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假期,我還在公司肝上市審批材料。
鍵盤突然自己敲了一行字:
「別乾了!老闆都要把你開了,還在這兒給他賣命呢!」
我愣住了,它繼續噼里啪啦:
「他說你二本學歷,要不是錦鯉體質根本進不來。」
「說公司現在步入正軌了,養你這個吉祥物太浪費,每月領著高薪,創造不了一點價值。」
「說上市後第一個就優化你!新年該換新人了!」
握著咖啡杯的手開始發抖。
五年來,我經手的項目從未失手,臨門一腳的融資總能到位,連選新辦公室都碰上業主急售。
公司從一間辦公室擴大到整棟樓,可以說九成靠我。
如今,我卻成了第一件要被丟掉的行李。
胃裡一陣緊縮,喉嚨發堵。
正準備離開,幾個氣呼呼的聲音接連響起:
「我是辦公椅,明天董事會,我會當眾裂開,讓他摔個四仰八叉。」
「我是印表機,明天他要的文件,我會全部打成亂碼。」
「我是咖啡機,明天我會給他做一杯特調,讓他整天離不開馬桶。
1
「還有我!」桌上的水杯嚷道,「我明天自己摔倒,給他手背燙個泡!」
天花板的吊燈冷哼一聲:「我自己掉下來,瞄準他那個反光的禿頭狠狠砸上去。」
聽到這些話,我愣住了,懷疑自己是不是加班加出幻覺了。
鍵盤還在噼里啪啦,螢幕上又跳出一行字:
「傻愣著幹嘛?趕緊收拾東西回家睡覺吧,還在這賣命呢?」
「等等…大家先冷靜!」我下意識壓低聲音,
「這事你們從哪兒聽說的?我怎麼一點風聲沒聽到?是不是搞錯了?」
「錯個屁!」水杯氣得直晃,
「你可真是個傻白甜!老闆不僅要開除你,還要讓你把這些年拿的錢都吐出來!」
「公司馬上上市,他就在你手裡這份上市文件里埋了雷!等你簽了字,背了鍋,巨額賠償加坐牢,一條龍服務!」
椅子嘎吱附和:
「他說既然你是錦鯉,走了也不能便宜別家。」
「他找了專業的團隊搞你,不信你能好運到連牢飯都躲過去!」
我手開始發涼,仿佛已經摸到了冰冷的鐵窗。
「可是…老闆之前對我挺好的…」我喉嚨發乾,還在掙扎。
「好你個頭!」鍵盤噼里啪啦,嗤之以鼻,
「老闆辦公室那台鍵盤是我哥們兒!它說老闆昨天剛打完你的起訴書!你自己去看啊!電腦密碼是015374!」
看著它們信誓旦旦的樣子,我不禁也有些懷疑。
深吸一口氣,鬼鬼祟祟地摸進了老闆辦公室。
密碼果然對了。
桌面文件上,一封命名為《關於追究何漫漫職務侵占及商業泄密的起訴書》的文件十分刺眼。
我頓時心寒,一種被背刺的感覺湧上來。
隨即心臟狂跳,拿出手機迅速拍照。
「漫漫!看我!」角落的保險柜突然出聲,嚇我一跳,
「密碼一樣!我這兒有更勁爆的!」
我顫抖著按下數字。
櫃門彈開,裡面的東西讓我大吃一驚。
我渾身發冷,手腳卻異常麻利,拿出手機猛猛拍照。
然後把所有文件打包,火速發給了業界頂尖的羅律師。
在他還在業界籍籍無名的時候,我靠著我的錦鯉體質幫過他一把,他還欠我一個人情。
「羅律師,老闆設局要送我坐牢。我要在他動手前先起訴他。證據已發您,請儘快,必須趕在公司上市前。」
發出信息後,我緊咬牙關,再也壓不住心中的憤怒。
我為公司付出五年,終於等到上市。
結果盲人復明第一件事,就是扔掉拐杖?
真當我是好欺負的?
收拾好情緒,我回到工位,準備拿包走人。
老闆熟悉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
「漫漫?還在加班啊?太辛苦了!你放心,等公司上市,我給你個副總噹噹!」
呵,恐怕是給我點牢飯吃吃吧!
他笑著走進自己辦公室,幾秒後,卻一臉陰沉地衝出來:
「何漫漫!你進我辦公室了?動我東西了?」
我心裡一咯噔,強裝鎮定:
「沒有啊老闆,我一直在這弄材料。」
「不可能!我水杯位置動了!現在全公司就你一個人!」
「公司規定,私自進入老闆辦公室動東西,扣全年獎金並立即開除!我這就查監控!」
他眼神猙獰,大步走向監控電腦。
我心頭驟然縮緊。
2
老闆盯著監控螢幕反覆拖動進度條,眉頭擰成疙瘩:
「奇了怪了,怎麼沒人…」
我懸著的心稍微落下來點。
「漫漫~」一個帶著電流聲的聲音鑽進我耳朵,
「我是監控呀!我可是全公司最聰明的眼睛!你剛溜進去那會兒,我就把自己關掉啦!等你出來我才睜眼,放心!」
我鼻子有點發酸,趁著老闆還在嘀咕,心裡小聲問:
「你們為什麼幫我?明明是老闆把你們買回來的。」
「切!」
此起彼伏的吐槽聲瞬間炸開。
監控搶先說:「靠他?我早爛在倉庫了!還不是你來了公司才越來越好!」
「他還總想讓我一個監控看清360度死角,天天累死老娘了,真是摳門又變態!」
「我才是受害者!」滑鼠尖聲抱怨,「他那油手天天摸我!還用我看髒東西!我還是個寶寶,眼睛都要瞎了!」
辦公椅嘎吱作響,帶著哭腔:「我更慘!他二百斤天天壓著我!有時候還帶個女的,兩個人一起…」
「真是噁心死了!漫漫,以後下班能幫我擦擦嗎?求你了!」
我差點笑出聲,趕緊憋住,連忙答應:「沒問題。」
第一次和物品聊天,感覺還挺不錯。
「漫漫,」老闆的聲音拉回我的思緒,他搓著手走過來,
「上市材料,準備得怎麼樣了?拿給我看看。」
我心臟一緊。
材料其實齊了,但交出去,就等於把我所有心血拱手送上,讓他踩著我的成果上市,再反手把我送進監獄?
見我不動,他臉色微沉:「三天了,還沒做完?公司雖然對你沒要求,但你領著高薪,總得干點實事吧?」
聽他這話,火氣噌地衝上頭頂。
元旦假期,我本可以在家美美度假,要不是為了幫他上市,鬼才在這裡加班!
可他倒好,還指責上我了。
要是以前我或許會愧疚,但現在,我只覺得噁心。
看我臉色不對,他又假笑緩和:
「哎呀,我知道你是錦鯉體質,總能化險為夷。但咱們也得有個方案不是?這不是雙重buff更放心嘛!」
「做好了,」我壓下火氣,「文件發您郵箱了。」
他立刻轉身去電腦前,看都沒看就點了列印。
「咔—咔—」印表機發出怪響,吐出的紙上卻全是亂碼。
「輪到我啦!」印表機在我腦子裡邀功,「我才不讓他偷咱們漫漫的勞動果實!」
我故作驚訝,皺緊眉頭:
「老闆,可能是印表機故障了。太晚了,也沒人來修。」
「要不明天董事會現場當場列印?」
他狐疑地看我一眼,最終點頭:
「也行,那你早點回去,明天別讓我失望。」
等他離開,我立刻掏出手機,拉了個小群。
裡面的人,都是我在老闆電腦里看到的第一批優化對象。
都是從公司初創就跟著他,任勞任怨的老臣。
我提醒他們老闆要卸磨殺驢。
群里瞬間炸鍋。
「漫漫你是不是加班加出幻覺了?快回去睡覺!」
「我跟老闆這麼多年了,他說過我是他兄弟!怎麼可能背刺我!」
「不可能!他前天還承諾上市後要給我股份的!」
看來老闆平時裝的還是太好了,我沒再爭辯。
可第二天,他們走進會議室的一瞬間,全都僵住了。
3
整個董事會圓桌邊,坐滿了陌生面孔。
我們老員工的椅子,被排在了會議桌外圍。
財務總監老陳先繃不住了,站起來:
「老闆,我作為財務總監,參加董事會不用發言?我連主桌位置都沒有?」
老闆擺擺手,暗示他別急,然後往主位的老闆椅上一坐。
咔嚓一聲。
椅子在他屁股挨上去的瞬間,散了架,他結結實實摔了個狗吃屎。
同事們連忙把他扶起來,換了把更結實的椅子。
「好了!一點小意外,不影響!何漫漫,把你的上市資料拿出來,一式十份列印給各位新董事看看。」
我低頭,抿緊嘴唇,操作電腦連接印表機。
十份文件吐出來,卻全是亂碼。
新董事們臉色精彩紛呈。
「何漫漫!你故意的是不是?文件呢?」
「老闆,文件我電腦里顯示是正常的,不知道為什麼打出來就變了。」
「用我的電腦直接列印!」他咬牙切齒地起身,卻不小心把旁邊的咖啡弄倒,全撒在了電腦上。
螢幕一黑,徹底報廢。
「直接用投影!」他大吼。
可投影剛打開,他臉色驟然一變,捂著肚子,發出幾聲尷尬的悶響。
「不…不好意思!會議暫停一下!我去去就回!」
這一去,去了整整三個小時。
回來時,他臉色慘白,疼得伏在桌上,根本沒聽。
新董事們倒是頻頻點頭,一副認真模樣。
只有我能聽到天花板悄悄告訴我:
「點個屁頭!三個在玩遊戲,兩個戴耳機聽歌,還有一個在偷偷看股票!」
我胡亂講完,老闆勉強支起身子,有氣無力。
「那麼接下來,我宣布上市後的人員調整。」
「為了公司更好的發展,部分老員工的崗位需要優化。老陳,調去後勤部。小劉,調任保潔組…新聘請的精英們,將接管各位原先的管理崗位。」
會議室炸了。
「老闆!我跟你十幾年!你讓我掃廁所?!」
「過河拆橋也沒你這麼拆的!」
「保安?我從技術主管調去當保安隊長?」
老闆捂著肚子,聲音虛弱但無情:
「格局小了不是。公司上市面臨更大挑戰,你們的能力學歷,都已經跟不上了。」
「我高薪請來新團隊,是為公司好。調崗不是開除,公司還給你們飯吃。掃廁所不重要嗎?安保不重要嗎?都是為公司做貢獻!」
我冷笑一聲,開口嘲諷:
「恐怕等新團隊渡過難關,我們就該被徹底清退了吧?」
「何漫漫!你不要在這裡挑撥離間!我早想說你了!你天天遲到,不幹正事,拿高薪吃白飯!」
「看在舊情份上,其他人的崗位我留了,但你,上市後立刻走人!公司很感謝你的付出,但以後不需要你了!」
雖然之前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看著他把我像丟垃圾一樣丟掉,心裡還是會不舒服。
可其他的老員工忍不了,控訴聲幾乎掀翻屋頂。
老闆對著門口大喊:「誰再說話,一起和她滾出去!」
看著他像甩垃圾一樣把我丟掉,最後一絲心軟也徹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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