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是跑網約車的,為了多掙兩百塊的跨年費,他說今晚通宵跑單。
我抱著二胎還在哺乳期,看著窗外的煙花,給他發了個紅包讓他買紅牛提神。
他沒收,只回了句:「還在高架上,堵死了,勿念。」
剛放下手機,同城的業主群里就彈出一條物業緊急通報。
隔壁那個高檔小區的綠化帶起火了,說是小孩放煙花不小心引燃了枯草,火沒燒大,剛冒煙就被撲滅了。
本來是個小插曲,可好事者發了一張現場調解的視頻。
那個正在給物業保安遞煙賠笑臉的男人,車就停在路邊,打著雙閃。
旁邊站著個穿著真絲睡袍的女人,正心疼地吹著小女孩有點燻黑的手指。
小女孩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老公心疼地把孩子抱起來舉高高,嘴裡哄著:「寶貝不怕,爸爸在呢。」
我看著視頻里的男人,突然覺得屋裡冷得刺骨。
原來他的車不堵在高架,是堵在了「回家」的路上。
......
凌晨三點,門鎖轉動。
他帶著一身寒氣和疲憊走了進來。
「老婆,我回來了。」
他沒發現我的異樣,徑直走到床邊。
從懷裡掏出一個壓得不成樣子的麵包,放在床頭柜上。
「跑單太忙,沒顧上吃,給你當早飯。」
他聲音裡帶著刻意偽裝的疲憊和沙啞。
我盯著那個麵包,上面還有便利商店的標籤,虛偽。
「我去洗個澡,身上味兒太重了。」
浴室門關上,水聲嘩嘩響起。
我立刻下床,拿起他的車鑰匙,沖了出去。
車就停在樓下。
我拉開車門,找到行車記錄儀,拔出裡面的存儲卡。
插進我的手機,點開文件管理。
裡面空空如也。
整個存儲卡被清得乾乾淨淨,連個文件夾都沒留。
正常跑車,怎麼可能一張照片、一段視頻都沒有。
除非有人在回家前,刻意手動格式化了一切。
我深吸一口氣,把存儲卡插了回去。
手指在副駕駛的座位縫隙里摸索。
觸到一個硬物。
我把它夾了出來。
是一個粉色的兒童髮夾,塑膠蝴蝶的翅膀被燎掉了一角,沾著黑灰。
證據確鑿。
我回到臥室,他已經躺在床上,呼吸沉重,像是睡熟了。
我把他換下來的髒衣服扔進洗衣籃,然後躺在他身邊。
懷裡的二寶動了動,咂咂嘴,繼續吃奶。
突然,他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一條微信消息彈出來。
備註是「大客戶」。
「爸爸,妞妞嚇得睡不著。」
那聲「爸爸」像根針,扎進我的心臟。
我拿起自己的手機,對著那條消息,拍了張照。
懷裡的二寶還在均勻地呼吸。
我死死掐住手心,指甲陷進肉里,沒有掀開被子,也沒有質問。
他有兩個家,兩個「寶貝」,而我和我的孩子,只是他堵在高架上的藉口。
這一夜,漫長得讓人窒息。第二天早上,他還在睡。
我把他搖醒。
「老公,二寶的奶粉快沒了,你把昨晚跑車的錢轉我吧。」
他揉著眼睛,支支吾吾。
「昨晚平台系統好像有點問題,錢還沒到帳,提不出來。」
「是嗎?就昨晚的流水提不出來?以前怎麼沒聽說過。」我盯著他的眼睛。
他眼神閃躲了一下,翻了個身背對我。
「我再睡會兒,晚點再說。」
我的心沉了下去。
趁他去洗漱,我拿起他的手機。
用我們都熟悉的密碼解了鎖,點開銀行軟體。
最新交易記錄里,昨晚不僅一分錢沒進帳。
反而有一筆兩千元的支出。
收款方,是城西那家最高檔的煙花店,「璀璨之夜」。
我順手點開了關聯的信用卡副卡帳單。
以前我信任他,以為這卡里扣的錢都是加油和修車費,從沒細看過。
現在仔細一翻,心涼了半截。
高檔童裝店、樂高玩具城、進口零食超市。
原來他一直在用我的信用額度,養別人的孩子。
我放下手機,胸口堵得厲害,憤怒幾乎要炸開。
我給孩子喂完奶,把他放進嬰兒車。
推著他,我走出了家門。
我來到了隔壁那個高檔小區。
門口的保安攔住了我。
我慌忙解釋:「師傅,我家貓跑丟了,它喜歡鑽草叢,我能進去嗎?」
保安打量了我幾眼,點了點頭。
我推著車往裡走,狀似無意地問他。
「師傅,我剛看你們小區公告欄,說昨晚綠化帶有火情?」
「別提了,一戶人家的小孩放煙花,把枯草點著了。」
保安來了興致,隨口抱怨。
「還好發現得早,沒燒起來。」
「是哪家啊?這麼不小心。」我緊張地追問。
「就是一棟那家,女的是個單親媽媽,自己帶著孩子住。」
「那家男主人呢?」
「哪有男主人,不過昨晚有個男的在,說是她表哥,一個開網約車的,看著挺怕老婆的,說是要把工資都上交,平時也不怎麼敢來。」
保安的話讓我心裡升起一陣疑惑。
「看著不像表兄妹,倒像是兩口子,那男的我聽見他喊那女的『寶貝』,嘖嘖。」
我謝過保安,推著車往小區的遊樂區走。
遠遠的,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那個女人正坐在長椅上,看著一個小女孩玩滑梯。
我走近了。
她脖子上的圍巾先映入我的眼帘。
那款式,那顏色,熟悉得讓我心口一窒。
她轉過頭來。
那張臉,就算燒成灰我也認得。
是我曾經最好的閨蜜,三年前說回老家結婚,從此斷了聯繫的林婉。
震驚和背叛感同時湧上心頭。
那條圍巾,是我結婚第一年,號稱弄丟了的那條限量款。
原來不是丟了,是被人拿去送了人。
多麼諷刺。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老公發來的微信。
「老婆,中午不回去吃了,跟車隊兄弟們在外面吃盒飯。」
我剛打出一個「好」字。
一抬頭,就看見他提著一個印著高檔海鮮餐廳標誌的外賣袋,裡面是昂貴的波士頓龍蝦。
他滿臉寵溺地,走進了林婉住的那棟樓。
我的心,在那一刻碎了。
回到家,我沒有哭鬧。
我翻出了家裡的房產證,我爸媽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我找到了當初買車時的購車合同,全款,刷的是我媽的卡,車主寫的是我。
他名下唯一的資產,就是那張已經被刷爆的信用卡副卡。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前所未有的冷靜。
這場仗,我不能輸。夜裡,二寶突然渾身發燙。
我一摸他的額頭,燙得嚇人。
孩子在我懷裡抽搐起來,眼神都直了。
高燒驚厥。
我慌亂地撥通老公的電話。
「快回來!二寶發高燒抽過去了,得馬上去醫院!」我焦急地喊。
電話那頭很吵,有音樂聲,還有很多人的嬉笑聲。
他很不耐煩。
「我在跑長途大單呢,在外地,回不去!」
「你自己打個車去醫院,大驚小怪的。」
「什麼大單比你女兒的命還重要?她都抽過去了!我害怕!」我崩潰哭喊。
「哪個小孩沒發過燒?就你矯情!別再打來了,煩死了!」
電話被他掛斷了。
我的心,在那一刻徹底絕望。
我一個人抱著滾燙的孩子,衝下樓,打車去了最近的兒童醫院。
掛急診,抽血,做檢查。
孩子躺在病床上掛吊瓶,哭得撕心裂肺。
我一手抱著他,一手高高舉著吊瓶,在人來人往的走廊里踱步。
一個路過的老太太看著我,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周圍投來的目光,讓我狼狽不堪。
我委屈得想哭,卻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安頓好孩子,我疲憊地坐下,習慣性地刷了下朋友圈。
一條新的動態跳了出來。
是林婉發的。
「謝謝爸爸給妞妞補過的生日派對,永遠愛你。」
配圖是一張照片。
一隻男人的手,正在切一個巨大的生日蛋糕。
那隻手上,戴著我買的婚戒。
暴怒瞬間衝垮了我的理智。
我再次撥通了他的電話。
「你在哪兒?」
「不是說了嗎?在高速服務區!你煩不煩!」
「哪個高速服務區有生日蛋糕?你是在給誰的女兒當爸爸!」
「你他媽有病吧!查崗查瘋了!無理取鬧!不懂體諒我賺錢辛苦!」他開始罵我。
憎恨從心底里蔓延開來。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打開手機銀行,找到那張他正在使用的信用卡副卡。
點擊,掛失,凍結。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不到半小時,他的電話瘋狂地打了進來。
我接了。
「你搞什麼鬼!為什麼我的卡刷不出來了!」
他氣急敗壞地咆哮,背景里還能聽到服務員催促買單的聲音。
「我在朋友面前多丟臉你知道嗎!兩千塊的蛋糕錢都付不出來!」
聽著他的怒吼,我只覺得痛快。
「你的臉面,比我們發燒抽搐的孩子還重要?」
我冷冷地開口。
「想用錢?」
「立刻,馬上,滾回來。」
「否則,你那輛車,我明天就讓人開走賣掉。」
這是我的最後通牒,語氣強硬,不留餘地。他半夜回了家。
一進門,就把車鑰匙狠狠摔在玄關柜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他身上還穿著白天的衣服,帶著一股餐廳的油煙味和廉價的香檳氣。
「你是不是有病!控制欲這麼強!」
他沖我咆哮,滿臉的無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