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論壇上有個學生髮帖發問,
「之前覺得咱們班主任挺有氣質,後來聽說她是國外讀的水碩,我該怎麼吐槽?」
帖子熱度很高,跟帖的同學都在追問說的是誰。
可他卻故意吊胃口,連發好幾條嘲諷,
「現在的老師真容易當啊!出國混個文憑,再給學校捐點錢,就能站講台了!」
「我們熬夜刷題考試,累沒了半條命,她花錢買個學歷就來教我們!」
「我就想不通了,憑真本事考名校不行嗎?非要搞這些沒含金量的東西?」
他陰陽怪氣補了最後一句話:
「那個水碩老師,我知道你會逛論壇,別以為裝的像就沒人知道,你就是個水貨!」
我覺得他太極端,公正的回了一句,
「沒有依據就隨便詆毀別人學歷,未免太過極端。」
下一刻,他直接評論:
「我就知道你會看,忍不下去了吧?還裝什麼學霸老師?騙子一個!」
我這才恍然,原來他說的是我。
可他不知道,我手裡的碩士文憑,是QS排名第一的國外名校。
...
在我愣神的這會兒工夫,對面還在持續輸出。
「化生系線性代數徐靜,上課划水、重點不講、光聊八卦,害我們全班掛科!」
「聽見沒?要點臉就自己辭職,別耽誤國家棟樑!」
全班掛科?
分明就是有人偷試卷答案導致人人考滿分,教學主任覺察不對,把我拉進辦公室訓了一頓。
又特意出了一套奇難無比的試卷重考一遍。
和平時上課講的重點完全偏離,難度直逼頂尖大學,全班這才掛科。
我壓下情緒。
這種問題,得解決,不能硬吵。
於是我回他。
「同學,對我有意見,歡迎來辦公室當面談。」
「在公開平台散布不實信息,既不負責任,也解決不了問題。」
然而,我的回應並未平息事態。
反而在他眼裡成了威脅。
「想套我是誰,好給我平時分打零分是吧?少拿老師身份壓人!」
「你一個野雞大學畢業,專業知識沒有,我不滿意想換人怎麼了?」
此話一出,評論區也陸續冒出附和。
「人家就是不敢實名才來匿名的,估計就是因為這老師不好交流吧。」
「急了就是想揪人掛科,心虛了吧。」
我放下手機,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化生系三百人,如何找出這個人?
正打算聯繫校長說明情況,辦公室的門猛地被踹開。
手機被他啪一聲按在桌面上。
「你自己看看,帖子已經頂到首頁了!學校聲譽還要不要?你對得起教師這身份嗎?」
輔導員王得華向來對我不滿。
自從我被校長請來任教,他就認定我是走關係的空降戶,話里話外沒少帶刺。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我去領工資時正好撞見他。
他一把奪過我的工資條,指著上面十萬的數額高聲質疑有誤。
直到校長親自來電解釋,他才悻悻放手,可眼神里的不甘和嫉妒卻絲毫未減。
「現在立刻公開道歉,承認教學失職,主動停職!」
他頤指氣使的命令我。
我幾乎氣笑。
「憑什麼?學生匿名造謠,事實還未澄清,憑什麼要我認錯?」
他臉色鐵青,拍得桌子哐哐作響。
「現在誰在乎真相?他們要的只是個交代!況且他們說的有錯嗎?」
我沉默以對。
「行,你等著,事情再鬧下去,可不止停職這麼簡單!」
他氣得摔門而走。
下一秒,校長親自找了過來。面色沉重。
「論壇的事我已經知道了,帖子馬上處理,發帖的學生也會查清楚,希望您別受影響。」
當初就是因為他的誠懇,再加上早期對我在國外留學的照顧。
我才選擇拿著國外名校的學憑,拒絕國內高校的邀請,來到這所末流學校教書。
「你處理好就行。」
哪個學校沒一兩個偏激的學生呢?等人找到了,說開就好。
我以為這事到此為止了。
但顯然,我把它想得太簡單了。
隔天,我正準備去上課。
一位同事突然攔住我,神情有些猶豫。
「徐老師,這堂課……要不你先調一下吧?」
我皺起眉頭。
「為什麼?」
同事將手機遞到我面前。
螢幕上,赫然是昨天那個匿名論壇的新帖子。
這一次,附上了一段偷拍視頻。
那是我早課前,看學生們睏倦,隨口聊起大學時的戀愛提提神。
不過兩三分鐘,課前閒聊罷了。
視頻底下,發帖人加了新文字。
「還有更多教學實況我沒放,這種水平不如去當情感博主,當什麼老師?」
「你以為刪帖就完了?我會讓所有人都看清你的真面目!」
一股火猛地竄上心頭。
因剪了不同時間段,合成了一段,評論區便判定我教學水平不行,言辭鋒利。
「這算教學?根本是炫耀情史吧。長成那衰樣還能被追,我看都看不上!」
「現在大學老師真好當,肚子裡裝點八卦就能上崗了。」
「沒事,我相信我的學生都有判斷力。」
我語氣儘量平靜。
可心裡清楚。
那個人,很可能就坐在我要去的教室里。
推開門的一瞬,一桶冷水迎頭潑下。
冰冷刺骨,寒意瞬間鑽進四肢百骸。
手機螢幕在同一時間亮起,匿名消息彈出。
「識相就自己滾,否則還有的是驚喜。」
而教室里空無一人,怒火猛地燒了上來。
我先打給了學習委員。
「為什麼全班缺課?」
那邊很快回復。
「輔導員通知說……這節課取消了。」
我怔了一下,隨即冷笑出聲。
用停課來逼我低頭?
好,那這課誰愛教誰教吧!
我截下聊天記錄,直接發給了校長。
收拾好濕透的衣物,我走向地下車庫。
然後,停住了腳步。
我的車上被潑滿刺眼的紅漆,車門處歪斜地塗著「滾出學校」。
四個車胎也被扎破,癟在地上。
這已不是造謠那麼簡單了。
我舉起手機,冷靜地拍下照片。
必須把這個人揪出來,讓對方付出代價。
我打給幾個月前剛回國執業的律師師姐。
「我發你材料,幫我告個人。」
電話剛掛,身後傳來一聲猶豫的呼喚。
「徐老師……」
我轉身。
是班裡一個學生,李慕白。
我想起當初就是他偷的試卷答案。
「我看到論壇上的事了,您根本不是那樣的人,他們都在亂說!」
看著學生為我出頭,我心裡微微一暖。
「謝謝你。」
「對了,你家裡人身體好些了嗎?」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有些飄忽。
「……好多了。」
「那就好。老師這兒沒事,別擔心。」
「老師,」他小心翼翼地問,「您想過離開學校嗎?」
為了安撫同學,我搖了搖頭。
「你放心,我不會走的。」
他眼裡掠過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
「這樣啊,那就好!老師我會一直在網上替你澄清。」
我笑了笑。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突然心裡真的有些捨不得這些孩子。
就在他身影消失在拐角的那一刻,手機震動起來。
校長發來消息。
「發帖人查到了,化學班的,叫李慕白。」我渾身一僵。
李慕白?
猛地抬頭看向他離去的方向,大腦還未理清,腳步已經跟了上去。
轉角處傳來煩躁而清晰的聲音。
「……真夠煩的,都做到這份上了,那賤人還不肯走。果然是個水貨碩士,離了這兒就找不到工作了吧。」
「要不是她擋了我的路,誰有空搭理她……蠢得要命,還真信了我家有人生病。」
聲音逐漸遠去,我沒再繼續跟上去。
腦中的回憶漸漸清晰。
那次我忘記鎖教務室的門,回去時撞見李慕白正翻找試卷。
他嚇得臉色慘白,懇求我不要上報。
說自己是單親家庭,母親身體不好,受不起打擊。
我心軟了。
後來期中測評,好幾個平時不聽課、作業敷衍的學生,居然都拿了滿分。
我私下追問其中一個,才得知班裡有人高價售賣答案。
我立刻想到了他。
面對我的質問,他紅著眼眶解釋。
母親確診重病住院,連吃飯的錢都沒辦法給他。
我嚴厲批評了他,卻還是塞給他五百塊錢。
教導主任質問我的時候,我也沒有說出口。
我以為那是一次不得已的迷途知返。
我以為寬容能拉回一個搖晃的年輕人。
卻沒想到,我的一再心軟,換來的不是悔改,而是紮根的怨恨。
第二日,我把他叫到了辦公室。
他臉上帶著創可貼。
我順口一問。
「傷怎麼弄的?」
「有人私下罵您不配當老師...我沒忍住,跟他動了手。」
他低聲說,眼神卻朝旁飄了飄,「老師,如果您在這一直受詆毀,我倒不如您離開!」
我心底冷笑。
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吧。
「不用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