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墨塵彈了起來:「我是!醫生,我兒子怎麼樣了?」
醫生摘下口罩:「情況很不好。」
「髒病螺旋體侵入神經系統,引發了腦膜炎。」
「搶救回來了,可能會有後遺症,比如聽力受損,或者發育遲緩。」
張墨塵晃了兩下,險些栽倒。
劉招娣「嗷」的一嗓子哭出來。
「我的大孫子啊!我的命根子啊!」
醫生厭惡地掃了她一眼。
「另外,孩子口腔和食道里有大量食物殘渣,還有沒嚼爛的蝦殼。」
「這是造成嚴重感染的原因之一。」
「這種喂養方式,就是謀殺!差點讓孩子窒息!」
張墨塵的臉一片慘白。
他猛地扭頭,盯住劉招娣,眼裡的怒火噴涌而出。
「媽!我不是讓你別喂了嗎?蝦殼?你也敢往他嘴裡塞?」
劉招娣縮著脖子狡辯:「蝦殼補鈣啊……以前村裡都這麼喂……」
「補你媽的鈣!」
張墨塵終於爆發,抬手一巴掌扇在劉招娣臉上。
「啪!」
一聲脆響。
劉招娣捂著臉,看著從小寵到大的兒子。
「你……你打我?為了個賠錢貨女人,你打你親媽?」
「是你害了小寶!是你把他害成這樣的!」張墨塵咆哮著。
發泄完,他又把矛頭指向我。
他幾步衝過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把我按在牆上。
通紅的眼睛瞪著我,唾沫噴在我臉上。
「白初夏!你滿意了?」
「家裡亂成這樣,你是不是很開心?」
「你既然知道她有病,為什麼不攔著?」
「為什麼不把孩子搶過來?你是當媽的嗎?你也是幫凶!」
我看著他,沒有掙扎。
「攔?」
「我怎麼攔?」
我聲音平靜:「我只要一碰孩子,媽就說我虐待他。」
「我只要說一句科學喂養,你就罵我崇洋媚外,不孝順。」
「張墨塵,在這個家裡,我有說話的份嗎?」
「你那是藉口!你就是想看我們笑話!」
他惱羞成怒,拳頭高高舉起。
「看我不打死你個毒婦!」
拳頭帶著風聲,就要砸向我的臉。
我吐出一句話。
「打吧,這一拳下去,你就真的完了。」
我亮出身後的手機,螢幕正對著他的臉。
螢幕上,彈幕瘋狂滾動,紅色的打賞特效甚至遮住了他的臉。
「臥槽!家暴男實錘!」
「一定要報警!這男的太恐怖了!」
「已錄屏,這家人必須牢底坐穿!」
張墨塵的拳頭停在半空。
他看著那個熟悉的介面,看著左上角顯示的「在線人數:100萬+」。
他的瞳孔劇烈震顫,渾身僵住。
「你……你在幹什麼?」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笑了,理了理被他抓亂的衣領。
「老公,忘了告訴你。」
「從媽開始嚼蝦仁那一刻起,直播就一直開著呢。」
「現在,全網都在看著你的孝順表演。」
「包括你剛才那一巴掌,還有你要打我的這一拳。」
5
05
張墨塵的身體一軟。
他順著牆壁滑落在地。
他癱在地上,目光釘死在我的手機螢幕。
「關掉……快關掉……」
他唇瓣發顫,伸出的手在半空抖動,連我的衣角都碰不到。
我後退一步,鏡頭重新對準他。
「關掉?老公,全國網友都關心小寶的病情呢。」
我的語調輕柔。
張墨塵渾身一僵。
走廊盡頭,保安和護士長快步趕來。
更遠處,記者的攝像機鏡頭在閃爍。
百萬熱度的直播間,就是最大的新聞現場。
張墨塵的手機鈴聲劃破死寂。
他哆嗦著接通,看清來電,臉上最後一絲血色褪盡。
是公司的總經理。
「張墨塵!你在搞什麼鬼?」
「公司的電話都被打爆了!全是罵你的!」
電話里的咆哮聲震得走廊嗡嗡作響。
「你想讓公司股票跌停嗎?啊?公關部現在都壓不住熱搜!」
「魔鬼婆婆梅毒傳孫、高管丈夫家暴藉口,這全是你的好戲!」
「張總,我……這是誤會,是家務事……」
張墨塵的聲音虛弱無力。
「誤會個屁!視頻滿天飛!你被開除了!立刻!馬上!」
嘟……嘟……
通話切斷。
手機脫手。
啪!
螢幕裂成蛛網。
年薪百萬的工作,沒了。
劉招娣看不懂手機,她只看到兒子垮了。
她爬過來,抱住張墨塵的大腿哭嚎。
「兒啊,咋了?是不是這女人又害你?媽替你打她!」
「滾!」
張墨塵一腳踹在她心口。
劉招娣慘叫一聲,滾出好遠,捂著胸口喘不上氣。
「都是你!都是你這個死老太婆!」
張墨塵從地上爬起來,手指著劉招娣的臉破口大罵。
「不是你非要嚼飯!不是你在外面亂搞!」
「怎麼會有今天?你毀了我!你毀了整個家!」
「我把你從農村接來享福,你就這麼報答我?」
「你給我滾回鄉下去!死在外面也別回來!」
劉招娣呆住了。
她視為驕傲的兒子,竟然會讓她滾。
「兒啊……我是你娘啊……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她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沒了撒潑的勁頭。
我冷眼看著這場狗咬狗的大戲。
這就是上一世把我逼上絕路的母子。
他們的親情,在利益面前不堪一擊。
我將鏡頭轉向他們母子,輕聲開口:
「大家看見了。這就是我的丈夫,出事只會把錯推給年邁的母親。」
「婆婆有錯,他身為兒子,就能動手打人,還要把親媽趕出家門……」
我的話沒說完。
彈幕瞬間沸騰。
「畜生啊!打完老婆打親媽!」
「這種男人就該眾叛親離,活該!」
「快離婚!姐姐快跑!」
張墨塵猩紅的眼睛轉向我。
「白初夏!你還敢火上澆油!我要殺了你!」
他咆哮著撲過來。
兩道身影從他身後衝出,一個擒拿,將他死死按在地上。
是巡捕。
「別動!巡捕!接到報警,這裡有家暴和虐待兒童!」
咔嚓!
冰冷的手銬鎖住他的手腕。
他臉貼著冰冷的地面,拚命掙扎,嘴裡含糊不清地咒罵。
我走到他面前,俯視著他,關掉直播。
接下來的畫面,不適合直播。
這是只屬於我的,復仇時間。
6
06
張墨塵被帶走了,行政拘留。
劉招娣查出髒病晚期,有傳播風險,被強制隔離治療。
病房裡,終於清靜了。
我坐在小寶床邊,看著插滿管子的孩子,心裡一片平靜。
為了這一天的自由,短暫的犧牲是必須的。
第二天,張墨塵的律師來了。
他推了推眼鏡,一副公事公辦的口氣。
「白女士,張先生希望和你協議離婚。」
「只要你出具諒解書,並在網上澄清這是誤會,他願意把房子分你一半。」
我削著蘋果,手裡的刀沒停。
「一半?」
我輕笑,長長的果皮垂進垃圾桶。
「張墨塵還沒睡醒?現在是他求我。」
律師的鏡片反著光:「白女士,他畢竟是孩子的父親。」
「鬧大了,撫養費的問題……」
「撫養費?」
我打斷他,放下水果刀。
從包里掏出一疊文件,摔在他面前。
「這房子首付是我爸媽出的,還貸記錄我有。」
「張墨塵婚內轉移財產給劉招娣的流水,我有。」
「他縱容母親虐待孩子的視頻,我也有。」
我盯著他。
「回去告訴張墨塵,在凈身出戶的協議上簽字。」
「否則,我就起訴他故意傷害,讓他把牢底坐穿。」
律師拿起文件,一頁頁翻過去,臉色越來越白。
他拿著文件的手開始抖。
「白女士,做人留一線……」
「他把我按在滾燙的粥里的時候,留一線了嗎?」
我一字一頓。
「滾。」
律師落荒而逃。
沒多久,一個護士沖了進來。
「白女士,您婆婆不肯打針,在病房裡隨地吐痰,還把排泄物往我們身上抹!」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服。
「我去看看。」
病房門口,劉招娣尖銳的罵聲刺破耳膜。
「放我出去!我不治了!」
「一針好幾百,你們搶錢啊!我要回家找神婆喝符水!」
病房裡一片狼藉,地上全是污穢物。
劉招娣手裡揮舞著一個輸液架,頭髮凌亂。
她看見我,眼珠子一轉,又要撲過來。
「喪門星!你還敢來!快讓你男人來接我!」
我站在門口,捂住口鼻,聲音冰冷。
「媽,張墨塵被抓了,因為你。」
劉招娣的動作僵住了。
「因為……我?」
「對。巡捕說你故意傳播病毒給孩子,是犯罪。」
「張墨塵作為監護人知情不報,是包庇。」
我看著她一點點垮掉的臉,繼續說。
「他要在裡面蹲著,工作沒了,房子也快沒了。」
「等他出來,就是個窮光蛋,還要背一身債。」
「這一切,都是因為你非要嚼那口蝦仁。」
「不可能!不可能!」
劉招娣崩潰地坐到地上,瘋狂拍打地板。
「我是為了大孫子好啊!怎麼就成犯罪了!」
「是不是犯罪,巡捕說了算。」
我拿出手機,按下播放鍵。
一段錄音清晰地傳出來。
是張墨塵在派出所里歇斯底里的咆哮。
「那個死老太婆!我恨死她了!如果不是她,我怎麼會變成這樣!」
「讓她死在醫院裡吧!我沒這個媽!」
劉招娣聽著兒子絕情的話語,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
她引以為傲的母子情,碎了。
她張大嘴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聲。
一口氣沒上來,眼皮一翻,直挺挺地暈死過去。
7
07
張墨塵在拘留所里待了七天。
七天,外面的世界換了人間。
他公司的公告,紅頭文件,全網通報。
「開除,永不錄用。」
「並追究其給公司形象造成嚴重損失的法律責任。」
他以前踩過的同事、罵過的下屬,排著隊在網上爆料。
職場霸凌的錄音。
吃回扣的轉帳截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