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車禍那天,謝景恆為了夏霜攔下了來救我的醫護。
從此我再也上不了手術台。
後來我向他提出離婚。
他眼皮都沒抬,篤定我只是在無理取鬧:「孩子的撫養權我是不會給你的。」
我拿出早就擬好的離婚協議:「撫養費我會打到你的卡上。」
「下周一希望你能擠出一點時間,我們民政局見。」
1
關門前,謝景恆從書房出來。
他摁著自己的眉心,有些不耐煩:「姜幸,我既然答應了夏霜要幫她,我就要負責到底。」
我沉思片刻,回過頭:「那到時候我先去拿號,快到了你再過來,不會耽誤你太長時間。」
畢竟他為了夏霜的事忙得就差夜不歸宿了。
「離婚要求本人到場,不然我也不會非要你去一趟。」
他張了張嘴,憋了半天才擠出幾個字:「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是因為夏霜跟我離婚,沒必要。」
我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只是把我的拖鞋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每年冬天我都會為我們一家三口換上新的棉拖鞋。
幸好這雙是去年的,丟了也不可惜。
謝景恆無奈地嘆了口氣,像是根本不理解我在鬧什麼。
「姜幸。」
他放軟了語氣試圖和我解釋:「我已經跟你說過很多遍了夏霜是我老師的女兒,現在她帶著孩子在江城孤立無援,能幫她的只有我。
「我承認昨天是我太衝動了,打人是我不對。
「但我跟夏霜,沒有半點越界。」
謝景恆說這話時臉上沒有半分心虛,不知情的人聽了還以為又是我在作妖。
可他為了夏霜在劇院打人的事情現在已經人盡皆知了。
那些人提及我最多也只是笑上兩句——一個老公為了別的女人被抓進局子還要屁顛屁顛跑去撈人的蠢貨。
昨天我正在醫院做康復,突然接到了警方的電話。
謝景恆在夏霜演出的劇場把夏霜的老公給打了。
他們正在協議離婚。
夏霜想分到更多的財產,她老公不願意。
警方跟我說受害者不肯和解,需要家屬去一趟。
並且告訴我,我的兒子謝予舟也在事發現場。
讓我去把他接回去。
去警局的計程車上,我看著手機里一個小時前的聊天記錄。
我問謝景恆有沒有時間送我去醫院。
我的手在兩個月前的車禍里受了傷,不方便開車。
他回了我兩個字:【開會。】
其實我早就在夏霜的社交媒體上看到她發的最新動態。
一張三個人的合照。
夏霜站在中間,左手捧著巨大的玫瑰花,右手拿著謝予舟熬夜都要完成的蠟筆畫。
哪怕另外兩個人的臉被 P 上了頭像貼紙,我也一眼認出了照片上的人。
他們本該一個在開會,一個在補習班。
2
「以後可以越界了。」
我拖著行李箱,毫不猶豫地拉開了門。
謝景恆急了。
一向從容的臉上出現了罕見的慌亂:「姜幸!你可以用莫須有的罪名懲罰我,但你不能任性到連舟舟都不要!」
次臥的門突然被打開。
我的兒子謝予舟一臉嫌棄地站在房門口:「我才不要你這個媽媽,霜霜阿姨講話就像小蛋糕一樣甜甜的,爸爸從來不會大聲和她說話!我要霜霜阿姨當我媽媽!你趕緊走吧!」
我看了眼謝景恆,平靜道:「他有自己想要的媽。」
閨蜜林蕪來接我時,外面已經下起了傾盆大雨。
我這才發現她又換車了。
原來不結婚的人真的會把自己養得很好。
我的身上沾了雨水,鑽進車裡時暖氣撲面而來。
我忍不住縮了縮脖子,隨即笑道:「又麻煩你了。」
「問題不大,我身邊也沒有什麼命苦到需要我大半夜來接的朋友了。」
林蕪的嘴從小就毒,她沒想放過我:「當初以你的條件別說找個倒插門,找個倒插滿門都行。
「可你非得倒貼一個窮的,找到那種小日子都找不到的地方去。
「這也就算了,你還生了個一心想認別人當媽的小白眼狼。
「你這婚後的劇本像是閻羅王寫的。」
我失神地看著窗外,無言以對。
誰能想到我和謝景恆也曾是別人眼中天造地設的一對。
大學的他沉悶刻板,只在看到我時臉上才有了難得的笑容。
出國學習的那兩年里,每次和我打視頻時他都會用頭蹭著手機,嘟囔著讓我早點回國。
第一個獨自在國外的春節,他偷偷拿著打工攢下來的錢坐上了飛機。
在我打開門的那一瞬間,他從懷裡拿出了為我準備的禮物:「新年快樂,我很想你。」
為了能得到我父母的同意,他一畢業就加入了學長的創業公司。
憑藉著自己的天賦和努力,迅速在公司里站穩了腳跟。
結婚那天,他眼眶通紅地向我告白:「有你的世界很漂亮,在你身邊讓我覺得很幸福。」
婚後雙方的父母總是催著我們要小孩,我問他想不想要。
他看著我,眼睛亮晶晶的:「這個事情上,我從來都是和你保持一致,如果你還不想要,那就告訴他們我還不想要。」
生謝予舟的時候並不是很順利。
順轉剖。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謝景恆哭得那麼狼狽:「不生了醫生,我們不生了,我不要孩子了,我只要我老婆。」
醫生讓人把他拉出去:「什麼不要孩子?瞎搗亂呢這不是。」
後來媽媽跟我說,從我被推出手術室開始,謝景恆就一直沒有鬆開我的手。
連睡覺都不肯鬆開。
為了謝予舟,我在生死關走了一遭。
這一點我們心知肚明。
......
可就是這樣的我們,最終也還是走到了離婚這一步。
3
大概是早就做好了離婚的準備。
這個周末我過得平靜且充實。
第一次不用早起做早飯。
第一次不用著急忙慌地帶著謝予舟去補習班。
第一次不用擔心謝景恆被突然叫回公司,難得的出行計劃又被打亂。
現在想來,以前我休息的時間不多。
但只要休息,好像就是圍著他們父子轉。
我和林蕪就像小時候一樣,穿行在江城的大街小巷。
「還記得高中姐幾個早戀,誰不奉你為軍師?你可以說是無一敗績!」
林蕪恨鐵不成鋼地回頭看了我一眼:「怎麼輪到你自己親自上場,就給我們提供了這麼多笑話?」
我扯了扯嘴角,附和道:「這不是大大方方為自己的心動買單嘛,只不過代價慘重。」
「對,現在止損還來得及。」
林蕪指著不遠處的夕陽,一字一頓:「落日晚風盡頭,你以後有的是自由。」
當然,這個周末謝景恆父子也過得十分不錯。
從夏霜發給我的圖片上就能看出來。
她給謝景恆的家裡買了新的拖鞋。
兩大兩小一共四雙。
【我替你試過了,很軟很舒服。】
臨近中午,她給我發了一段謝景恆在廚房裡燒飯的視頻。
裡面有女孩子喊爸爸的聲音,聲音又甜又奶。
【我可真羨慕你,能嫁到這麼能幹的男人,事業家庭兩手抓。】
下午的時候她又給我發來了陽台上晾好的衣服和謝予舟吃甜品的照片。
【衣服都替你洗好了,對了小舟最喜歡我做的蛋糕了,教程我遲點發給你。】
......
我從來沒有慣著別人的習慣,更別說慣小三了。
【別人穿過的拖鞋我怕有腳氣,那些家務活如果你願意干以後有的是機會。】
至於現在。
我把那些圖片全部保留髮給了我的律師。
不管有沒有用。
我都要保證自己拿到自己該拿到的東西並順利離婚。
4
周一很快就到了。
我早早趕到民政局排隊,估計還有四十分鐘輪到我時給謝景恆打了電話。
喧鬧的車流聲從電話的另一頭傳來。
「我們換個時間吧,茹茹在學校里出了點事情,我現在要過去一趟。」
夏茹是夏霜的孩子。
她帶著孩子回到江城後,謝景恆就多了一個女兒。
陪著去遊樂園去少年宮去海洋館,甚至連家長會都沒有落下。
因為夏霜一句有小弟弟陪著更開心。
謝景恆主動提出周末由他來送謝予舟去幼小銜接班。
其實是瞞著我帶謝予舟陪夏茹玩。
被我發現一次後,謝景恆字裡行間有點在數落我:「沒必要這麼早就開始上補習班,我當年剛上學的時候連數字都不會寫,更別說加減法了,後來高考還不是數學拿了快滿分。」
我不否認謝景恆天賦出眾,但這樣的人萬里挑一。
且子女大機率會均值回歸。
而我作為頂尖教育資源和優渥家庭條件雙重保障下培養出來的高材生。
無疑更相信好的學習習慣和科學的學習規劃會讓謝予舟在學習這條路上走得更輕鬆。
可謝景恆並沒有意識到問題所在。
他只是在被我發現後做得更加隱蔽了。
小孩子玩心大。
比起謝景恆和夏霜的縱容,謝予舟更加厭惡我對他的嘮叨了。
丟掉不愛吃的水果蔬菜。
倒掉剛泡好的牛奶。
故意在晚飯前吃零食然後拒絕我做的飯菜。
甚至就連完好無損的電話手錶都鬧著要換成最新的。
因為夏茹說他們班上的同學都戴最新款的。
……
大廳里的叫號聲再次響起。
我沉默了一瞬,開口:「謝景恆,以前你答應我的事情做不到我都可以算了,但這次不行。
「不要逼我把事情鬧大。」
「姜幸。」
謝景恆語氣聽起來有些無奈:「你想要什麼想我做什麼你都可以告訴我,但不要讓我把時間浪費在這種無聊的事情上了,我沒空應付你這些幼稚的手段,我還有事先掛了。」
在他掛斷電話的那幾秒鐘時間裡,我清楚地聽到對面傳來了一道清泠泠的女聲。
「姜幸要不要緊?需要我跟她解釋一下嗎?」
謝景恆沉聲道:「隨她去。」
夏霜輕輕嘆了口氣:「她對小舟不上心,自然就不知道茹茹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
謝予舟的聲音突然冒了出來:「要是霜霜阿姨當我媽媽就好了。」
電話瞬間掛斷。
我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這就是我產後抑鬱連自己的眼淚都止不住時,還要親手抱在懷裡整夜整夜耐心哄著的孩子。
以及我扛著所有壓力都要和他結婚的丈夫。
5
但現在不是恨海情天的時候。
離輪到我辦理業務大概還剩半小時的時間。
我再次提醒謝景恆:【別遲到,還剩半小時。】
大概過了十分鐘,謝景恆回我:【茹茹被人欺負了,我們在和對方家長理論,晚上回去再看。】
我扯了扯嘴角,撕掉了手裡的排隊號碼。
隨手截了幾張夏霜前幾天和我的聊天記錄發在了朋友圈。
【離婚這件事我等得了,她能等得了嗎?】
評論瞬間炸鍋了。
林蕪二話不說把圖 po 到了自己的社交媒體上。
謝景恆算是他們公司有頭有臉的人物,夏霜在她們圈子裡也是小有名氣。
林蕪四五百萬粉絲的帳號,加上#出軌##女性成長#的話題艾特了夏霜和謝景恆的公司。
上個熱搜輕而易舉。
一個小時後,我接到謝景恆的電話。
「姜幸在做什麼!你知不知道這樣會毀了我和夏霜!」
他的聲音大到有點刺耳。
我把手機稍微拿得離耳朵遠一些:「謝景恆,我說過的,不要逼我把事情鬧大。」
對面沉默了一瞬,無奈地嘆了口氣:「姜幸,我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包容你,等我把夏霜的事情解決好,我們馬上離婚。」
我求之不得:「抓緊時間吧。」
本以為謝景恆說的把夏霜的事情解決好是幫忙處理她女兒的問題。
可沒想到他竟然是忙著幫夏霜給我發律師函。
裡面義正言辭地控訴我故意歪曲事實,和謝景恆因為一些瑣事發生爭執,把火發到了夏霜身上。
自己不管不顧離家出走,還造謠幫忙來家裡安撫照顧小朋友的夏霜,指責她破壞我的家庭。
不知從哪裡來的一堆粉絲湧入了我的帳號。
那是我平常給大家做一些簡單醫學科普的地方。
他們扒出了我的個人信息,對我及我的家人朋友進行謾罵。
在醫院官網下投訴我甚至在評論區偽裝成曾被我醫治過的患者說我收紅包亂開藥毫無醫德。
夏霜還為此錄了一個視頻。
鏡頭裡的她穿著練功服,笑得明媚又憂傷。
【我覺得被造謠幾乎是舞蹈生甚至是藝術生的必經之事吧,其實也不是第一次了。】
【有些人好像對長得好看一點或者優秀一點的女孩子就有著天生的敵意。】
【也許是從小到大時常被扣上這種莫須有的罪名,所以我這一次打算為所有正在經歷這些事的女孩子做出反擊。】
評論區有不少人拍手叫好。
一夜之間,夏霜的漲粉量比原來的粉絲還要多。
把針對個體的事件上升到整個群體的困境。
這種公關方式我想以夏霜的腦子是想不出來的。
我讓律師在我的評論區里一一取證。
尤其是無中生有造謠生事的那幾個帳號。
哪怕只是水軍,背後應該也有指使他們的人吧。
接到謝景恆電話時,他的口氣沒有半分歉意。
「這是你自己闖的禍,你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拋開那些聊天記錄不談,你企圖通過輿論傷害夏霜是不對的,你只是自食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