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角落標註著:「顧野搜證記錄·第3652天」。
原來,顧野這十年根本沒有閒著。
視頻里是一場驚心動魄的博弈。
一個狹窄陰暗的出租屋,一個獨眼男人被顧野死死按在牆上。
那是當年趙春梅的同夥「老六」。
「把當年的通話錄音交出來!」
顧野的聲音沙啞而狠厲,手裡拿著一本帳本。
「你也不想讓你老婆孩子知道你在外面賭博欠了幾百萬高利貸吧?」
老六哆嗦著,從床底下的暗格里掏出了那個生鏽的U盤。
「給你!都給你!別搞我的家人!」
畫面最後,切換到了那個U盤裡的內容備份。
那不僅僅是一張轉帳記錄。
那是顧野用十年青春換來的證據鏈。
他為了拿到這些,被人打斷過肋骨。
甚至被人像狗一樣扔在大街上。
畫面最後,切換到了那張轉帳記錄的備註放大圖。
那不是給仇人的貢品。
那是給恩人的謝禮。
備註寫著。
「謝謝你,我的守護者。」
誤會徹底解開。
顧野不是仇人。
他是背負了十年罵名的救命恩人。
他是那個在黑暗中,唯一拉住了我的人。
「砰!」
一聲巨響。
大門被撞開。
領頭的正是顧野。
他身後跟著全副武裝的特警。
顧野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身材高大挺拔。
他的臉上,帶著當年留下的燒傷痕跡,從眼角延伸到耳後。
但這並不影響他的帥氣,反而增添了幾分肅殺的狠厲。
他眼神冰冷,死死盯著趙春梅。
「趙春梅,好久不見。」
趙春梅看到顧野。
就像看到了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判官。
她的手劇烈顫抖了一下,刀刃再次劃破了李光的皮肉。
李光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我看著這一幕。
不僅不緊張。
反而輕輕地拍起了手。
「精彩。」
「真是一齣好戲。」
我慢悠悠地說道。
「媽,你這一刀下去,性質可就變了。」
「本來是縱火詐騙,現在加上這一刀,可是故意殺人罪。」
「無期變死刑哦。」
「恭喜你,終於不用還債了。」趙春梅被我的氣場逼得連連後退。
拖著李光往牆角縮。
「你別過來!別過來!」
我沒有停下腳步。
我端起桌上桌子上的熱水壺。
一步步走向趙春梅。
特警在尋找狙擊角度,紅點在趙春梅的眉心晃動。
顧野示意我不要冒險。
但我搖了搖頭。
這是我和她的戰爭,必須由我親手結束。
「媽,你剛才不是說腿斷了嗎?」
「你說你是為了救我才殘疾的。」
「讓我看看,是不是真的斷了。」
話音剛落。
我猛地舉起熱水壺,朝著趙春梅的腿上砸去。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表演欲。
趙春梅尖叫一聲。
在那一瞬間,她竟然鬆開了李光。
雙腿猛地彈跳起來。
動作矯健得像只受驚的猴子,直接跳到了沙發背後。
別說殘疾人,就連國家隊運動員看到了都要豎大拇指。
全網見證了這一「醫學奇蹟」。
「我就說她是裝的!」
「這彈跳力,去參加奧運會都能拿牌!」
「騙子!徹頭徹尾的騙子!」
就在她跳起來的一瞬間。
失去了人質的保護。
特警瞬間一擁而上。
「不許動!」
幾個壯漢將趙春梅按倒在地。
臉貼著地,吃了一嘴的餃子渣。
「我是冤枉的!我是為了孩子!」
「林星辰你不得好死!我是你媽啊!」
趙春梅還在拚命蹬腿,那雙腿好得很,踢得砰砰響。
「咔嚓」一聲。
冰冷的手銬,死死地扣在了趙春梅的手腕上。
我走上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眼神裡帶著三分憐憫,七分殘忍。
我俯下身,貼在她的耳邊。
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媽,聽說監獄裡的餃子,雖然沒有松露澳龍。」
「但是免費管飽。」
「夠你吃一輩子了。」
「不用謝我,這是女兒的一片孝心。」
趙春梅瞪大了眼睛,眼神怨毒得仿佛要生吞了我。
但她什麼也做不了。
只能在絕望中,被警察像拖死狗一樣拖走。
路過鏡頭時。
那張曾經感動所有人的臉,扭曲得如同惡鬼。
警車呼嘯而去。
屋子裡只剩下滿地狼藉。
還有那個依然還在直播的鏡頭。
全網都在等我說點什麼。
但我什麼也沒說。
我只是感覺很累。
真的很累。
眼前突然一黑。
我捂著胸口,緩緩倒了下去。我並沒有死。
只是長期的精神緊繃,加上長期服用毒藥導致的身體虛脫。
我在醫院醒來的時候。
已經是三天後了。
顧野守在床邊。
他握著我的手,趴在床邊睡著了。
陽光灑在他的臉上,照亮了那道疤痕。
我覺得,那一點也不醜。
那是他為了救我留下的勳章。
窗外,樓下大批記者和粉絲舉著「對不起」、「星辰加油」的牌子守候。
顧野醒了。
看到我醒來,這個一米八幾的硬漢,竟然紅了眼眶。
他遞給我一個削好的蘋果。
「你醒了。」
我咬了一口蘋果,很甜。
「趙春梅呢?」
「批捕了。」顧野聲音平靜。
「縱火罪、詐騙罪、故意傷害罪、非法拘禁罪、投毒罪。」
「證據確鑿,數罪併罰,死刑沒跑。」
我點了點頭。
「李光呢?」
「在微博上髮長文道歉,痛哭流涕,試圖挽回人設。」
顧野冷笑一聲。
「結果被網友噴到關閉評論,代言全掉光了,徹底涼了。」
我看著窗外,沒有再說話。
「那五十萬我會轉回給你。」
幾分鐘後,顧野低聲說道。
「那是給你的。」
我認真地說。
顧野搖了搖頭。
「我不要的,那是你的賣命錢。」
「我認識個很好的整形醫生……」
他看著我的臉,眼神里沒有嫌棄,只有心疼。
我摸了摸臉上那凹凸不平的傷疤。
搖了搖頭。
「不需要恢復。」
「這是我的勳章。」
「也是時刻提醒我看清人心的鏡子。」
我看著顧野,問出了那個藏在心裡十年的問題。
「為什麼這十年不解釋?為什麼要背這個黑鍋?」
顧野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才悶悶地說道。
「那天把你救出來,你媽在救護車上跟我說。」
「只要我認罪,她就用賠償金給你治病,給你最好的醫生。」
「如果我不認,她就在醫院拔了你的氧氣管。」
「我沒得選。」
「我想讓你活下去。」
我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原來,這世上真的有人,愛我勝過愛自己。
節目組那個想蹭熱度的導演,居然還有臉來醫院送賠償金,並試圖邀請我做後續專訪。
「星辰啊,現在你有流量了,咱們趁熱打鐵……」
我接過那張賠償金支票。
然後指著門口。
「滾遠點。」
「趁我現在手裡沒有刀。」
導演屁滾尿流地跑了。
我辦理了出院手續。
我要去一個地方。監獄探視室。
隔著厚厚的防彈玻璃。
我看著對面那個剃了寸頭,穿著灰色囚服的女人。
才短短几天,趙春梅仿佛老了二十歲。
她眼神怨毒,死死盯著我。
拿起話筒,她的第一句話就是咆哮。
「林星辰!你以為你贏了?」
「你這輩子都毀了,誰會要一個毀容的怪物?」
「你沒有了我,你什麼都不是!」
「你會孤獨終老!你會不得好死!」
她試圖用最後的語言暴力,擊垮我的心理防線。
這是她最後的武器。
但我笑了。
笑得無比輕鬆。
「媽,你還在做夢呢?」
「毀掉我的不是火,是你。」
「現在你進來了,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我從包里拿出一面小鏡子。
貼在玻璃上。
正對著她的臉。
「好好看看你自己現在的樣子。」
「這才是真正的你。」
「醜陋、貪婪、一無所有。」
趙春梅看著鏡子裡那個蒼老醜陋的自己。
終於崩潰了。
「啊!這不是我!這不是我!」
她發瘋似的用頭撞擊玻璃,發出「砰砰」的悶響。
精神徹底失常。
獄警衝進來,將她按住拖走。
我掛斷電話。
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探視室。
身後,是趙春梅歇斯底里的慘叫聲。
但我已經聽不見了。
走出監獄大門。
外面陽光刺眼,空氣裡帶著自由的味道。
顧野站在一輛越野車旁等我。
吹起他的衣角,他看起來有些侷促,手裡捏著兩張去大理的機票。
「以前你說過想去洱海看月亮,」
顧野把機票遞過來,眼神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
「一起走嗎?換個地方,重新開始。」
我看著那兩張機票。
又看了看顧野。
這一次,我沒有拒絕。
但我也沒有接。
我走過去,從他的口袋裡掏出那個打火機,「啪」的一聲點燃。
顧野愣住了。
我拿過那兩張機票,湊到火苗上。
火舌瞬間吞噬了紙張,灰燼隨風飄散。
「我不去大理,也不想看什麼月亮。」
我看著顧野震驚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肆意的笑,指了指滿是傷痕的臉。
「重新開始?為什麼要重新開始?」
「這才是我最精彩的人生的起點。」
「顧野,我要留在這個城市。」
我從包里掏出趙春梅那張存著幾百萬髒錢的銀行卡。
「這筆錢,我不會用來揮霍,更不會用來整容。」
「我要用它成立一個基金會,專門幫助那些像我一樣,被原生家庭勒索的女孩。」
我走到顧野面前,輕輕撫摸著他臉上那道為了救我而留下的疤痕。
「我這張臉,還有你這道疤,就是最好的警示牌。」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光,不一定只在看得見的地方。」
「顧野,逃避不是辦法。」
「我要站在最顯眼的地方,做那把刺破黑暗的劍。」
顧野眼裡的震驚慢慢化作了溫柔和堅定。
他緊緊握住我的手。
「好。」
他打開車門,做了個請的手勢,就像十年前那樣紳士。
「那就去吃全城最貴的松露澳龍,慶祝我們的新生。」
「也慶祝——你的基金會即將成立。」
我戴上墨鏡,遮住了半張臉。
但露出的嘴角,微微上揚。
陽光下,我的背影不再佝僂。
雖然臉上有疤。
但我終於可以挺直腰杆做人了。
旁邊的大螢幕上,還在播放著新年的祝福。
我輕聲對自己說:
「新年快樂,林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