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尖懸在半空,剛想直接拒絕。
然後想到了什麼,換了種語氣。
「實話說,聽說你們告到教育局,我這幾天都沒睡好。本以為校長能擺平,可他說他也無能為力……如果花點錢就能了結,我當然願意。但我怎麼知道你不會騙我?」
果然,他上鉤了。
消息一條接一條彈出。
「你可以先轉五萬,事成之後再付尾款。」
「放心,王得華手裡的證據都是我給的,我想讓它變成什麼,它就變成什麼。」
我盯著螢幕,忽然全明白了。
原來他一直在背後遞刀,讓王得華沖在前面。
拿到想要的對話,我迅速截圖保存,然後乾脆利落地將他拉黑。
接著,我給師妹發了條消息。
「明天九點,你來學校一趟吧,這一切該有個了斷了。」
第二天一早,我剛到辦公室門口,就聽到了裡面的交談聲。
「我看她是心虛不敢來吧?」
「我早查過,她住城東那個高檔小區。一個剛畢業的,哪兒來的錢?我看就是睡出來的!」
我推開門,聲音戛然而止。
「空口造謠,就是你身為教師的職業素養?」
我看著王得華,語氣平靜。
辦公室多出一個陌生人,想來就是調查組的人。
只是,他看我的眼神怎麼怪怪的。
沒等我想明白。
王得華立刻搶話。
「我可有證據!她和校長存在不正當關係,憑假學歷拿高薪,開房記錄、大額轉帳,我全都整理好了!」
這時,校長匆匆趕到門口,正好聽見這句,解釋道。
「那些是因為我們在搞學術合作!」
王得華嗤笑出聲。
「學術合作?你問問誰信啊!在酒店討論床上功夫還差不多!」
我剛要反駁,門被推開了。
李慕白領著一個女人走了進來。
「來,讓校長老婆聽聽,信不信你們是在探討學術!」
李慕白語氣裡帶著煽動。
探討學術當然是真的。
而且這件事,他老婆從頭到尾都知道。當初校長邀請我參與一個緊急課題,時間緊任務重。
他老婆怕家裡孩子吵鬧打擾我,又擔心招待不周,主動提議訂了五星級酒店,方便我集中工作。
所以,當李慕白和王得華等著看正宮手撕小三的戲碼時。
校長老婆卻朝我微笑著點了點頭。
「徐老師,又見面了。」
然後她轉過身,看向李慕白:「你說的小三在哪兒?」
王得華迫不及待地指向我。
「就是她!和你老公多次出入酒店,還有幾十萬的轉帳記錄!」
校長老婆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了。
「你們在胡說什麼?酒店是我訂的,錢也是我讓老周轉的,徐老師幫我們解決了關鍵難題,又不肯收禮,我才用這種方式表達感謝。」
她目光掃過王得華和李慕白瞬間僵住的臉。
「你們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兩人臉色一僵,瞪大眼睛看向我,又轉向神色從容的校長老婆。
片刻,李慕白忽然冷笑起來。
「你還真是會裝啊……連正牌老婆都被你騙過去了。」
王得華也跟著附和。
「你恐怕不知道,她那就是國外野雞大學,花錢就能上!」
而校長老婆聽了他們的話,眉頭卻是越皺越緊。
我輕輕笑了。
「我勸你們想清楚再說話。」
「我的律師已經在路上了,你們一而再再而三地造謠誹謗,知道要承擔什麼後果嗎?」
「律師?」
李慕白像是聽到什麼笑話,「現在扯律師出來嚇唬誰?律師能幫你把假學歷變成真的?我告訴你,律師來了也不管用!」
我搖搖頭,不再回應。
和思維不在一個層面的人爭辯,只是徒勞。
而王得華卻越說越激動,轉向教育局負責人。
「事情還不夠清楚嗎?這種人濫用職權、道德敗壞,不該進去蹲幾年?」
然而,他們預想中的場面並未發生。
那位被他們視為救星的教育局負責人,竟幾步上前握住了我的手,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激動。
「徐老師!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您!」
我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您可能不記得了,」
他鬆開手,連忙解釋,「我叫李濤,多年前您在麻省理工那場公開課,我特地飛過去聽了!整堂課的推導細節,我到現在都記得。」
他頓了頓,眼裡滿是敬意。
「後來聽說您從麻省畢業後,直接去了聖約研究學院主持跨學科課題,怎麼會在這裡……」
我看著旁邊已經愣住的兩人,平靜道:「受朋友所託,臨時來幫一段時間的忙。」
「原來是這樣!」李濤恍然,「我說呢,以您的學術地位,多少頂尖高校爭著請都請不到,怎麼會留在三本院校?只是……」
他環視了一圈辦公室里的緊張氣氛,收斂了笑容。
「他們怎麼會以為您是野雞大學畢業?」校長長長嘆了口氣,面色灰敗。
他知道,經過這一連串的鬧劇,我絕不可能再留下來了。
李慕白和王得華這才猛地反應過來。
我上的根本不是野雞大學,而是他們聽都沒聽過的牛逼學校。
可人對於超出認知的事,第一反應往往是否認。
李濤話音才落,王得華已經尖聲反駁。
「你真是教育局的人?她那就是個花錢就能上的野雞大學,你在這兒編什麼故事?該不會是她請來的託兒吧?」
我忍不住輕笑出聲。
李濤臉色一沉,直接將自己的工作證拍在桌上。
「那你可要好好看清楚這上面寫的是什麼。」
他轉向王得華,語氣冷肅。
「野雞大學?花錢就能上?」
「聖約研究學院只在每年只在麻省理工招一人,必須要求各項達到優秀,能被選中的,都是天才中的天才,而徐老師,就是那一年的佼佼者。」
他的目光掃過李慕白煞白的臉。
「她站在講台上給你們講的每一分鐘,都是多少人擠破頭也聽不到的寶貴內容。你們不但不珍惜,還反過來造謠誹謗?」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兩人徹底傻在原地,嘴裡無意識地重複著「不可能」。
這時,辦公室門再次被推開。
我的律師到了。
她將一疊整理好的文件放在桌上,聲音清晰冷靜。
「我的當事人徐靜女士,長期遭受二位惡意造謠、人身攻擊,並通過偽造圖片、煽動輿論等方式嚴重損害其名譽。現證據已全部固定,我們將以誹謗罪、侵害名譽權正式提起訴訟。」
王得華先一步反應過來,指著李慕白急聲辯駁。
「那些圖不是偽造的!都是李慕白親眼看見、親手拍下來交給我的!」
他用力拽住李慕白的胳膊。
「你快說啊!不是你告訴我他們有一腿,讓我在七十周年那天曝光他們的嗎?」
李慕白眼神躲閃,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沒吐出來。
我忽然想起他之前那條微信,只要我給十萬,他就幫我澄清。
這所謂的澄清,估計就是把偽造的圖片說成是誤會吧。
我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點開相冊截圖,直接遞到王得華面前。
「在你繼續狡辯之前,最好先看看,你的盟友,背地裡和我談了什麼條件。」
螢幕上的對話清晰刺眼。
王得華瞪大眼睛,手指微微發抖,方才那副囂張的模樣被慌張取代。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從頭到尾,都被人當槍使了。
「你他媽……連我也騙?!」
他猛地抬頭,眼裡充血,「把錢還給我!十萬!現在!立刻!」
話音未落,他已經一拳掄了過去。
李慕白被這一拳打得踉蹌後退,臉頰迅速紅腫起來。
可他表情卻仍是茫然的,眼神空洞。
仿佛還沒從「我不是野雞大學畢業生」這個事實里走出來。
辦公室里一片混亂。
李濤上前拉架,校長別開了臉,我的律師冷靜地記錄著現場。
直到校長在一旁重重捶了下桌子,這場鬧劇才停下。
校長聲音里滿是痛心與懊惱。
「我跟你們解釋過,你們為什麼就是不信?!徐老師原本答應帶完這屆學生,還會用她的人脈幫優秀畢業生推薦工作,哪怕以你們的水平拿不到頂尖職位,一年五十萬起步根本不成問題!」
「現在好了,工作你們別想了,徐老師也絕不可能再留在這裡教書了!」
「五、五十萬……?」兩人猛地抬起頭,幾乎同時脫口而出。
王得華臉上還掛著方才扭打時的漲紅,李慕白捂著臉的手也僵在半空。
他們瞪大的眼睛裡,滿是悔恨與不甘。
李慕白猛地轉向我,「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徐老師……對不起,是我一時糊塗!是我有眼無珠!」
他聲音發顫,眼眶通紅,「我家裡真的有重病的母親,我太需要錢了才走錯了路……您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對了,您讓我道歉 我現在就道歉,都是我一個在背後胡說八道!」
我後退了一步,避開他的觸碰。
「不用演了。」
我平靜地看著他,「那天在車庫,你說的話我都聽見了,你說我蠢得要命,還真信了你家有人生病。」
他張了張嘴,卻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王得華見狀,一把將他推開,搶著擠到我面前。
「徐老師,我是被他騙了啊!是他拿著那些照片,信誓旦旦跟我說您和校長有問題……我是一時糊塗才信了!」
他語速飛快,「我可以發道歉聲明,公開澄清!您讓我做什麼都行,只求您別起訴,不然我的職業生涯就全毀了……」
我聽到這裡,終於聽明白了。
這不是懺悔,是推卸。
不是認錯,是怕了。
李慕白也反應過來,跟著哀求。
「我家裡雖然沒人生病,可我是家裡唯一的大學生,一大家子都指望我……徐老師,您就看在我可憐的份上,饒我這一次吧……」
兩人跪在那兒,一個推責,一個賣慘。
可自始至終,都沒有一句真心實意的對不起。
可我何嘗沒有給過他們機會。
只是他們每一次,都選擇了把刀往更深處扎。
所以這一次,我沒有低頭,也沒有心軟。
「你們該承擔什麼,法律會給出答案。」
多日後,那場鬧劇的真相終於公之於眾。
兩人因惡意誹謗、偽造證據、損害名譽,分別被判入獄一年。
新聞下方的評論早已逆轉。
「我之前就說徐老師課講得特別好,老被噴是水軍……」
「這種人就該關一輩子!」
「要不是他們,徐老師說不定還會多教我們幾年……」
「想起我清華的同學總問我徐老師的課怎麼樣,羨慕我能聽她講課……」
「徐老師,別走好嗎?我們還沒上過您的課……」
而此時的我,已坐在飛往大洋彼岸的航班上。
窗外的雲層緩緩鋪開,像被撕碎的舊稿紙。
我本就不打算久留,這場風波,不過是讓離開的日程提前了一些。
幾年後,他們刑滿出獄。
同一天,我帶領團隊攻克了結構生物學與計算數學交叉模型的關鍵難題,諾獎名單公布,我的名字傳遍世界。
而他們,一個因案底纏身、學業中斷,求職無門。
另一個背上誣陷同事的污點,再無學校敢用。
雲層之上,航線早已劃定。
我們終究,奔向了截然不同的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