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親戚發出善意的鬨笑聲。
「這孩子真聰明,知道心疼爸爸。」
「曉慶啊,這可是你的福氣,還不快叫人?」
我看著這一幕,看著那一雙雙看戲的眼睛,看著爸媽躲閃的目光,看著王桂英貪婪的笑臉。
心中的怒火,終於燒到了頂峰。
我微微一笑,並沒有像以前那樣唯唯諾諾地去倒茶。
而是徑直走到主桌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劉老闆。
「劉老闆是吧?聽說你家裡開廠的?」
劉老闆一愣,顯然沒料到我會主動搭話,挺了挺肚子:「那是,鎮上的建材廠就是我家的,一年流水幾百萬呢!」
「幾百萬啊……」我拖長了尾音,笑意更深,「那怎麼連個保姆都請不起?要花三十萬買個終身保姆加代孕機器?這買賣,划算啊。」
全場瞬間安靜。
王桂英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尖叫道:「死丫頭!你胡說什麼呢!」「我胡說?」
我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王桂英身上。
「奶奶,不是您教我的嗎?做人要精打細算。三十萬,買斷我的後半生,還要附贈伺候這一家老小,還得給弟弟買房。這帳我算了一晚上,怎麼算都是我虧啊。」
「您不是說最疼我嗎?怎麼這麼虧本的買賣,您非要往我頭上扣呢?」
王桂英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罵道:「反了!反了!你個不知好歹的東西!我這是為你好!你看看你現在這副德行,穿得跟個妖精似的,像什麼話!」
「我不穿這樣,怎麼配得上這『大喜』的日子?」
我理了理紅色的西裝領口,笑得燦爛。
這時候,陳浩跳了出來,指著我罵:「陳曉慶,你別給臉不要臉!人家劉哥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氣!你不嫁,我的婚房怎麼辦?你是想讓我們老陳家絕後嗎?」
終於說實話了。
我看著這個被寵壞的巨嬰,冷笑一聲:「你絕後跟我有什麼關係?你自己沒手沒腳嗎?二十二歲了,還指望姐姐賣身給你買房?我要是你,我就找根繩子弔死算了,省得丟人現眼。」
「你!」陳浩氣急敗壞,揚起手就要打我。
姑姑不知何時站在了我身後,一把抓住了陳浩的手腕,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聲響徹整個院子。
陳浩被打蒙了,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看著姑姑。
王桂英嗷的一聲撲上來:「造孽啊!姑姑打侄子了!還有沒有天理啊!」
場面一度混亂。
那個劉老闆也站了起來,臉色陰沉:「陳家老太太,這就是你們說的知書達理?我看是個潑婦吧!這婚事,我看也不用談了!把收我的定金退回來!」
一聽要退錢,王桂英立刻不嚎了。
她死死拽住劉老闆的袖子:「別啊劉老闆!這死丫頭就是欠收拾!我這就讓她給你磕頭認錯!」
說完,她轉頭沖我爸吼道:「陳經國!你還愣著幹什麼?把這個不孝女給我按住!今天這頭,她不磕也得磕!」
我爸臉色鐵青,大步走過來,揚起巴掌就要往我臉上扇:「混帳東西!怎麼跟你奶奶說話的?給我跪下!」
看著那個越來越近的巴掌,看著這張曾經讓我敬仰的父親的臉。
我沒有躲。
心裡最後那一絲名為「親情」的防線,徹底崩塌。
就在巴掌即將落下的瞬間,我猛地抓起桌上的熱茶壺,狠狠摔在了地上。
「砰!」
滾燙的茶水四濺,碎片橫飛。
我爸被嚇了一跳,動作停在了半空。
我後退一步,眼神冰冷如刀。
「誰敢動我一下試試?」
王桂英見硬的不行,眼珠子一轉,又要來軟的。
她突然癱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天搶地:「老頭子啊!你死得早啊!你看看這就是你的好孫女啊!要把我逼死啊!我不活了啊!」說著,她抓起桌上的一把筷子就往我身上扔。
「你這個掃把星!白眼狼!吃了我家這麼多年的飯,養條狗都知道搖尾巴!你連狗都不如!」
周圍的親戚也開始指指點點。
「曉慶啊,這就是你不對了,怎麼能氣你奶奶呢?」
「就是,老人再不對也是長輩,快跪下認個錯。」
「這孩子書讀多了,心都野了。」
聽著這些道德綁架的嗡嗡聲,看著王桂英那副撒潑打滾的無賴樣。
我突然覺得無比可笑。
這就是我的家。
這就是所謂的血濃於水。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主桌旁。
桌上擺著那隻還沒動過的紅燒土雞,還有王桂英特意留給我的——那盤堆得高高的雞屁股。
「想讓我吃雞屁股是吧?想讓我當那個懂事聽話的孫女是吧?」
我端起那盤雞屁股,一步步走到王桂英面前。
她停止了嚎叫,驚疑不定地看著我。
我把盤子往她面前一遞,聲音輕柔卻帶著徹骨的寒意:
「既然是精華,既然吃了皮膚好,那奶奶您多吃點。您這把年紀了,更需要保養,不是嗎?」
王桂英臉都綠了,揮手就要打翻盤子:「拿走!我不吃這髒東西!」
「髒東西?」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你也知道這是髒東西啊?那你喂了我二十年?!」
我猛地轉身,雙手扣住那張擺滿了大魚大肉的圓桌邊緣。
姑姑的話在我耳邊迴響:
「想站起來走路,就得先把這桌子掀了。」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暴喝一聲:
「那大家都別吃了!」
我猛地一掀!
嘩啦——
巨大的圓桌被我掀翻在地。
盤子、碗筷、湯汁、那隻紅燒雞、還有那盤噁心的雞屁股,噼里啪啦摔了一地,湯水四濺,一片狼藉。
熱湯濺在劉老闆的褲子上,燙得他嗷嗷直叫。
陳浩被滑了一跤,摔了個狗吃屎。
王桂英更是被扣了一腦袋的菜湯,掛著幾根青菜葉,像個滑稽的小丑。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驚恐地看著我,仿佛在看一個瘋子。
我站在廢墟中央,拍了拍手上的油漬,感覺前所未有的痛快。
看著王桂英那張寫滿驚恐和憤怒的臉,我微微一笑,輕聲說道:
「奶奶,這精華,您慢慢享用。」
「今天這桌子,我掀了。這日子,我也不過了。」王桂英像只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雞,張著嘴半天沒發出聲音。
過了好幾秒,她才反應過來,發出一聲尖銳的爆鳴。
「啊——!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她兩眼一翻,身子直挺挺地往後倒,動作嫻熟得讓人心疼,顯然這招「一哭二鬧三上吊」已經練得爐火純青。
「媽!媽你怎麼了?」我爸媽嚇得魂飛魄散,撲過去掐人中。
陳浩也從地上爬起來,指著我大罵:「陳曉慶!你把奶奶氣死了!你要償命!」
親戚們瞬間亂作一團,有的喊打120,有的上來拉扯我。
「快!把這瘋丫頭抓起來!」
「不孝順的東西,連祖宗都不認了!」
面對這千夫所指的場面,我沒有絲毫慌亂。
因為姑姑正舉著手機,穩穩地錄著像。
「演,接著演。」姑姑冷冷地開口,「剛才掀桌子之前還好好的,這會兒說暈就暈?王桂英,你這演技不去橫店可惜了。」
她把手機鏡頭對準王桂英那顫抖的眼皮。
「大家可都看著呢,這桌子菜湯雖然灑了,但沒毒。你要是裝病訛人,我這視頻可是要交給警察和法院的。到時候不僅彩禮錢拿不到,還得告你們詐騙勒索。」
聽到「詐騙勒索」四個字,地上的王桂英眼皮劇烈抖動了一下。
「還有你,劉老闆。」姑姑把鏡頭轉向那個正捂著褲襠跳腳的男人,「買賣人口、猥褻婦女未遂,這兩條罪名夠你在局子裡喝一壺的。你要是再不走,我就幫你報警了。」
劉老闆臉色大變。他是生意人,最怕惹官司。
「晦氣!真他媽晦氣!」他罵罵咧咧地拽起那個熊孩子,「陳浩,定金趕緊給我退回來!這破事兒老子不管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跑了。
王桂英一聽金主跑了,也裝不下去了,「蹭」地一下坐起來,指著姑姑和我罵:「你們……你們這是要逼死全家啊!」
「逼死你們?」我冷笑一聲,從包里掏出一疊列印好的紙,「奶奶,咱們還是來算算帳吧。」
「這是這幾年我往家裡寄的錢,轉帳記錄都在這,一共四萬八。」
「這是我大學勤工儉學的收入證明,學費生活費都是我自己掙的,家裡沒掏一分錢。」
「反倒是弟弟,這幾年打遊戲充值、買鞋、談戀愛,從我這借走了兩萬三,有聊天記錄為證。」
我把那一疊紙甩在王桂英臉上。
「你說替我攢嫁妝?我的壓歲錢加起來也有三萬多。既然你要算得這麼清,那就把這些錢都還給我!還有弟弟欠我的錢,連本帶利,一共十萬!拿來!」
王桂英被這一連串的數據砸懵了。
她沒想過,那個平時只會低頭幹活的悶葫蘆,竟然偷偷記了這麼多帳。
「你……你居然記仇?」她哆哆嗦嗦地指著我。
「這叫財務明細。」我學著姑姑的語氣,「親兄弟明算帳,這可是您教我的。」
姑姑收起手機,走過來挽住我的胳膊。
「行了,跟這群無賴有什麼好說的。曉慶,我們走。」
在全家親戚震驚、憤怒卻又無可奈何的目光中,我和姑姑踩著滿地狼藉,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大門。
身後傳來王桂英歇斯底里的咒罵聲,但我聽著,卻覺得像是敗犬的哀嚎。上了車,我渾身緊繃的肌肉才鬆弛下來,手心裡全是冷汗。
「做得好。」姑姑遞給我一瓶水,「剛才那那一掀,真解氣。」
我灌了一大口水,長舒一口氣:「姑姑,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當然不會。」姑姑啟動車子,「王桂英那種人,吃進去的肉讓她吐出來,比殺了她還難受。但這只是第一回合。」
果然,正如姑姑所料。
當天晚上,我的手機就開始瘋狂震動。
家族群里,王桂英發了十幾條那60秒的長語音,哭訴我不孝,把她氣病了,現在躺在床上起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