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大雪封路,堂弟說順路捎我回家,我二話沒說給他包了個三千的紅包。
車行至半途的無人服務區,堂弟突然一腳剎車,扭頭沖我伸手。
「哥,這雪太大了,廢胎,你再補個八千塊的防滑費。」
看著窗外漫天大雪,我氣得渾身發抖:
「上車前說好的一口價,而且這車還是我借錢給你買的,你現在跟我玩這套?」
堂弟嗤笑一聲,直接拔了車鑰匙,指著外面的冰天雪地。
「親兄弟明算帳,當初是你自願借的,現在也是你自願坐的,嫌貴你就下去走回去啊。」
「我數三聲,錢不到帳我就開走,你就留在這服務區過年吧,剛好給祖宗省點紙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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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死盯著他,胸口劇烈起伏。
那三千塊錢的轉帳記錄還在我的手機里。
甚至這輛車的首付十萬塊,也是我兩年前借給他的,至今未還。
堂弟嗤笑一聲,從兜里摸出一根煙,慢悠悠地點上。
「哥,你看車裡都快結冰了,你先去把咱倆路上喝的熱水打了唄?」
車內的暖風早就被他關了,溫度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我咬著牙:「趕緊開車!」
他吐出一口煙圈,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著什麼急啊,這雪下得,輪胎都快給我磨平了,不給錢,今天誰也別想走。」
我不再跟他廢話,直接摸出手機,撥通了大伯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里是嘈雜的麻將聲。
我把事情原委一說,大伯在那頭沉默了片刻。
我以為他會訓斥堂弟,可聽筒里傳來的卻是陰陽怪氣的調侃。
「哎呀,多大點事,你在大城市賺那麼多錢,給你弟補點油錢怎麼了?」
「親兄弟,別那麼摳搜嘛。」
「行了行了,我在打牌,這事你們自己解決。」
電話被猛地掛斷。
冰冷的忙音傳來,比車窗外的風雪更讓我心寒。
就在這時,我爸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看著螢幕上閃爍的「爸爸」兩個字,心頭一酸。
我不能讓他們擔心。
我飛快地給他們發了條微信:「爸,路上堵車,雪太大了,不過一切順利,別擔心。」
堂弟瞥了我一眼,從副駕的儲物箱裡翻出我買的零食,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他特地拿出了我給我爸媽買的點心。
那是他們念叨了很久的東西。
他撕開包裝,捏起最後一塊,故意在我面前晃了晃,然後塞進嘴裡。
「嘖嘖,城裡這點心也就這樣,死貴還不頂餓。」
「你賺那麼多錢,連車費都不願意給,越有錢越小氣,說的就是你這種人。」
他徹底撕破臉,我的心口一陣陣的刺痛。
眼看天色越來越暗,服務區里除了我們,再沒有第二輛車。
堂弟的臉色也徹底沉了下來。
他掐滅煙頭,一把揪住我的衣領,面目猙獰。
「我再問你一遍,錢,到底給不給?」
我拿出手機,點開我和他的聊天記錄,舉到他面前。
「上車前說好的一口價三千,轉帳記錄還留著呢。」
堂弟看了一眼,突然一把搶過我的手機,猛地搖下車窗。
我的手機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直接丟盡外面的積雪中。
我震驚地看著他,一股血直衝腦門。
他迎著我憤怒的目光,非但不懼,反而更加囂張。
「現在沒證據了。」
他拔下車鑰匙,推開我這邊的車門。
零下二十度的寒風瞬間灌滿整個車廂,颳得我臉生疼。
「這雪把我的新車輪胎都快磨壞了,這筆磨損費你不出誰出?」
我忍不住怒吼:「你他媽認錢不認人!」
「對啊,」他笑得極其欠揍,「車是我的,規矩就該我來定。」
他下了最後通牒。
「給你兩個選擇。」
「用我的手機登上你的帳號,轉一萬塊錢給我。」
「要麼,自己滾下車,走回老家給你爹媽拜年。」
「選吧。」
選?
我有的選嗎?
堂弟那副吃定我的無賴嘴臉,讓我明白任何道理都講不通。
我爸媽他們還在等我回家過年,如果我真的在這冰天雪地里出了事,他們怎麼辦?
我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好,我轉。」
堂弟得意地揚起下巴,把他的手機遞了過來。
我顫抖著輸入自己的密碼,完成了轉帳。
「錢過去了,」我把手機還給他,聲音嘶啞,「現在可以走了吧?爸媽還等著我們。」
堂弟確認收款後,臉上笑開了花,他終於發動了汽車,暖風也重新開啟。
「早這樣不就完了?非得跟我犟。」
一路上,他的嘴就沒停過。
「哥,不是我說你,在大城市混了這麼多年,連輛車都沒有,還得蹭我的。」
「你說你賺那麼多錢,花哪去了?一萬塊都磨磨唧唧的,真不像個男人。」
他瞥了我一眼,語氣里滿是鄙夷。
「我聽村裡人說,你在外面乾的不是什麼正經活兒吧?所以才不敢報警,怕一查一個準?」
我閉上眼睛,把所有翻湧的情緒都壓了下去。
快了,馬上就到家了。
車子終於在村口停下。
大伯看到車燈,立刻迎了上來,拉開車門。
「怎麼這麼慢!飯菜都快涼了!」
他一邊抱怨,一邊用沾滿泥土的手,重重拍在我的肩上,那件我剛買的高定大衣上,瞬間多了幾個泥印。
「你看看你,混了幾年還是老樣子,沒車沒房,過年回家都得靠我兒子。」
我沒理會他的嘲諷,目光越過他,看向不遠處那棟燈火通明的三層小別墅。
那是我去年花了畢生積蓄,給我爸媽蓋的養老房。
可大伯一家以「新房太空,幫忙暖房」為由住了進來,然後就再也沒搬走。
他們把我年邁的父母,趕到了旁邊那間四處漏風,隨時可能塌掉的危房舊屋裡。
我多年的付出,換來的不是親情,而是養出了一窩貪得無厭的白眼狼。
我一言不發,徑直走向那間破敗的舊屋。
我爸媽正裹著破舊的棉襖,守著一個快要熄滅的煤爐。
看到我,他們渾濁的眼睛裡瞬間亮起了光。
「回來了,快,喝碗薑湯暖暖身子!」
我接過滾燙的碗,看著她那雙被凍得通紅布滿裂口的手,鼻頭猛地一酸。
一口薑湯下肚,暖意從胃裡散開,卻驅不散我心底的寒。
至親的血脈,有時候,真的比仇人還狠毒。
第二天一早,「砰砰砰」的敲門聲響起,粗暴又急促。
我打開門,大伯母一臉假笑,手裡捏著一個空蕩蕩的紅包袋,在我面前晃了晃。
「大侄子,你看,你弟弟今年也快結婚了,該給他包個大紅包了吧?」
她擠進門,一雙眼睛在我身上滴溜溜地轉。
「你弟弟馬上要結婚了,女方那邊催得緊,長兄如父,你當哥的可得表示表示啊,就城裡我們看上的那個小區,首付五十萬,這對你來說,不就是九牛一毛?」
我冷笑一聲,沒理她,徑直走到桌邊坐下。
我媽想開口,被我一個眼神制止了。
我拿出手機,點開備忘錄,全是大伯家這些年從我這借的錢。
「想借錢可以,不算利息,先把過去借的二十三萬八千六還了再說。」
大伯母的臉徹底垮了,假笑僵在嘴角。
她眼珠一轉,不再提錢,反而一屁股坐在我家的床沿上,拍了拍床板。
「一家人算那麼清幹什麼?錢不錢的,多傷感情。」
「這樣吧,你把這三層小樓,就直接給你弟當婚房,反正你一年到頭也不回來住。」
我簡直要被她這番無恥的言論氣笑了。
「可以。」我點點頭。
大伯母眼睛一亮。
「按照市價,這棟房子連地皮帶裝修,一百二十萬,讓他把錢拿來,我明天就去辦過戶。」
我學著大伯昨天的樣子,慢悠悠地開口:「親兄弟,明算帳嘛。」
大伯母臉上的喜色瞬間凝固,隨即從床上一躍而起,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我們老張家怎麼出了你這麼個忘恩負義的東西!」
「我告訴你,你爸媽要是敢住這新房,就是折壽!會被村裡人戳脊梁骨戳死!」
咒罵惡毒至極,我爸媽氣得渾身發抖。
我卻不怒反笑,學著她剛才的樣子,一拍大腿。
「哎喲喂,您這罵人的架勢,真是中氣十足啊!一把年紀活到狗身上去了?」
「還有,您身上這件羽絨服,是我給我媽買的吧?她一次沒穿,怎麼就到您身上了?」
大伯母的罵聲戛然而止,臉色漲成了豬肝色。
就在這時,大伯聞聲趕來,一進門就板著臉呵斥大伯母,裝模作樣地把她推出去,然後壓低了聲音安慰我。
「別跟你大伯母一般見識,你弟弟那婚事確實著急,你看,你現在不是當領導了嗎?給他安排個職位,不用幹活,每個月掛名領點工資就行,這不比直接給錢好聽?」
我看著他那張貪婪的臉,嗤笑出聲:「他連九九乘法表都背不全,去我公司掃廁所都嫌他笨,你還想讓他領高薪?」
大伯的臉瞬間沉了下來,最後一絲偽裝也被撕破:「你別給臉不要臉!你在村裡混,還得靠我們這些長輩!你看你,都這把年紀了,連個老婆都找不到,活該斷子絕孫!」
我懶得再跟他多說一個字,直接將他們轟出去。
晚上,我帶爸媽去鎮上最好的飯店吃了頓熱乎的年夜飯。
可回來時輸入大門密碼。
「嘀嘀,密碼錯誤。」
冰冷的電子音響起,我心裡咯噔一下。
我爸上前試了試,同樣是密碼錯誤。
就在這時,別墅二樓的燈「啪」地一下亮了。
大伯一家的身影,出現在窗前,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們。
堂弟就趴在窗口,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有本事你進來啊!這可是我家,你再敢亂按,我可就報警說你私闖民宅了!」
我爸媽氣得嘴唇發白。
「他們怎麼能這樣,這房子是你的啊……」
我反手拍了拍我媽的手背,示意她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