

病例二•狂熱的電影愛好者

當系統推送那單線上諮詢時，老程的第一反應是點開了對方的頭像。

用老程的話說，這個網名叫夢蝶的女孩兒，美到了極致。

「我當時以為她是哪個女明星呢，太漂亮了。」老程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都快要拉絲了，「全天下再找不出來這麼漂亮的女人了。」

「那不用說了，肯定是抑鬱症。」我接話道，「這年頭，女生十個有九個都說自己得過抑鬱症。」

老程卻連連搖頭：「她發來第一條信息時，我就知道她的情況要比抑鬱症嚴重多了。」

夢蝶：醫生你好，我懷疑我自己活在一部電影里。

老程：你好，請問你為什麼會這麼認為呢？

夢蝶：我也不知道自己從什麼時候開始有這種想法的，但這種感覺現在越來越明顯。

老程：我還是不太明白，什麼叫活在一部電影里，你認為你的生活是在拍電影嗎，身邊有很多攝像頭在記錄你的生活嗎？

夢蝶：不是不是，我的意思不是有人在偷拍我，我是說，我們現在所處的世界，其實是一部電影，這個世界發生的一切，都是劇本里早就寫好的劇情。

老程：那麼你是這部電影的女主角嗎？

夢蝶：是的。

老程：嗯，其實很多人都有這種想法，每個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不是嗎？

夢蝶：醫生，你還是沒有理解我的意思，我們的世界可能並不是真實的，這只是一部電影，我們在表演，在按照劇本表演，供真實世界裡的人觀看。

老程：你很愛看電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