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次被養兄拒絕,我搬離了家。
可惜過年還得和他坐一張桌上吃飯。
媽媽隨口問養兄:
「你知道你妹妹談戀愛了嗎?要不是我去看她,撞到兩人又親又抱的,還不知道要瞞我多久。」
「這男孩子我記得是你哥大學室友吧,改天帶回家裡吃個飯。」
養兄習慣性給我夾肉丸的筷子一頓。
我及時拿過托盤接住,笑眯眯說道:
「談他室友,這不怕我哥不同意嘛。」
「他打算等我畢業就結婚。」
01
說完,我偷偷關注凌白的神態表情。
試圖從他平日裡總是一本正經的臉上探出那麼些裂痕。
可惜沒有。
也是,告白十五次,拒絕十五次,哪會因為我談戀愛就額外滋生出不一樣的情愫。
我食之無味地把最愛吃的肉丸塞進嘴裡。
鼓囊著腮幫子說道:
「哥,到時候,可要給我當伴郎啊。」
凌白看不出在想什麼,家裡人也早就習慣他這幅漠然的樣子。
媽媽繼續八卦:
「所以高中那會兒你老往你哥那兒跑,就是為了你那男朋友?」
「不好好學習,居然敢早戀啊凌睦佳!」
我不好意思地用手指摳著桌布,扭扭捏捏地好似真是一個情竇初開的小女孩兒。
「沒有,我們真正交流是在我大學的時候。」
「他人很好,我們兩個興趣相投,又都喜歡音樂。」
「追他,花了我不少心思呢。」
筷子和碗碟相碰,發出清脆聲響。
凌白身材高大挺拔,站起來時瞬間吸引了在場一眾人的目光。
「抱歉,公司有點急事。」
「有機會請叔叔阿姨們吃飯。」
說完,他連餘光都沒有賞賜給我,只是對著一旁的媽媽點了點頭。
媽媽想挽留,可凌白並沒有給她機會。
凌白走後,媽媽嘆了口氣,滿眼心疼。
「這孩子,你去南城念大學後,就一門心思的落在公司里,還搬進了公司宿舍。」
「說什麼要把欠家裡的錢還給我。」
「什麼你的我的,這麼些年,我早就把他當自己親兒子養了。」
我望著亮著暖黃色燈光的玄關口,並不知道怎麼回答。
02
我還是追了上去。
大年初一的街道格外空蕩,馬路上的車都見不到幾輛。
「哥!」
凌白穿著純黑色的棉襖,與一片白茫茫的天地形成鮮明的對比。
看到他下意識往後退的步伐,我還是不可避免地有些失落。
兩年沒有見面了。
凌白看著又成熟了,本就清晰的下頜線又凌厲了不少。
眉眼間卻依舊淡漠。
我強撐起笑容,好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麼在意他。
「哥,你放心,從今往後我只會把你當做我的哥哥。」
「我已經想開了,比起我們兩個老死不復相見,其實當一對普普通通的兄妹也不錯。」
我看著他越攥越緊的拳頭,深呼吸。
「這大過年的,就別去工作了,就當陪陪媽媽。」
陪陪我。
這句話,我沒敢說出口。
見他沒有動作,我大著膽子,上前拉住他的袖子,就像小時候那樣。又想觸碰他,又不敢觸碰。
我一般是拉不動他的。
凌白一米八七的大高個,又經常運動,所以我沒想到,我只不過輕輕扯了他的袖子,他便猛地往我這邊踉蹌了幾步。
要不是我眼疾手快,我們兩個都得雙雙倒在雪裡。
我的腰被他護在掌心。
為了追上凌白,我只是隨手披了件薄毛衫。
此時此刻,掌心溫熱,源源不斷的熱氣哪怕隔著毛衫都能夠接連不斷地滲透進來。
我喘著氣,我們兩個呼出的霧氣緊密無間地交織在一起。
雙手抵在他的胸口。
他果然健身了,胸肌手感極好,我沒忍住抓了兩下。
「嚇死我了。」
邊說,邊依戀地窩在他懷裡。
事到如今,我還是不可避免地心口發酸,不知道這樣的懷抱,以後會屬於誰。
在凌白說話之前,理智戰勝情感,我率先與他拉開距離。
他眸光沉沉,倒映著我手足無措的身影。
「回家吧,哥。」
「高中那會兒,你真是為了他,來的宿舍?」
他的手還未來得及收回,卻猝不及防地看向了我。
第一次從凌白嘴裡聽到不是有關學習的話題,我怔了怔。
抬頭,凌白的眉頭微蹙,臉上透著掙扎和些許因為問出這類問題的後悔。
四目相對,我的呼吸又開始不受控制了。
然而話都說出了口,再收回就比較難了。
「一開始不是,後來是。」
我斂下睫毛,手指卻是慌亂地將方才受到小插曲而變得凌亂的頭髮理順。
「總不能在一棵樹上弔死吧。」
「家銘哥待我也挺好的,他也會帶我去聽我喜歡的音樂會,會給我夾肉圓子,而且歲數也和你一樣。」
「我想,這對你我來說,是最好的結局了。」
「哥,我知道你有多在意這個家。」
03
我喜歡凌白這件事,隨著時間愈演愈烈。
可他名義上是我的養兄。
媽媽不會同意,家裡更不會同意。
而凌白更不會同意。
所以在第十五次向凌白告白失敗後,我選擇了一千公里外的城市念大學。
說近不近,說遠也不遠。
既不想離他太遠,又不敢真正地回來面對他。
可時不時地還是忍不住,打開他的朋友圈,想看一看他的近況。
可惜凌白不愛發朋友圈。
唯一一條朋友圈,還是我搶著他的手機發的全家福合照。
配文「我最愛的」。
我帶著獨屬於自己的小心思,凌白很愛這個家,那他也一定很愛我。
所以也因此,我聯繫上了凌白的大學室友,潘家銘。
我委託潘家銘幫我偷偷拍凌白。
有運動完正在喝水的凌白的側影。
有在宿舍,凌白平靜地對著電腦寫代碼的身影。
有凌白站在講台前,穿著最簡單的白襯衫,袖管挽起,露出一截漂亮的手腕,一絲不苟講 PPT 的模樣。
潘家銘問我,那麼關心凌白,為什麼不親自回來找他。
對於這個問題,我無法回答。
只能打下那句——「他喜歡這個家,但他不喜歡我。」
潘家銘不理解這句話。
但他也沒有刨根問底。
就這樣,直到凌白大學畢業,我都沒有回來參加他的畢業典禮。
只能透過潘家銘和媽媽朋友圈發的畢業視頻,反反覆復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看起來瘦了,是沒有好好吃飯麼。
我想知道,可那串問候在發送的介面猶豫了一次又一次,最終還是沒有發送出去。
被拒絕的畫面歷歷在目。
凌白的瞳仁顫動,冷淡地說著「我們是家人」。
「我們是家人,可我也想當你的愛人。」我哭喊道。
「佳佳,好好讀書,你想過媽媽知道這些會是什麼感受嗎?」
「如果你再這麼說,我覺得我們……也許連家人都不應該做。」
「等畢業,我就會離開。」
我比任何人都知道凌白多希望有個家。
就因為我喜歡他,他寧願不要最想要的家。
鼻頭酸脹,眼淚糊的我看不清凌白的表情。
「你不要離開,我離開。」
「凌白,我錯了,你不要離開……」
「我不喜歡你了還不行嗎。」
我語無倫次,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不要離開」這四個字。
比起無法和凌白在一起,我更怕凌白又變成一個孤獨的人。
如果這樣,我寧願我和凌白永遠只是兄妹。
……
回過神,凌白已經開始重新往家裡的方向走。
他腿長,步子大,可每次,我都能輕而易舉和他走的同頻。
也就這種小事上,我們之間能夠擁有默契。
我不想尷尬,便自顧自開啟話題。
「哥,你做的遊戲,我們學校很多人都在玩兒,我舍友聽說你是我哥哥,可羨慕我了。」
「你真是從小到大都這麼厲害,我要有你這樣的腦子就好了。」
我努力讓我們之間的交流更像是兄妹之間的交流。
我這個角度,只能看到凌白高挺的鼻樑側影和緊繃的嘴角。
冷風吹過,我吸了吸鼻子。
我幾乎是條件反射把手伸了過來,溫熱的指腹撫摸他微涼的唇。
反應過來後,我立馬收回了手。
在他視線投來之前,小心翼翼笑道:
「哥,你以後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你想要的,都會有的。」
說完,我快速呼了口氣,試圖把高高揚起的心臟推回原位。
沒用的東西,怎麼就克制不住呢。
04
晚上,我躺在床上和潘家銘打視頻聊天。
「第一次覺得放假真漫長。」
視頻里的男生長著一雙桃花眼,笑起來眼角彎彎,語氣溫和,只是正敷著黃瓜面膜。
「怎麼?想我了?」
「想啊,想死你了啊,怎麼說也是我男朋友。」我懶洋洋地拉長尾音,「所以你什麼時候回北城?」
「不回了吧,忙完都初五了。」
「那我初五去找你。」
「不陪你哥哥了?」
「他躲得我遠遠的,算了吧,不留在這裡讓他討厭了。」
「沒事寶貝兒,他討厭你,我愛你啊。」
「哈哈哈我也愛你,親一個……」
門忽然被敲了兩聲。
對話戛然而止,我對視頻里的潘家銘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下床開門。
「哥?」
門外的凌白穿著一套禁慾的深海藍色睡衣,擺著冷硬的臉,手裡捧著電腦和充電器。
「緊急有個 bug 要修整,房間裡不知道為什麼連不上網。」
這個理由很詭異。
但我們家網絡確實總是一個房間信號強一個房間不怎麼穩。
但一般都是凌白房間的信號更強一些。
以往如若斷網,也一直是我往他房間跑。
我也沒過多在意,側過身放凌白進門。
隨後我去床上拿手機,視頻還沒切斷。
潘家銘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拿下了面膜,正襟危坐地坐在書桌前,手裡裝模作樣地舉著一杯咖啡。
我沒忍住笑他:
「大晚上喝咖啡,不怕睡不著啊?」
潘家銘的嗓音沉沉的,像是刻意壓低了幾分的大提琴。
「沒有你在,當然睡不著啊。」
「嗯?你身後是……凌白啊,好久不見啊,最近怎麼樣啊,等我回來聚一聚。」
「這還是第一次以佳佳男朋友的身份見你呢。」
聞言,凌白打字的動作停了片刻。
我瞄了眼他電腦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程序代碼,表示看不懂一點。
興致缺缺地叮囑潘家銘:
「好了別嘴貧了,早點睡覺,明天不是還要早起見客戶?」
「也不知道你那客戶怎麼想的,大過年不陪家裡人,非要談什麼工作。」
這句話我意有所指。
本意也是想讓凌白早些休息,哪有大過年大晚上居家辦公加班的,這種公司也太沒良心了。
「知道了寶貝兒,那就初五見啦,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