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我的父親相看兩厭。
他只想把我送出去商業聯姻為他爭取利益。
我只想把他踹下來翻身做謝氏的老大。
又一次爭吵過後,我氣得再次在小說里把他寫死。
父親知道後嗤之以鼻。
後來他被迫綁定系統,穿進我寫的小說成為那個跟他同名同姓的角色。
第一次,父親穿成了殘疾王爺,在奪嫡之爭中被刺客捅死。
第二次,父親穿成了眼盲異能者,在前往基地時被人背叛推進喪屍潮死翹翹。
第三次,父親穿成了毀容總裁,跟人競標項目前慘遭毒手,一場人為車禍送他上天。
父親:「……」
1
【謝硯之死了。】
【天上的孤月散發著幽藍的光,清清泠泠照在謝硯之插滿亂箭的的屍身上。】
【那雙無時無刻充斥著慾望和野心的眼睛,此刻已失去了光彩,只空洞地對著那一輪冷月。】
【而金鑾殿外,硃紅色的宮牆之下,所有人都在慶祝著謝硯之這個權傾朝野、心狠手辣的九千歲總算是死了。】
【歡聲笑語迴蕩在整個宮殿建築群中,似乎連那雕樑畫棟上的金龍玉鳳都要被這熱鬧所感染,振翅欲飛。
——卷三·劍影清霜(完)——】
章節剛發布沒多久。
【???】
【等等,作者你在寫什麼?我那麼大一個反派呢?這才卷三,你就把他寫死了?!】
【弱弱舉手,以前的謝硯之起碼能熬到卷九才掛……】
【補藥啊,大哭.jpg。大反派長得俊美無儔,智商高又野心勃勃,男女主為什麼要擋他的路……】
【我願意看 60 秒廣告讓大反派復活!】
【啊,你們在說什麼?什麼叫以前的謝硯之?】
【回樓上,你是新來的讀者吧?這個作者的每本書都有個反派或者炮灰叫謝硯之的,非常頭鐵,連姓都不帶換。
每次出場,不是耳聾瞎眼,就是癱瘓毀容,這次更牛逼,直接成了沒有居居的太監九千歲。不僅如此,他們下場都非常悽慘。
有在作者的精心設計下死亡的,也有飛來橫禍突然嘎掉的……這得取決於作者的心情。
合理懷疑作者在現實生活中有個叫謝硯之的垃圾前男友……】
【嘖嘖,作者的文應該叫「謝硯之花樣死亡的那些年」。】
【等等,你們就不覺得謝硯之這個名字很熟悉嗎?】
【啊?謝硯之,這他媽不是謝氏集團總裁的真名嗎?】
【呃……應該是巧合吧。】
……
我並沒有看評論,而是咬牙切齒地盯著手機螢幕上那則不容置喙的消息。
老登:【下周五,曲水流殤 XX 包廂,去見沈明駿的兒子沈承歸,不要讓我說第三遍。】
腦海里不禁浮現昨天我跟我父親對峙的場景。
父親謝硯之坐在沙發上,明明已經年逾四十,時間卻仿佛在他身上靜止了一般,眼角一絲皺紋也無,那副容貌還是出奇的俊美絕倫,只是經過歲月的沉澱,氣質更加冷漠深沉,讓人捉摸不透。
不愧是讓我母親愛得如痴如狂的一張臉。
他抬眸,冰冷又玩味,看著我的目光並不像是在看親生女兒,而是在看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
然後露出一個類似滿意的笑容:「沈承歸不錯,你有時間去跟他接觸一下。」
我隨意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扔,直直看向他的眼睛,嘲諷道:「就這麼迫不及待想把我扔出去聯姻?」
謝硯之並沒有否認:「你生在謝家已經足夠幸運,你享受著謝家帶來的榮華富貴,也自然要承擔成為謝氏千金的代價,失去愛情和自由,以及——」
「為家族爭取足夠的利益。」
他似乎笑了一聲。
「畢竟,這世上哪有隻拿好處,卻不付出的道理?」
2
手機螢幕的光映襯著我陰沉的眉眼。
聯姻你麻批!
他從未想過將我當作繼承人——
哪怕我展現過自己的商業天賦和能力,為謝氏爭取過不知多少個項目。
謝硯之只是覺得那又如何,你再牛逼也只是我手中任意擺布的棋子,該為謝氏的利益犧牲時就得犧牲,有本事你就把夫家的產業吞併來壯大謝氏。
我直接氣笑了,好一個連吃帶拿!
我踏馬只想把這個莫得感情的父親踹下來,翻身做謝氏的老大!
說起來我這個父親跟我母親也同樣是商業聯姻,但他並不愛我母親,只是覺得我母親的家世對他當年爭奪謝氏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我母親於他而言只是一個妻子,一個人生中需要存在的符號,說得再難聽一點,就是一個助他爭權奪利的工具。
他不愛任何人,骨子裡天生帶著掌權者的涼薄和冷血,眼裡只有利益,沒人能將他感化。
相反,我母親對父親愛得如痴如狂,每次見到我父親,平日眼睛裡的冷靜睿智瞬間消失不見,變成仿佛是十八歲陷入熱戀的少女,眼裡只有我父親再容不下其他。
雖然我懷疑母親那麼愛我父親的主要原因是他那張實在是俊美得驚人的臉,還有每天雷打不動鍛鍊、幾十年如一日的精壯身體。
畢竟到了我父親這個年紀,圈子裡大多數都是地中海、啤酒肚、滿臉油膩的老總。
我也能理解,要是不了解我父親的為人,單純對著他那張臉,我也能激動得多下幾碗飯。
「叮~」
微信發來我媽的信息。
重度戀愛腦顏控母上大人:【筱筱,我已經知道你爸打算想跟沈氏聯姻,我也勸不動你爸 QAQ。
你懂的,他對我一笑,我真想把命給他。】
我:「……」6。
我該拿什麼拯救你,我的戀愛腦媽媽?
【我見過沈承歸,是個很帥氣的小伙子,雖然比不上你爸,但我挺喜歡的,你要不去看看?
要是你實在不喜歡,我就攔住你爸,謝家在歐洲的產業恰巧出了點問題,你可以趁機去那裡接手,順便避避風頭,你爸向來利益至上,短時間內不會綁你回去……】
我熱淚盈眶,感謝我的母上大人!
我給媽媽發了條消息:【好。】
然後再次把狗爹拉進黑名單。
【作者大大 QAQ,謝硯之是假死吧?他這麼聰明強大怎麼會死!他後續肯定能復活吧?】
還沒等其他讀者回復,我親自下場,獰笑著回覆:
【不!他已經涼得透透的!】
一個合格的總裁老爹就應該安詳沉眠,別擋女兒的路!
我無不惡毒地想。
讀者:【!!!】
我關掉評論區。
為了不讓我媽為難,沈承歸確實要見一見,見過之後我就立刻買機票跑路。
這姻誰愛聯誰聯。
3
第二天一早。
謝硯之破天荒坐在客廳,看見我出來,眸光淡漠,將平板推到我面前——
映入我眼帘的第一句話。
【謝硯之死了。】
我:「?!」
謝硯之面無表情:「解釋解釋?」
我:「…………」
我低頭,那熟悉的文字確實是我一個一個敲出來的,再次無言:「……」
蒼天!我這些小說都是衝著泄憤去寫的,而且我又不以盈利為目的,經常隨心所欲地斷更,所以我的小說通常涼得一批。
但是為什麼我父親能在萬千撲街作者中找到我?!
此刻惹怒我父親明顯不是什麼明智的選擇,就怕他不管不顧直接關我小黑屋——
別懷疑,我七歲那年因為鋼琴彈錯了一個調被他關進黑暗的雜物室三天三夜,誰勸也沒用。
見我沒說話,謝硯之那雙漂亮的狐狸眼掠過鄙夷和失望,不屑地嗤笑出聲:「如果你以為這樣就能報復到我的話,那你真的是愧於我對你多年的培養了。」
「你有這個心思和時間,不如為謝氏多拿下幾個項目。」
我:「……」
這些年我跟我這老登鬥法有輸有贏,娘的,我就不應該把它發表在網上被他抓住把柄!
我有氣無力地癱在沙發上,坦然道:「所以,你想?」
謝硯之對我的坐姿略有不滿,但也沒說什麼:「把我從黑名單裡面放出來,然後乖乖地給我滾去聯姻。」
我:「如果我說不呢?」
謝硯之道:「一個小時後,你這些年寫過的全部有我名字的小說將會出現在你母親的手機上。」
我:「??!」
我震驚地看著他,還真沒想到他居然能這麼卑鄙,利用我媽對他的愛威脅我!
可以說我媽是我最大的軟肋,我這狗爹將我無情地當做棋子,但我媽是真心疼愛我的。
我媽也知道我們父女不和,大到在商界互相給對方添堵,小到一家人在的時候父女互嗆,冷嘲熱諷——
但絕不包括我整天意淫著我父親突然駕鶴西去。
真被我媽知道了,她要是憤怒地打我一頓或者將我趕出家門還好,但這事估計只會讓她陷入為難和自責的情緒中不可自拔……
這個沒有心的、一切皆可利用的狗男人!
我當著他的面將他拉出微信黑名單,皮笑肉不笑地妥協,一字一頓道:「好、的,我、親、愛、的、父、親。」
後悔,大寫的後悔!
見目的達到,謝硯之滿意了,也沒有久留,正準備出門去上班。
【滋滋滋——】
我眉頭一皺,什麼聲音?
【系統載入中……】
【已檢測到 0567 世界、1248 世界、8019 世界……等多個世界缺乏重要角色謝硯之,世界無法運轉,風險預估有 90%崩塌的機率……】
我:「???」
我爹謝硯之本人停住了腳步:「???」
【已在主世界檢測到謝硯之本人,系統綁定中……】
【維護部門 1376 系統綁定完畢!】
我看到謝硯之的眼前出現一個數據面板。
【宿主姓名:謝硯之】
【任務:接手多個小世界中「謝硯之」的身份,使小世界劇情正常運轉,直到此身份殺青。】
【任務進度:0%】
我:「?」
謝硯之:「?」
【檢測到 0567 世界、1248 世界、8019 世界……等多個世界的創造者謝筱,已賦予觀測者身份,將以靈魂的形式陪同謝硯之完成劇情,只能旁觀,不可劇透,更不可干涉宿主的行為。】
我瞪大眼睛:「!!!」
謝硯之:「???」
【0567 世界載入中……】
4
一陣天旋地轉。
我一睜開眼睛,就看到一個跟我親爹長得一模一樣的年輕男子,玉簪束髮,俊美冷漠,正坐在輪椅上跟我四目相對。
我:「……」
謝硯之:「……」
我:「不敢睜開眼,希望是我的幻覺~當我~睜開眼,發現你已變瘸~」
謝硯之額上青筋直跳,面沉如水:「謝筱,你給我閉嘴。」
我偏不,正要繼續說什麼,就看到我那父親閉著眼睛,蹙眉扶額,似乎是在接收故事背景或者原主記憶。
我嘗試著呼了系統幾聲:【系統,系統?】
一個瑩藍色長著翅膀的小圓球出現在我身旁,繞著我飛了一圈:【觀測者你好,是有什麼事嗎?】
我心情複雜:【這是怎麼回事?我們為什麼會來到這裡?】
系統乖巧回答:【我已經講得很清楚啦~觀測者您所創作的多個世界缺乏重要角色謝硯之,已經無法正常運轉,經檢測有極大機率崩塌的風險,所以需要謝硯之本人過來走劇情,維護世界的穩定……】
【不過你們不用擔心,只要謝硯之將屬於他的人物劇情補充完,最終達成屬於他的結局,你們就可以回到原來的世界啦~】
我:「6。」
因為結交了某些特殊朋友,我是知道我所處的世界是有些不正常的。
但絕不包括我隨便寫的小說能自動生成小世界啊!
好好好,它運轉成小世界也就算了,為什麼還要把真人綁來走劇情?!
我一言難盡。
這是個古代位面,我父親又瘸了腿,很明顯地穿成了我筆下那本古言小說的殘疾反派王爺。
我稍微回憶了一下,似乎是我十四歲的時候因為在一次俄語考試中退步了兩名,恰巧我媽遠在國外來不及救我,最後我被父親在雪地里罰跪了一夜之後,扛著高燒怒而寫的。
所以這位反派王爺的結局也很美麗,被刺客捅成了篩子。
我看向那古色古香的內殿,往外飄了一圈,發現自己最多能離謝硯之數百米遠。
我鬆了一口氣。
這個距離限制還算可以,我可以完美迴避他要做的某些隱私事。
於是我又飄了回來。
謝硯之眉目低斂,像是在沉思,看到我回來後又抬頭。
我將目光移到他那雙不能動彈的腿上,有些幸災樂禍地問:「爸,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從一個身體健全的人突然穿進古代變成瘸子,是個人都得崩潰吧?
謝硯之臉上看不到絲毫情緒:「尚可。」
我:「……」你才穿來沒幾分鐘吧?這麼快就適應時代開始文縐縐?
我好奇地問:「爸,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的所有小說都看完啊?」
謝硯之淡淡道:「沒有,我還沒那麼閒。但我助理全看了,不過他不敢跟我說。」
我心想,全部「謝硯之」的下場都是掛掉,劉助理敢跟你說才怪呢?
不過謝硯之大概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就憑我對他的怨恨和憎惡,結局是好的才怪呢——
大多數把他寫死才是正常的。
謝硯之低頭瞥了一眼他那雙殘疾的腿,不能走路終歸是大麻煩,他心情極度不爽,冷笑道:「謝筱,等我回去再找你算帳!」
事已至此,我也毫不偽裝地嗆他,同樣冷笑道:「爸,你還是先關心關心你自己吧,你這雙腿是在我的設定里好不起來的,在古代人命如草芥,你只是個不受寵的殘疾王爺,眾人捧高踩低,皇帝敏感多疑,你這具身體的兄弟們也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我滿懷惡意:「老爹,你可注意著點兒,別還沒到我給你設定的結局就被人整死了。」
謝硯之:「這就不勞你費心了。」
5
我百無聊賴地飄在他身邊。
因為我不能透露劇情,所以謝硯之只能自立更生。
他大抵是想早點完成早點滾蛋,根本懶得徐徐圖之,以最短的時間內了解完王府的情況,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用,並且粗略知曉整個小世界的官制、政治、經濟以及社會文化。
自稱也絲滑地從「我」切換成「本王」。
我剛從外面飄進來。
就看到謝硯之正在吩咐自己的心腹侍衛一些事情。
謝硯之穿越的節點本來就是太子與皇帝嫌隙頗重,各個王爺在明爭暗鬥,局勢早已進入了白熱化,朝廷的水渾得一批,他這個殘疾王爺的身份毫不起眼,正好渾水摸魚。
他輕描淡寫間安排的一件件事情,利用皇帝與太子之間子不知父、父不知子的無解,挑撥離間和偽證陷害信手拈來。
我果真沒有寫錯,你爹始終是你爹,反派角色進入得無比自然。
我幾乎能預見太子跟皇帝之間的本就降到冰點的關係更加搖搖欲墜,若是再加把火,太子會在高壓之下冒著風險舉兵謀反也不一定。
可老辣的皇帝又怎會不做準備?
謝硯之設下的這一場局,太子註定淪為犧牲品。
我:「牛逼。」
侍從將他推到後院曬太陽。
春天已到,陽光如細密的金線,透過樹葉的縫隙傾灑而下,在地上交織出一片片金色的光斑,嬌艷的花朵在璀璨的金色中舒展身姿。
我父親的身形被陽光勾勒出清晰的輪廓,卻仿佛被一層無形的暗影籠罩,那暗沉的色調仿佛能吞噬一切金芒。
他將茶杯放到桌子上,我飄了過去:「你想當皇帝?」
謝硯之垂眸,似乎在笑:「拜你所賜,皇帝大抵是當不成的,但可以扶持個傀儡皇帝……」
我嘖了一聲:「攝政王?」
嘖,說到底還是不信命。
「謝硯之」這個人物我本來就是寫來宣洩情緒的,若是平時我倆願意維持表面的平和還好,我也願意認認真真完善一下劇情線,給他安排一個情理之中的死法,可一旦氣急了,我直接寫天降隕石精準砸死我這個爹也不是沒有可能。
我也挺好奇我這個父親最後能不能擺脫最後被刺客捅死的結局。
6
太子死了。
在被禁軍包圍的大殿上慘笑三聲,自刎而亡。
地板被鮮血沖刷了一層又一層,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而腐臭的味道。
反射的紅光映襯著老皇帝陰沉而痛苦的神色。
其他的王爺臉上或是對前途未卜的迷茫,或是對太子突然死亡的驚懼,或是對減少一個競爭對手的興奮。
我親愛的父親仍覺得這把火燒的還不夠旺,又澆上了一桶油——
老皇帝很快便查出太子被人挑撥離間甚至陷害的事實,怒極攻心昏了過去。
之後謝硯之又反手把鍋扣在了另一個王爺頭上。
證據確鑿,辯無可辯。
那位王爺很快被勃然大怒的皇帝下獄,然後又拔蘿蔔帶出泥,牽連到了另外兩位王爺,那兩位王爺也被下獄。
悔恨至極的老皇帝毫不猶豫將這三位王爺賜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