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平靜地開口,「論壇上說我『水碩』、煽動抵制的,不都是你嗎?」
他肩膀明顯一僵。
「你可能不知道,學校論壇雖然匿名,但後台權限在計算機系的教導主任手裡。真想查,沒有查不出來的帳號。」
他臉色驟然褪盡血色,嘴唇動了動。
「我給你兩個選擇。」
我把手機螢幕轉向他,上面是車輛被毀的照片。
「一,公開澄清所有謠言,賠償我的全部損失。二,我立刻報警,一切交給警方處理。」
「我道歉!我賠!」
他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發顫,「老師……對不起,我真的道歉。」
終究還是個學生。聽到報警兩個字,防線瞬間垮塌。
「是輔導員他說您的學校在國外根本搜不到,肯定是野雞大學……我才信了。」
他聲音越來越低,不敢看我。
我的母校從不對外招生。
而我是由麻省理工的導師唯一推薦入讀的。
這些他當然不會知道。
「我這就回去發帖澄清!求您別報警…我媽還病著…受不了打擊」
他語無倫次,又一次搬出了「重病的母親」。
我沒拆穿這個重複太多次的謊言,只平靜地說。
「看你表現。」
校長隨後再次找到我,語氣鄭重。
「明天是學校七十周年紀念日,我會當著全體師生的面,正式介紹你的背景和職稱。」
翌日,我作為特級教師坐在典禮台上,校長就在身側。
大會按流程進行,各院系彙報工作。
輪到播放紀念短片時,大螢幕上的畫面卻突然切換。第一張,是幾天前校長來我辦公室商議論壇事件時的照片。
拍攝角度刻意選取,加上當時校長為安撫我而前傾的姿態,看起來竟有種曖昧的親近感。
其他幾張照片更加露骨,但我一眼便認出是AI合成的。
我立刻起身,目光掃過台下。
瞬間與李慕白的視線撞上。
他看好戲般盯著我。
「胡鬧!這是誰把P的圖放上來的?」
校長厲聲喝問。
這時,王得華站了起來。
「如果你們倆真沒事,那請問為什麼一個年輕女人,從野雞大學畢業,卻能拿全校最高工資?」
他聲音尖銳,「說沒特殊關係,誰信?」
李慕白緊跟著站起,高聲附和。
「我可以作證!校長經常在下課後等徐老師,全班都看見過!」
台下頓時一片低語,幾個學生猶疑地點頭。
我幾乎冷笑出聲。
但凡他們稍加留意,就該看出校長對我始終是敬重甚至謹慎的態度。
他頻繁來找我,不過是想通過我接觸頂尖學術資源與課題。
眼看同班同學竟無一人出聲反駁,台下的師生瞬間譁然。
「校長孩子都上小學了吧?妻子還懷著二胎,竟然在外亂來……」
「有錢有勢就能為所欲為嗎?拿學生的前途當兒戲,玷污教師這個行業,這種人怎麼當上校長的?」
下一秒,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幾名警察走了進來。
李慕白眼睛一亮,搶先衝上前。
「警察同志,你們來得正好!我要舉報學術造假、不正當男女關係!」
但他想錯了。
昨天他遲遲沒有公開道歉,我便不再等待。
這些警察,是為他而來。
為首的警官抬手示意他停下,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誰是李慕白?」
「我。」
警察點了點頭。
「你涉嫌故意毀壞他人財物,證據確鑿,請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你們抓錯人了!」
李慕白猛地掙脫,聲音尖利。
「是她師德敗壞在先!我只是一時衝動才...你們該抓的是她!」
我在一旁幾乎要笑出聲。
連警察都皺了皺眉,覺得對方在無理取鬧。
「她如何,只要不違法我們無權干涉。」
警察語氣轉冷。
「但你毀壞車輛事實清楚,有監控證明,車主提出的維修估價是十萬,如果你能當場賠償並達成和解,可以不走流程。否則,現在就跟我們回局裡。」
「十萬?!」
李慕白瞪大眼睛,「她那輛破車哪值這麼多?分明是敲詐!」
他突然扭頭指向我,眼中閃過瘋狂。
「我知道了,那車是校長給你買的吧!不然你這麼年輕,哪開得起豪車?」
「對啊,他說的有道理…」
「我之前上網搜過徐老師開的車,百萬起步呢...」
台下有人小聲附和,竊竊私語再度蔓延。
忽視那些刺耳的聲音,我轉向校長。
「校長來說說吧。」
校長接過話筒,額角滲著細汗,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遍全場。
「各位,我和徐靜老師絕無私下不當關係,徐老師畢業於國際頂尖學府,是我費盡心力才邀請來的特聘教師,那些圖片也純屬惡意偽造,請大家不要信謠傳謠。」
話音剛落,王得華便嗤笑一聲。
「頂尖學府?哈佛還是麻省?我整理檔案時可看見了,畢業院校叫什麼聖約研究學院,網上根本搜不到!這也敢冒充名校?」
台下頓時議論紛紛。
「從來沒聽過這個學校…該不會是編的吧?」
「什麼什麼學院,在國內不就是個破三本啊,這不是把我們當傻子騙呢。」
見眾人都向著他說話。
王得華滿臉得意,特意提高嗓音。
「我已經將所有材料提交教育局!明天調查組就會進駐!他們可不會被糊弄過去!」
校長氣得渾身發顫。
「我們學校……怎麼出了個你這種搬弄是非的老師!」
我只是輕輕挑了下眉。
居然讓教育局來查?那到時候他做的這一切可就沒辦法挽回了。
一旁的李慕白聽見,臉上頓時露出得意的神色。
「聽見沒?等教育局派人過來,她馬上就得進去!我這是為民除害,潑個漆又怎麼了?」
見對方似乎聽不懂人話。
警察失了耐心,語氣轉硬。
「法律只看證據和事實,如果你拒不配合調解,我們現在就依法帶你回去。」
李慕白這才慌了神,卻仍強撐著臉面喊道。
「要錢沒有,要命一條!我之前為她打架受傷,她還沒賠我醫藥費呢!」
警察被攪得有些頭疼,轉頭看向我。
「女士,您這邊……還有調解的餘地嗎?」
我直視著李慕白那張因慌亂而扭曲的臉,聲音清晰而平靜。
「沒有。」
我話音剛落,王得華就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徐老師,你跟一個學生較什麼真?他年輕氣盛,一時衝動而已,作為師長,你難道不該有點肚量?」
我差點笑出聲,配合著他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王老師說得對,是我狹隘了。」
接著語氣平靜道,「既然您這麼有師德,又如此體諒學生,那這十萬賠償,不如您替他付了?」
四周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他臉上。
眾目睽睽之下,他張了張嘴,那句「憑什麼」硬是卡在喉嚨里。
最後只能梗著脖子,擠出幾個字。「我付就我付!」
李慕白立刻紅了眼,抓住救命稻草般連聲道謝。
「謝謝王老師!我家真的窮,就靠幾畝地過日子,實在拿不出這麼多錢……」
周圍隱隱響起議論。
「這才叫為人師表啊……」
「對比太明顯了,誰真為學生著想,一目了然。」
王得華那句「記得還我」硬生生卡在喉嚨里,不上不下。
賠償既然到位,我也不再多留。
引擎啟動,我徑直駛向師妹的律師事務所。
路上,校長的道歉簡訊一條接一條彈出來,字裡行間滿是希望我再給學校一次機會。
我沒有回覆,以沉默表示拒絕。
另一邊,剛才的一幕被人拍下發到了網上,引起了軒然大波。
短短几分鐘,討論數直逼十萬。
大多數都是痛斥這種濫用職權現象。
我好久不用的社交軟體,突然私信爆滿。
我看也沒看,直接卸載app,熄滅螢幕。
抵達律師事務所,師妹聽我完整講完經過,氣得直接從椅子上站起來。
「太荒唐了!師姐你在麻省理工的成就是多少人一輩子都達不到的,他們竟然敢汙衊你是水碩?」
我反而平靜許多。
「沒事,處理完這件事,我就打算離開了。」
「你放心。」
她將一疊整理好的證據推到我面前,「所有材料都已備齊,證據鏈完整。只要你決定,我們隨時可以立案。」
我仔細和她核對了一遍細節,確認無誤後,起身告辭。
剛到門口,就撞見了等在那裡的王得華。
他一見我,就急忙跑過來,劈頭蓋臉給窩來了一句。
「把我的錢還我!」
我一愣:「我什麼時候欠你錢?」
「你那一輛車訛了我十萬!趕緊還回來!」
我簡直被他的邏輯氣笑。
「第一,是你自願替李慕白賠的,沒人逼你。」
「第二,我的車值這個價,維修單你自己看過。」
他見我不退讓,頓時急了眼,髒話脫口而出。
「少TM廢話!你躺床上張個腿錢就來了,騙老子的錢算什麼本事?還不還?!」
「不還。」
在他衝上來的瞬間,我側身閃過,反手扣住他手腕,一腳踹在他膝窩。
「啊——!」
他痛呼著跪倒在地。
「剛才我都錄下來了,不想因為動手和侮辱他人進去,現在就滾。」
師妹不知何時已站在我身後,舉著手機,聲音冷然。
王得華沒討到半點便宜,只能撂下狠話。
「你給我等著……明天,我要你徹底身敗名裂!」
然後一瘸一拐地消失在路口。
感覺最近不知道沒什麼髒東西纏上了。
我謝過師妹後回到家沖了很久的熱水澡。
睡覺前拿起手機,通知欄就跳出一條新消息。
這次連匿名都省了,李慕白直接發了微信過來。
「明早九點,教育局調查組到校。」
「不想鬧得太難看的話,我給你條路:主動辭職,再把那十萬還我,我可以幫你澄清。」
我盯著螢幕看了幾秒,幾乎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確認是他發來的之後,我才打字回復。
「那筆錢,我記得是王得華替你墊的吧?」
他立刻回了過來。
「他自願給的,那就是我的!別廢話,你到底給不給?」真是開了眼了。
要是王得華知道自己當冤大頭出錢幫人家,結果人家卻在背後計劃著算計他。
不知道會是什麼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