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子獵人1完整後續

我有個朋友是精神科醫生，曾經在酒桌上給我們講過幾個病例。

病例一・模仿女⼉的⽗親

前幾年線上看病很⽕，我朋友也在某度上驗證了資質，註冊了線上挂號諮詢服務，平台會線上給相應科室的醫⽣匹配對應的病號。

這種線上挂號看病主要還是以諮詢為主，平均幾分鐘就能賺十塊錢的分成，⾮常方便。

這天中午，我朋友的手機提⽰，接了一單線上諮詢。

病人帳號信息顯示是⼀個十六歲的女孩兒，網名叫小雅，可病人填寫的信息概況卻是男性，四十⼀歲。

我們暫且稱我這位朋友為老程，或是程醫⽣。

老程點擊了開始諮詢，剛切入聊天介面，對方就發來了一段文字信息。

⼩雅：醫生您好，我爸最近⾏為舉止⾮常奇怪，他總是模仿我。

老程：你好，請先告訴我一些病人的詳細信息，以及你的父親及其家族是否有精神類遺傳病史。

小雅：這我不太清楚，但據我所知我爸那邊的親戚都沒有什麼精神疾病。

⽼程：好的，你說你的⽗親模仿你，是和你相處的時候模仿你的動作舉止嗎？

小雅：對，我做什麼動作，他就做什麼動作，而且也會模仿我的表情，甚至還會學我說話。

老程：請問你父親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出現這種行為的，已經持續多久了？

小雅：就是從前兩天開始的，他出院回家以後，就變成這樣了。

老程：你父親因為什麼住院的？

小雅：半個月前他出了一起車禍，但是沒什麼大事，在醫院觀察了一個多星期就辦出院回家了。可自從他回家以後，就開始模仿我了。

老程：沒有去醫院再查一下嗎，他這種情況，很有可能是車禍導致的腦損傷，才會出現一系列比較奇怪的舉動。

小雅：我覺得他就像是完全變了個人一樣，而且他還監視我。

老程：監視你？這是什麼意思？

小雅：我只要一走到我房間門口，他就會進來開始模仿我，就好像……就好像他一直躲在門口偷聽我房間裡的動靜。

老程：他只在你房間裡做這種事嗎？

小雅：不是，我去衛生間洗漱的時候，他也會跟進去，我刷牙他也刷牙，我洗臉他也洗臉，我擦臉他也擦臉，而且還用我的毛巾。

老程：你父親的情況比較嚴重了。

小雅：更奇怪的是，我在房間或者衛生間裡化妝，他也會跟過來模仿我化妝，往臉上抹我的化妝品，往嘴唇上塗我的口紅。

老程：你的家人沒有注意到這個情況嗎，或者你有沒有和你的母親說這件事？

小雅：我媽媽最近這段時間不在家，只有我和我爸在家裡。

老程：你有沒有試著和他交流呢？

小雅：我試過，但他一句話都不和我說，只是盯著我模仿我的動作和表情，嚇得我不敢再和他說話了。

老程：你和你父親平日裡的關係怎麼樣？

小雅：我爸之前對我很好，從小到大一直都很寵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變成這樣了。

老程：他除了模仿你，在家裡還做什麼？

小雅：我不知道，只要我在家裡見到他，他就只模仿我的動作，其他的什麼都不做。

老程：那他總要吃飯睡覺吧？

小雅：吃飯睡覺都是正常的，我媽媽不在家，這幾天吃飯我們都是點外賣，但他會和我點一模一樣的食物，我吃一口，他就也吃一口。

老程：你可以把你房間的門鎖上，看看他會是什麼反應。

小雅：不行的，我試過了，這太危險了。

老程：你指的危險是什麼意思？

小雅：他一直在門口監視著我，我剛靠近門口，他就推門進來了，昨天晚上我搶在他進來之前把房間門反鎖，結果一回頭，發現他正站在我房間窗外看著我。

老程：你家住幾樓？

小雅：七樓。

老程：這怎麼可能……

小雅：我家從陽台上可以攀著外面的管道到我房間窗口，他就在我窗外，看著我，還是會模仿我的行為舉止，但這真的太危險了，所以我現在不敢鎖門了，最起碼他在屋子裡還是安全的。

老程：你這兩天有沒有出過門？

小雅：我今天早上出過門，去取了幾件快遞。

老程：那你父親是什麼反應？

小雅：一開始沒什麼，但是我騎上電動車的時候，發現他跟了過來，並且坐在了后座上，我怎麼說他也不肯下車。

老程：路上他有什麼特別的舉動嗎？

小雅：沒有，就是很安靜地坐在後面，我去取快遞，他就坐在電動車上等著我。

老程：回家以後呢？

小雅：回家以後我拆快遞的時候他就湊在我跟前，還是學我的動作。

老程：你父親的情況的確是很嚴重了，我建議你趕緊聯繫家人，帶他去醫院掛個號看一下，做一下評估，儘早干預治療。

小雅：好的醫生，我明天就帶他去醫院，謝謝你。

截止到此，二人的線上諮詢便告一段落，老程當時認為，小雅的父親很有可能是車禍後導致的嚴重偏執行為。

線上諮詢的持續時間是 24 小時，除非諮詢方點擊結束看診，否則對話介面是不會關閉的。

晚上下班回家，老程吃過飯洗漱完，剛躺到床上，手機便彈出了一條信息提示，竟又是小雅發來的信息。

小雅：醫生，我爸越來越奇怪了。

老程：他怎麼了？

小雅：我剛剛洗漱完關了燈，躺在床上背對著門的方向刷手機，就感覺身後有動靜，我轉身拿手機一照，發現我爸就側躺在我身後盯著我，我都不知道他什麼時候進來的。

老程：那現在呢？

小雅：我叫他他也不答應，我坐起來，他就也坐起來，於是我乾脆轉過身去，他見我不搭理他，才離開了我的房間。

老程：我現在擔心你父親的偏執行為會對你做出什麼危險的舉動。

小雅：應該不會吧，我就是感覺他的行為越來越嚇人了，我只要一轉過身面朝房門的方向躺著，他就會推門進來側躺到我床上盯著我，我只要轉過身去，他就會起身離開。

老程：他怎麼知道你轉沒轉身，就算躲在門外偷聽，應該也聽不到你躺在床上轉身那么小的聲音吧。

小雅：我也不清楚，所以我才說他的行為越來越奇怪了。

老程：你方便錄一段視頻給我看看嗎，就錄一段你轉身以後，你父親推門進你房間的過程。

小雅：好的醫生，請稍等。

三分鐘後，聊天介面彈出了小雅推送來的視頻，而老程在看過視頻後，蹭的一下在床上坐了起來。

用他的話說，當時他只覺得後背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打字的手都略微有些發抖。

他反覆看了好幾遍那段短短几秒鐘的視頻，立刻給小雅發去了信息：你現在在床上躺著，不要亂動，哪裡都不要去，轉過身去，不要朝房間門口的方向看，保持聯繫。

小雅：醫生，你不要嚇我，我爸到底怎麼了？

老程：把你母親的手機號發給我，不，把離你家最近，能最快到你家的親人的手機號發給我。

小雅：這是我小姑的手機號，她和我家住在同一個縣城，十幾分鐘就能來我家。

老程：我來聯繫你的小姑，你在家裡等著，不要怕，在你小姑到之前，哪裡都別去！

「到底怎麼回事，這個小雅她爸到底怎麼了？」我迫不及待地問道。

此時酒局正酣，酒桌上的眾人已經被老程的講述帶入到一個十分緊張詭異的氛圍之中。

老程此刻也臉頰微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白酒。

我們也趕緊舉杯跟了一口，眼巴巴等著老程繼續說下去。

老程卻不慌不忙地撿起桌子上一根被酒水浸濕少許的香煙，叼在嘴裡點上後，才開口繼續說起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那晚我打通了小雅小姑的電話，從她小姑那裡得知，小雅的父親已於半個月前的車禍里不幸去世，她的母親也重傷在醫院裡觀察治療。」

老程此話一出，酒桌上頓時寂靜無聲，在座眾人面面相覷，都不敢再發聲。

「老程，你擱這講鬼故事呢，難不成小雅在家裡看到的父親，其實是鬼嗎？」

坐在老程對面的唐子先開了口，「那小雅發給你的視頻里究竟是什麼，難不成錄到她父親的亡魂了，給你嚇成那樣？」

唐子這麼一打哈哈，眾人也頓時輕鬆了不少，紛紛指責老程編鬼故事嚇人。

酒桌上的氛圍總算是活躍了一點，眾人舉杯共飲，都只當老程是講了個鬼故事。

老程飲罷，深吸了一口香煙，緩緩吐出煙霧，沉聲道：「她發來的視頻里，的確沒有錄到她的父親。」

「那視頻里究竟是什麼？」我聞言連忙追問。

「我問你們，什麼東西會模仿你的行為舉止？」老程反問道。

這話一出，一股子莫名的寒意瞬間在包間裡瀰漫開來，就連唐子也縮了縮脖子，沒敢搭聲，唐子女朋友更是直接抱緊了唐子的胳膊，半張臉躲在了唐子肩後。

老程卻繼續問道：「你們可以想想看，到底什麼東西會模仿人的動作，你做什麼，它就做什麼？」

是啊，如果小雅的父親早已去世，那麼在小雅家裡模仿她動作舉止的，究竟是個什麼東西呢？

而小雅又怎麼會將這東西認作自己的父親呢？

一時間，我腦海里浮現出了在網上看到的各種鬼怪事跡和都市傳說，可越想又越不敢細想，生怕突然聯想到什麼東西，把自己給嚇一跳。

就在眾人沉思之際，唐子女友顫聲說道：「照……照鏡子，裡面的影像會和自己的動作一模一樣。」

「沒錯！」老程道，「視頻里，小雅的床邊，擺著一塊窗戶大小的立鏡。」

我疑惑道：「什麼意思，她把鏡子裡的自己，認成自己的父親了？」

「應該說，她把鏡子，認成自己的父親了。」老程回答道，「那個視頻能看到小雅房間的門口，在她房間門口處，也有一塊儀容鏡。」

「啊，所以她說每次她剛走到門口，她父親就推門進來模仿她的動作！」唐子恍然大悟道，「是因為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剛好能看到那塊儀容鏡以及鏡子裡自己的影像！」

「對。」老程點了點頭，「而且她說，她在衛生間洗漱或化妝的時候，她的父親也會到她身邊模仿她的動作，甚至學著她一起化妝。」

「因為洗漱和化妝，也都會用到鏡子。」唐子女友接話道，「所以只有身邊出現鏡子或能反射人像的東西時，她才能看見自己的父親。」

「不對啊。」唐子疑惑道，「她不是說她父親跟她一起出過家門取快遞嗎？」

「你傻啊，肯定是通過電動車的後視鏡看到的。」女友推了強子一下。

老程補充道：「而且很有可能，她去取的那個快遞，就是她新買的，放在床邊的那塊立鏡，所以她拆開快遞包裝以後，看到裡面鏡子裡自己的影像時，她才會說拆快遞的時候，她父親也衝上去模仿她的動作。」

「還是不對，她不是說她父親也吃飯嗎？」唐子繼續問道。

老程沒有回應，反而是一旁唐子女友沉思片刻後說：「難怪她說點外賣的時候，她父親會點和她一模一樣的食物，她吃一口，她父親也吃一口……」

伴隨著酒桌上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對話，我仿佛已經看到，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兒深夜獨自在家，側躺在床上，面對著一面鏡子，一面長著她父親臉龐的鏡子……

不知道是不是喝酒太多的緣故，一滴汗水從我的臉頰滑落，我抹去汗珠，扭頭問老程：「確實是很詭異啊，但是你當時看了視頻之後為什麼會那麼害怕呢，縱使詭異，也不至於反應這麼大吧。」

老程掐滅了手裡的煙答道：「你還記得，小雅說過，她曾經嘗試過反鎖房門嗎？」

「記得。」我點了點頭，「她一回身，發現她父親在窗外看著她。」

「那是因為夜裡外面沒有光，屋子裡有光亮的話，窗戶玻璃會反射屋內的影像。」老程說道，「我當時擔心的是，如果她的情況因為當天晚上的驚嚇變嚴重了，在窗戶玻璃上再看到自己的父親，萬一有什麼過激的舉動……」

眾人聞言都深吸了一口氣，唐子悻悻道：「還真是挺讓人後怕的，還行，這小姑娘還知道網上諮詢，還好沒有出什麼別的事。」

「那後來呢？」唐子女友問道。

「我聯繫了小雅的家人後，當天晚上她小姑就帶她去醫院了，我推測很有可能是小雅父親的離世對她打擊太大，造成了嚴重的精神創傷，才會導致她出現幻覺。」老程回答道，「再後來的事我就不知道了，畢竟只是線上諮詢嘛，二十四小時一到，諮詢就結束了。」

「沒想到線上諮詢也會遇到這種怪事，真是罕見奇聞。」坐在老程對面的阿亮感嘆道。

「罕見？」老程微微一笑，「這種事還不少呢，我還遇到一個當媽的線上諮詢，說懷疑她兒子是同性戀，問我她該怎麼辦。」

「同性戀有什麼稀奇的，現在這社會，可是越來越多了。」唐子說道。

「一開始，我也是這麼想的……」

說罷老程起身離開了包間，幾分鐘後，又拿著一瓶白酒走了進來，給眾人各斟上滿杯後，便開始說起了下一個故事。

病例二•我的兒子是同性戀

老程說，雖然目前社會越來越開放，同性戀群體也越來越被社會所接納和包容，但是當大部分家長在發現或得知自己孩子是同性取向時，還是會下意識地認為這是一種心理疾病。

老程在線上看診也接到過不少類似的諮詢，在確定對方孩子只是取向為同性，並沒有其他趨近於精神問題的表征行為後，他主要還是以開導家長，促進對方家庭談話為主，讓這些家長意識到正常的同性戀行為並不是什麼疾病，只是每個獨立人格的不同選擇。

所以當時老程看到後台推送的那條線上諮詢時，第一時間想到的還是該如何安慰勸導這位網名叫荷花家長。

荷花：醫生，我兒子喜歡男的，我該怎麼辦？

老程：你好，請先不要著急，喜歡同性並非是病態心理，你可以先和我說一下你兒子的詳細情況。

荷花：怎麼不是病態，男的怎麼可能喜歡男的。

老程：你是怎麼知道他喜歡同性的呢，是他向你坦白的嗎？

荷花：不是，是我偶然發現的。

老程：他做了什麼？

荷花：上個星期六晚上吃完飯，我和兒子一起去小區樓下的公園裡散步，我和別人聊了會兒天，轉頭就發現我兒子不見了。

老程：他幹嘛去了？

荷花：我在公園裡找了半天，最後在公園東南角一片小樹林深處找到了他。

老程：他在做什麼？

荷花：他當時趴在一棵樹旁，一個男的正從後面抱著他……醫生，我可就這一個兒子，你說我以後還怎麼活啊。

老程：他們發生實質行為了嗎？

荷花：發生了，我親眼看到他們正……那個男的見我去了，立刻就跑了。

老程：那你兒子當時有沒有跟你解釋什麼？

荷花：沒有，他什麼都沒有說，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跟我回家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老程：那後來你有沒有靜下心來和他談談這件事呢？

荷花：我是想談的，但每次聊，他都裝作聽不見，根本不理睬我。

老程：孩子思想不成熟，行為上也容易受別人誤導，我覺得你應該和他好好談談，至少不應該半夜和別人在外面這樣做。

荷花：不是在哪裡的問題，醫生，是壓根就不應該這樣做，男的怎麼可以和男的……說出去都讓人笑話，他要是這樣，我真是一點指望都沒有了，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老程：人的性取向是由人的思維和經歷綜合影響而決定的，我還是要告訴你，同性戀並不是心理疾病，社會上對同性戀群體的歧視也是來源於一些人的偏見，你應該試著尊重和接受你兒子的這個情況。

荷花：他這就是自私，他這樣根本就不顧我的感受，他爸爸是個壞種，我剛生他的時候，他爸爸就跟野女人跑了，這麼多年我在外面累死累活地工作，含辛茹苦地把他拉扯大，好吃好喝地供著他，想要什麼衣服就買，想玩什麼玩具也買，想養寵物就讓他養，想旅遊我也帶他去，我可以承受他任性，也可以接受他胡鬧，但他不能幹這種不要臉的事作踐自己，作踐我這個當媽的！

老程：請你先冷靜一下，我覺得當下最要緊的是先端正你兒子的擇友觀，以及約束他的行為，像他在公園裡的行為就很危險，男同性戀群體也是傳染病高發群體，他現在心智還不成熟，如果被別有用心之人盯上，很可能後悔終生，而且他現在還是上學的年紀，不應該去考慮這些事情。

荷花：他根本就不知道收斂，前天晚上差點把我氣死。

老程：發生什麼事了？

荷花：前天晚上我下樓遛狗，他竟然偷偷跑了出去！

老程：他跑出去幹嘛？

荷花：我回家以後都找瘋了，你能想像嗎，我一個人，凌晨三點在小區里找他，我當時真的絕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