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人人自危的情況下,只有謝硯之美美隱身。
他只是個不受寵的殘疾柔弱王爺罷了,連侍奉的隨從侍女都沒幾個,又怎麼可能是他做的呢?
剩下的王爺斗得更厲害了。
緊接著一個御醫又發現老皇帝中了毒,聽說是老皇帝這些年來虛弱得那麼快的原因。
老皇帝本來就因為與培養多年的太子反目,悲極之下心脈受損,發現自己中毒之後更是承受不住吐出一大口血,兩腿一蹬,直接跟祖宗作伴去了。
謝硯之似乎沒想到這麼順利:「這皇帝也太不驚嚇了吧?」
我看他的眼神更複雜了:「皇帝中毒是假的?」
謝硯之意味深長地道:「確實是假的,畢竟皇帝謹慎多疑,哪有那麼容易中毒?我只不過是想利用心理戰刺激一下他罷了,但真沒想到刺激過頭了。」
對手-1-3-1。
我皮笑肉不笑:「看來現代還是限制了您的發揮啊……」
系統這時出現,發現太子死了,皇帝死了,十位王爺死了三位,感覺天都塌了:【宿主,劇情線不是這麼走的!我知道您是反派,但您也太反派了吧?!反派不應該是美強慘,隱忍蟄伏,小心試探,明爭暗鬥起碼上百章,哪有像您這樣一上手就瘋狂嘎人的?!你到底還是不是個現代人了?】
謝硯之不置可否:「這個世界怎樣才可以結束?」
系統:【呃……達成屬於你的結局。】
謝硯之:【成為攝政王掌控整個朝廷?】
我:「……」
系統:【……】
你他媽可真敢想。
很明顯,我這個爹身居高位多年,心狠手黑,又自負得很,對我給他設置的 be 結局根本不屑一顧。
我無所謂,反正我是個觀測者,啥也幹不了,就靜靜旁觀謝硯之迅速挑起剩下那幾位王爺的矛盾,自相殘殺,又成功策反了禁軍首領。
像看爽文那樣。
謝硯之已經把朝廷大權盡數掌握在手,其餘王爺死的死、殘的殘,蹲大牢的蹲大牢。
期間他也不死心地找過御醫看腿。
第 n 個御醫仔細看過謝硯之的腿,站起身來,無奈地搖了搖頭,臉上滿是誠惶誠恐:「王爺,微臣實在是無能為力啊。您這腿曾骨骼粉碎,筋脈盡斷,氣血瘀滯,即便用盡宮中所有的珍稀藥材和醫術手段,也難以再續接修復了。」
御醫走後,謝硯之再怎麼淡定冷靜,面對我這個罪魁禍首,也忍不住咬牙切齒:「謝!筱!」
這些日子他也總算嘗遍了斷腿殘疾人所面對的各種各樣的麻煩——
無論是工作上還是生活上。
我掏了掏耳朵,攤手,表示自己也無能為力:「親爹,你叫我一萬次也沒用啊,你就是這麼個斷腿王爺的設定。」
謝硯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目光放到面前的文書上。
我無聊地繞著柱子轉圈圈。
突然,一隻飛鏢穿過我沒有實體的靈魂,猛地扎進謝硯之的桌子!
然後一把銀針刺破紙糊的窗子,紛紛射向謝硯之!
謝硯之反應還算快,用上半身的力量支楞起來往地上一滾,躲過了銀針的襲擊。
緊接著,五六個黑衣人有的破窗而入,有的破門而入,有的甚至破屋頂而入。
我:「……」
謝硯之:「……」
外面的侍從聽到動靜,紛紛趕來,結果無一不被武功高強的刺客殺了。
為首的黑衣刺客眼睛溢出恨意:「謝硯之!拿命來!」
完全是殘廢的謝硯之沉默了:「……」
謝硯之為了掃清朝廷障礙,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就跟在現代狠得完全不留情面一樣。
區別是在現代還有法律約束,沒人敢明晃晃地弄死謝總。
但這是在古代,就……嗯,人家秦始皇都不知被刺殺過多少次呢,更何況我父親……
看現在這血濺五步的場面,真尼瑪血腥可怕。
我嘆息:「親愛的爹地,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你要殺青了。」
「壞消息是,你要殺青了。」
謝硯之:「……」
他面色一沉,一把拍向身邊的一個機關。
「隆隆」的幾聲,屋子的內部的牆壁轟然洞開,無數支利箭密集如雨點般,朝著刺客呼嘯而去!
那利箭的箭頭還塗上了見血封喉的毒藥,閃爍著黝黑的寒光,好幾個刺客來不及躲,被一箭斃命。
眼看著危機快解除的時候。
最後一個刺客捂住自己的傷口,眼睛通紅,臨死前拼盡全力將劍往謝硯之的方向一擲!
謝硯之因雙腿殘廢,根本躲避不及。
那把閃爍著寒光的長劍就這麼直挺挺地捅進謝硯之的胸口,鮮血瞬間噴涌而出,染紅了他的衣衫。
我:「……」
謝硯之的臉上不可避免的染上了些許痛色,雙手顫抖著想要去捂住傷口,卻只是徒勞地沾上滿手溫熱粘膩的鮮血。
他臉色迅速變得慘白如紙,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喉嚨很快被腥甜堵住。
他的目光開始變得渙散,眼前的景象漸漸模糊。
到底是我爹,我下意識想去扶住他,但虛擬的手臂穿過他的軀體,他直挺挺倒地。
【已確認宿主謝硯之死亡。】
【殘疾反派王爺謝硯之的劇情線已完整,小世界的崩塌危機解除。】
【1248 世界載入中……】
7
天空被濃重的陰霾籠罩。
我飄在屋頂,居高臨下地將整座城市收入眼中。
殘垣斷壁在灰暗的天色下影影綽綽,廢棄的汽車七零八落,有的被掀翻在地,有的車身扭曲變形,玻璃碴子散落一地。
狂風呼嘯著卷過,裹挾著沙塵和垃圾,肆意抽打在僅存的電線桿上,電線在風中胡亂飛舞,而電線桿上遍布著血手印。
曾經繁華的商業區一片荒蕪,招牌搖搖欲墜,店鋪內一片狼藉,貨物散落得到處都是,三三兩兩的喪屍正在街上遊蕩。
我轉身,旁邊的舊藤椅上坐著一個身穿白襯衫的年輕男子,雙眼緊閉,眼窩深陷,長長的睫毛無力地垂落在蒼白的臉頰上,看樣子像是睡著了。
我想起來這是我哪本小說了。
末世、喪屍、異能者。
斷腿也許很糟糕,但是更糟糕的是啥?
被人捅死之後又穿到了另一本小說,然後發現眼睛瞎了!
我回憶了一下謝硯之在這本小說的結局,似乎……是被被人推進喪屍潮被喪屍啃咬致死?
我:「……」
親爹,你好慘。
男子沒有睜開眼睛,嘴唇微動,平靜地喊出兩個字:「謝筱。」
我一點點挪過去,露出甜甜的笑,然後意識到他看不見,輕咳一聲:「我在。」
謝硯之:「我眼睛看不到了。」
我也不知道說什麼:「嗯。」
謝硯之心平氣和:「我能知道你在什麼樣的情況下給我這個設定嗎?」
我微笑,很好脾氣地道:「我十七歲的時候,您一句玩物喪志,就讓保姆架著我,您讓我眼睜睜看著陪伴了我四年的小貓被割了喉。」
之後的那段日子,我滿腦子都是那濺得滿屋子的鮮血,和逐漸冰冷的貓的屍身。
強烈的恨意和厭憎扭曲在筆尖上,凝聚在文字里:【謝硯之自出生開始,他的世界便是一片黑暗和虛無,任何奼紫嫣紅和花團錦簇都與他無緣……】
謝硯之倒也沒怎麼意外,繼續問:「你把我寫斷腿的那次呢?」
我:「我俄語考試的時候退步了兩名,你讓我在雪天跪了一夜。」
謝硯之神情有些微妙:「你報復我的手段真的很幼稚。」
我:「……」
我冷笑:「那現在呢?」
謝硯之不得不承認:「現在確實報復到我了,死亡的感覺並不怎麼美妙。」
我笑得桀桀桀:「爸,知道你現在穿的這個是什麼世界嗎?喪屍與廢墟,飢餓與恐慌,爭奪與死亡,求生的掙扎,人性的淪喪,秩序的崩壞,普通人的地獄,異能者的天堂,歡迎來到 M 市——末世!」
謝硯之:「……」
我看向他那雙失去焦距的眼睛,惡趣味地道:「爸,如果你求求我,我就勉強充當你的眼睛怎麼樣?不然你絆倒在地摔成狗吃屎,多難看啊。」
謝硯之鳥都沒鳥我,攤開手掌,一點瑩綠色的光芒閃現。
一株小草從牆壁伸出,晃了晃。
然後他從舊藤椅上站了起來,精準地跨過門檻,下樓了。
我:「……」
等等,我為什麼要給他設定是木系異能?
8
我憋屈地飄在他身邊。
看著他利用植物這種生命體幫助自己勘測方向和障礙物,除了看不見以外,行動起來跟正常人無異。
想看他狼狽樣子的希望又破滅了。
系統點評:【只能說你家這位真人遠比你筆下的紙片人聰明。】
我惡狠狠地道:「閉嘴吧你。」
我飄回他身邊問:「你打算去哪裡?」
謝硯之:「有一些領導者組建了基地,『破曉基地』在我這具身體的記憶里挺有名的,我打算能不能跟人結伴去那。」
我:「……」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謝硯之貌似就是在去基地的路上被人推進喪屍潮?
我張了張嘴巴,嘗試動了一下舌頭,發現有關接下來的劇情根本說不出口。
我默默抿了一下唇。
親爹,天註定要亡你,我也沒辦法。
謝硯之將需要的物資裝進背包,便開始出發。
因為眼盲,所以走路的時候一直需要異能來躲避障礙物,他的異能也消耗得極快,不得不走走停停。
一向氣定神閒的人,眉眼也染上疲態。
其間他還救了三個被喪屍圍堵的普通人。
從地底冒出的藤蔓將喪屍束縛,尖銳的葉片毫不留情的挖開喪屍的腦殼,取出裡面的晶核,遞到謝硯之手中。
那幾個獲救的人是兩個男人和一個女孩。
兩個男人中,一個瘦瘦矮矮,長相頗有點賊眉鼠眼。
另一個男人倒是身體壯碩些,樣貌憨厚。
女孩看著謝硯之那張俊美的容貌,臉上浮現嬌羞,可察覺到他眼睛是看不見之後,目光不由得惋惜。
她感激道:「謝謝你救了我們,我叫宋婷,另外兩個是我的同伴。」
瘦個子生怕插不上嘴,緊接著搭話:「我叫胥毅,我旁邊的這位傻大個叫林桓。你呢?」
謝硯之淡漠道:「我叫謝硯。」
「謝硯?那我們叫你硯哥好不好?」
「隨便。」
「硯哥,我們三人是打算去破曉基地,你呢?」
「一樣。」
「要不我們一起吧?路上互相也有個照應。」
謝硯之權衡利弊之下很快做出了決定:「好。」
他是個瞎子看不見,也根本不認得路,僅靠異能不知猴年馬月才能趕到基地。
而另外三位卻是普通人,這末世危機四伏,弱肉強食,喪屍橫行,也急需一位異能者能夠保駕護航。
我沉默地看著雙方一拍即合,隱晦的目光落到那個名字叫做胥毅的男人身上。
胥毅看到宋婷的心思完全落到了那個小白臉身上,眼中不由得閃過一絲嫉恨。
可惜謝硯之根本看不見。
9
他們幾個很快找到了一輛麵包車,林桓來開車。
夜晚,他們便燃起一簇篝火,圍著取暖。
跳躍的火焰歡快地舞動著,光影交錯間,暖橙色的篝火映照著謝硯之的側臉。
不得不說,我恨我這父親的獨裁、涼薄、無情與冷血,全身上下都是毛病,但唯獨那張臉,卻俊美得沒有一絲瑕疵。
瞧瞧,瞧瞧。
那位宋小姐盯著謝硯之的臉,都快看痴了。
林桓拿樹枝挑了挑星火,露出一個憨傻的笑,問:「硯哥,你家裡只有你一個人嗎?」
謝硯之垂眸:「不,我還有妻子和一個女兒。」
我震驚。
不是,你還真說啊?
宋婷:「??!」
宋婷一顆小心心破碎,尷尬道:「那……你是跟她們走散了嗎?」
謝硯之:「因為我做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我女兒怨我,然後她把我獨自一人丟到這裡了。」
宋婷明顯是個顏即正義的人,憤憤道:「你女兒也太不懂事了吧!」
我:「……」呵呵。
在他們身邊飄了幾天。
看著謝硯之又隨手搭救了一個瀕死的少年,少年的母親恨不得朝他磕頭。
這個少年就是我這個故事的男主。
在我的情節設定里,謝硯之是少年的一個救命恩人,謝硯之被背叛死了之後也是男主為他報仇。
日子一天天過去。
林桓駕著麵包車開在大街上,突然外邊有異常的響動。
一大波喪屍很快出現在我們的視野,如黑色的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腐臭的氣息仿佛要將空氣吞噬污染,尖銳的嘶吼聲震得人耳膜生疼。
所有人的臉色一變。
宋婷臉色煞白:「怎麼這麼多喪屍……」
眼看他們泛著黑色的爪子就要抓到車窗上,從地底下竄出的藤蔓迅速將最近的喪屍掃開!
謝硯之雖然看不見,也能想像出此刻的狀況,面色沉冷:「把車子開出去!」
林桓咬牙,將油門踩到最底,卻沒想到更多的喪屍撲上來!
謝硯之無法,只能繼續催動異能,為車子清出一條路。
但異能始終都有用完的時候,喪屍又密密麻麻的極多,堅持了一會兒,他的異能就幾乎耗盡,整個人無比虛弱,本身又眼盲,按遊戲的人物數據來說,血量已經降到極低。
胥毅嘴唇哆哆嗦嗦,眸底閃爍著陰狠和貪生:「硯哥,我們也是迫不得已……求求你,你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只要你將它們引開,我們就得救了!」
話音剛落,他便猛的打開車門,用盡全力狠狠將謝硯之往喪屍潮一推!
謝硯之只覺背後一陣推力,整個人不由自主地摔向喪屍潮。
「胥毅你幹什麼?你怎麼能這麼做!」宋婷簡直不敢置信,自己的同伴居然為了活命,會如此對待救命恩人!
我早已預料到這一切,這原本就是我給謝硯之設定的結局。
如果謝硯之是男主,在主角光環的加持下,被宵小算計肯定能化險為夷,然後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但問題是,他在我這本小說設定里,是個炮灰……
所以,我只能眼睜睜看著謝硯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喪屍咬斷喉嚨,整個人被喪屍潮吞沒,甚至還傳來骨骼血肉被咀嚼的聲音——
「我也是為了咱們……啊啊啊!」
胥毅的皮膚下隱約浮現出蜿蜒的青筋,不久,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喉嚨里擠出痛苦的慘叫。
皮膚已經無法承受那股向外頂的力量,開始滲出血珠,綻出一道道裂痕,從中探出了嫩綠卻猙獰的幼苗尖端。
隨著幼苗瘋了似的生長,根須在他的體內瘋狂蔓延,緊緊纏繞著骨骼和血管,無情的榨取他身上的血肉。
身體被一寸寸撐開,鮮血染紅了周圍的一切!
胥毅瞪大眼睛,死得無比悽慘。
我:「……」
【已確認宿主謝硯之死亡。】
【炮灰眼盲異能者謝硯之的劇情線已完整,小世界的崩塌危機解除。】
【8019 世界載入中……】
10
第三次天旋地轉。
我眨巴眨巴眼睛。
往周圍一看,是一間裝修簡約的總裁辦公室,占據整面牆的明亮落地窗,茶几上擺放著幾盆精心打理的綠植。
轉過身來,驟然對上一張可怕的臉。
只見他右臉自太陽穴開始,一道蜿蜒的疤痕如扭曲的蜈蚣,粗暴地撕開了原本平整的肌膚。疤痕處的皮肉猙獰地糾集著,色澤暗沉而泛紅,有些地方微微凹陷,有些又突兀地隆起,在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目。
我:「……」
謝硯之:「……」
我呆滯三秒。
謝硯之更是足足坐了三分鐘之久,才勉強從死亡的餘韻中回過神來。
喉嚨被咬穿、四肢被撕裂的劇痛仿佛還在大腦皮層流轉,他轉了轉僵硬的眼珠,然後發現了臉部的異樣。
謝硯之抬手摸了摸臉,很快摸到了那一條猙獰的疤痕,不慌不亂地拿出手機,打開相機切換到前置攝像頭模式,一張慘遭毀容的臉出現在手機上。
臉還是他原本的臉,只不過那道疤痕橫貫在整張臉上,顯得尤為可怖。
我清楚地看到我這位父親眼中接連死了兩次的陰戾與怒火,講真,我要是真人出現在這裡,我毫不懷疑他會弄死我。
謝硯之黑化值爆棚:「謝!筱!」
我縮了縮脖子:「爸,你自己警覺性這麼低怪得了誰?」
謝硯之強壓驚怒,接收完身體的記憶後,低頭,看到了自己手邊的一沓文件——
是關於某塊地皮的競標書。
明天將會有一場競標會。
我的心中湧出不祥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