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門外響起了悽厲的警笛聲。
不是警車。
是救護車。
而且是那種專門運送精神病人的特種車輛。大門被推開。
幾個穿著白大褂、身材魁梧得像打手的男護工走了進來。
他們手裡拿著黑色的束縛帶。
那架勢,不像醫生,像綁匪。
趙春梅拿著筆,手抖得像篩糠。
她看著我,眼淚汪汪。
「星辰,媽是為了你好。」
「那是全封閉療養院,你在裡面能治好脾氣。」
「等你好了,媽一定去接你。」
我看著那份文件,突然暴起。
抓起地上的碎玻璃片,胡亂揮舞。
見狀,護工們一擁而上。
兩個護工扭住我的胳膊,一個護工按住我的腿。
「砰!」
我的臉被重重地按在滿是碎玻璃和餃子湯的地板上。
鋒利的玻璃渣刺破了我臉上的傷疤。
鮮血混合著陳年的疤痕,看起來觸目驚心。
「滾開!放開我!」
我拚命掙扎,嘶吼聲撕心裂肺。
但在外人看來,這只是瘋子的最後狂歡。
趙春梅在旁邊抹淚,對著鏡頭,一副大義滅親的悲痛模樣。
「大家做個見證,我也是為了鄰居的安全,為了社會的安定。」
「我不能讓她再傷害無辜的人了。」
這時候,節目組為了添一把火,徹底把我的名聲釘死在恥辱柱上。
直播大螢幕上,突然放出了一張截圖。
那是那張致命的轉帳記錄。
收款人:顧野。
金額:500,000元。
轉帳時間:就在昨天。
主持人像是抓住了我殺人的現行,對著被按在地上的我怒吼:
「林星辰!證據確鑿!」
「你媽連買止痛藥的錢都沒有,手上全是凍瘡!」
「你竟然把她辛苦攢下的五十萬救命錢,轉給了那個毀了你一生的縱火犯?!」
「你還是人嗎?!」
「你簡直就是個畜生!」
彈幕徹底瘋狂了。
「簽!快簽!」
「把這個畜生關一輩子!」
「這種人就不該活著,槍斃都不為過!」
「趙媽媽,快簽字啊!別猶豫了!」
護工強行掰開我的手指。
把那支簽字筆硬生生地塞進我手裡。
然後抓著我的手,強行往那份同意書上摁。
「我不簽!我不簽!」
我還在「垂死掙扎」。
牆上的掛鐘,秒針在飛快轉動。
「滴答。」
「滴答。」
時間指向了11點59分50秒。
窗外,隱約傳來了廣場上跨年倒計時的歡呼聲。
「十!」
「九!」
「八!」
護工的手勁極大,筆尖已經觸碰到了紙面。
就在這一刻。
我突然停止了掙扎。
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正對面的鏡頭。
原本的猙獰和瘋狂,在這一瞬間消失殆盡。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詭異至極的笑容。
我嘴唇微動。
對著早已藏在領口下的微型麥克風,輕聲說道。
「顧野,動手。」
付費點「三!」
「二!」
「一!」
「鐺——」
零點的鐘聲,準時敲響。
窗外,絢爛的煙花在夜空中炸開,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晝。
就在這萬眾歡騰的一刻。
直播現場的大螢幕,突然黑屏了。
護工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手上的力道鬆了一些。
我趁機掙脫,緩緩從地上爬了起來。
儘管我滿臉是血,頭髮凌亂。
但我站得很直。
我看著驚慌失措的趙春梅,笑得無比開心。
「媽,新年快樂。」
大螢幕這時突然亮了起來,開始播放一段視頻。
視頻的畫質有些粗糙,帶著老舊監控特有的雪花點。
但足夠讓人認出,正是趙春梅。
那是十年前,那個元旦晚會的後台。
她鬼鬼祟祟地站在化妝間門口。
手裡提著一桶不知名的液體,正在瘋狂地往門縫裡潑灑。
然後,她掏出了一隻老款的諾基亞手機,撥通了電話。
她的聲音通過現場頂級的音響設備,傳遍了每一個角落,傳進了直播間千萬網友的耳朵里。
「喂?老六嗎?」
「火我已經點好了……就在化妝間門口。」
「放心,那死丫頭就在裡面睡覺呢。」
「意外險保額我買得很高,三百萬!」
「只要那丫頭死在裡面,我的賭債就能平了!」
「剩下的錢,咱們對半分!」
她臉上那抹惡毒的笑意,清晰的呈現在全國觀眾面前。
全場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連外面的風雪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李光張大了嘴巴,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主持人的話筒「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直播間彈幕出現了長達三秒的真空。
隨後,滿屏的問號和感嘆號,如同海嘯般爆發。
「??????」
「臥槽!!!」
「親媽縱火殺女騙保???」
「這是真的嗎?這踏馬是人乾的事?」
趙春梅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她渾身顫抖,像是一隻被剝了皮的老鼠。
「不……不!」
她尖叫著,瘋了一樣撲向大螢幕。
「假的!這是合成的!」
「這是林星辰那個賤人為了害我P的圖!」
「對,是AI,現在的AI什麼都能做!」
「大家別信!她就是個瘋子!她在害我!」
我隨意地抹了一把臉上的血。
走到趙春梅身後。
看著她那癲狂的背影。
「媽,這可是我送你的新年大禮。」
「這畫質,這可是老六當年的保命符。」
「他在那個手機里藏了十年,這畫質,夠原汁原味吧?」」
視頻還在繼續。
畫面切到趙春梅縱火後。
她並沒有立刻離開。
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大鎖。
「咔嚓」一聲。
鎖上了化妝間的門。
然後把鑰匙順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網友的三觀開始崩塌。
「鎖門?這是要把女兒活活燒死啊!」
「這哪裡是感動中國?這是地獄空蕩蕩,惡魔在人間!」
「畜生!趙春梅你是個畜生!」
趙春梅看著那一幕幕鐵證,終於崩潰了。
她試圖去拔大螢幕的電源線。
「關掉!給我關掉!」
就在她的手即將碰到插座的時候。
一隻穿著高跟鞋的腳,重重地踩在了電源線上。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別急啊,媽。」
「精彩的還在後面呢。」
我指了指她的腿。
「你的腿不是殘廢了嗎?剛才跑得比兔子還快?」
趙春梅僵在原地。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雙腿。
剛才情急之下,她為了去拔電源。
竟然扔掉了那根用了十年的拐杖。
而且跑得飛快,步履矯健。
哪有一點殘疾的樣子?螢幕畫面一轉。
不再是十年前那充滿顆粒感的監控。
而是高清近距離的居家偷拍。
標題大字,極具諷刺意味:
《年度感動人物的舞姿》。
視頻里,顯示的時間是三個月前。
只要我不在家,或者我熟睡後。
那個在鏡頭前連路都走不穩的趙春梅。
就會扔掉拐杖。
她在客廳里跳廣場舞。
動作妖嬈,扭腰擺臀。
那條「殘疾」的左腿,踢得比頭還高。
甚至她在跑步機上快走,速度調到了8。
滿頭大汗,眼神里哪有一絲痛苦,全是享受。
「醫學奇蹟啊!」
「這腿比我好使多了!」
「奧斯卡欠她一座小金人!」
然而,更恐怖的畫面出現了。
視頻切換到了廚房。
趙春梅手裡拿著幾片白色的藥片。
她面無表情地用擀麵杖把藥片磨成粉末。
然後熟練地倒進了一杯熱牛奶里。
然後端著牛奶,一臉慈愛地走進我的房間。
「星辰,喝了牛奶早點睡。」
視頻下方,貼心地配上了藥品的科普文字:
「氯丙嗪:強效抗精神病藥。」
「長期過量服用會導致情緒失控、暴躁易怒、認知障礙,甚至精神分裂。」
全網譁然。
之前的謾罵,瞬間轉化為對我的極度愧疚,和對趙春梅的滔天恨意。
「原來林星辰的『瘋』,是她媽親手喂出來的!」
「天吶,這十年,這姑娘是怎麼熬過來的?」
「給她下毒,還要把她送進精神病院,這是要把她吃干抹凈啊!」
「我剛才還罵了林星辰,我想扇自己兩巴掌!」
李光嚇得連連後退,看趙春梅的眼神像是在看怪物。
幾個剛才還按著我的護工,此刻也鬆開了手。
一臉驚恐地看著這個老婦人。
趙春梅癱軟在地。
她還在狡辯。
嘴唇哆嗦著。
「那是……那是保健品!」
「我是為了她好!她失眠……我那是助眠的藥!」
我冷笑著逼近她。
蹲下身,直視著她那雙渾濁的眼睛。
「保健品?」
「既然是好東西,那你怎麼不自己吃?」
「要不要我現在喂你吃兩斤?幫你助助眠,讓你一覺睡到下輩子?」
趙春梅眼看無法抵賴。
她突然開始賣慘。
「砰!砰!砰!」
她用力拿頭撞擊地板,額頭瞬間青紫一片。
「我是被逼的!我欠了高利貸!」
「那些人要殺我!我不這麼做我們娘倆都得死!」
「我也是沒辦法啊!」
「我是個單親媽媽,我容易嗎?」
她試圖利用「賭徒的無奈」來博取最後一絲同情。
可惜。
這一招,用了十年,早就過期了。
我看著她額頭的血,面無表情。
「撞得不夠響。」
「聽著不助興。」
「最好把腦漿撞出來,讓大家看看裡面裝的是不是全是屎。」
主持人這時候終於反應過來。
想要把話筒遞給我採訪。
我一個眼神掃過去,那眼神里的殺氣,嚇得他直接閉了嘴。
趙春梅見賣慘沒用。
她那張慈祥的臉,突然變得猙獰無比。
惡向膽邊生。
她猛地從懷裡掏出一把彈簧刀。
她沒有沖向我。
因為她知道我是瘋子,我不怕死。
她沖向了離她最近的軟柿子——李光。
「啊!」
李光一聲慘叫。
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趙春梅勒住了脖子。
冰冷的刀尖,抵在了他的頸動脈上。
趙春梅面容扭曲,歇斯底里地吼道:
「把直播關了!」
「讓我走!給我準備車!還有五百萬現金!」
「林星辰,你個白眼狼,快去給我拿錢!」
「不然我就殺了他!」
李光嚇得渾身僵硬,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完全沒有了之前大明星的風度。
「救命!別殺我!我是無辜的!」場面一度失控。
警笛聲大作。
早已埋伏在附近的警察包圍了屋子,但在門外不敢輕舉妄動。
「趙春梅,你冷靜點!」
警察拿著大喇叭喊話。
趙春梅卻更加激動。
手裡的刀子在李光脖子上劃出一道血痕。
「閉嘴!我要錢!我要活命!」
「我不坐牢!我死也不坐牢!」
大螢幕並沒有因為挾持而停止。
反而播放了最後一段視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