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霸占我未婚夫。
我:「嗷嗷,您用您用。」
爸媽讓我簽放棄財產繼承權合同。
我:「您們看這名字簽得可以不?」
狗都搖頭,我不爭不搶不吵不鬧,沒出息。
直到假千金作死。
惹怒了那位連我養父都讚不絕口的周先生。
全家急得火上房,四處求告無門。
我在一旁摩挲著手指上淺淺的壓痕,淡淡地開口:
「要不,我來問問?」
1
客廳里先是一靜。
下一秒,我那向來注重儀態的親生母親尖叫出聲:
「許念昔!你瘋了?!這是你該插嘴的時候嗎?」
父親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亂晃。
他怒視著我,眼眶發紅,手背青筋暴起。
「你問?你拿什麼問?」
「你知不知道周先生是什麼人?」
「滾回你房間去,別在這兒添亂!」
許嫣然妝都已經哭花了,聞言也嗤笑一聲,淚眼都帶著譏諷。
「姐姐,我知道你想為家裡分憂,但吹牛也要分場合。」
「你連周先生的面都見不著,怎麼問?」
我沒理會他們。
在一片嘈雜的指責聲中,我解鎖了手機。
許嫣然眼裡的輕蔑更濃了。
我無視掉所有人的目光,從通訊錄里找出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撥了出去。
等待音只響了一秒,電話就被接起。
「您好,周氏總裁辦。」
父親眼裡的怒火褪去了幾分,換上了驚疑。
許嫣然的嗤笑也僵在臉上。
客廳里只剩下父親粗重的喘息聲,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找周聿深。」
電話那頭一滯。
幾秒後,聲音才重新響起,已經完全變了調。
「許……許小姐。」
連稱呼都變得磕磕絆絆,「周先生正在開會。」
我沒戳穿。
只是又重複了一遍:「我找周聿深。」
電話那頭陷入了更長久的死寂。
終於,他幾乎是在懇求:
「許小姐,真的非常抱歉。」
「周先生說許家的事,他會親自處理,不希望再有別人插手。」
他飛快地補了句「抱歉」,便倉皇地掛斷了電話。
「噗嗤——」
許嫣然笑得渾身發抖,眼淚都飆了出來。
「天哪……她真的打電話過去自取其辱……笑死我了……」
父親猛地一腳踹翻了身前的椅子,木頭砸在地板上發出巨響。
他通紅的眼睛死死瞪著我。
「逆女!周氏那筆幾個億的合同就要黃了,你還嫌不夠丟人嗎!」
「我們許家的臉,今天全被你這個廢物丟盡了!」
「滾!現在就給我滾出去!」
母親也癱坐在沙發上,厭惡地別過臉,仿佛多看我一眼都讓她犯噁心。
「我怎麼會生出你這種不知廉恥的東西……打電話自取其辱……」
在一片咒罵和嘲笑聲中,我緩緩放下了手機。
我看著他們,像在看一場滑稽戲。
然後,在他們錯愕地注視下,我笑了笑,轉身回房。
2.
咖啡館裡。
我隔著一層光潔的玻璃,欣賞著一齣好戲。
我那個一向眼高於頂的父親,正卑微地躬著身子,對著一個坐在他對面的年輕男人說著什麼。
那個男人我認識,沈嘉言。
京圈裡有名的笑面虎,也是周聿深為數不多的好友之一。
沈嘉言始終保持著禮貌的微笑,偶爾端起咖啡抿一口。
任由我父親說得口乾舌燥,也沒有半句鬆口。
終於,父親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頹然地跌坐回椅子上。
片刻後,失魂落魄地起身離開。
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滿是絕望。
我收回目光,慢條斯理地用小勺攪動著面前的卡布奇諾。
沈嘉言並沒有走。
他施施然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
穿過半個咖啡廳,徑直朝我的方向走來。
最後,在我的卡座對面,穩穩落座。
「這齣戲,你打算看到什麼時候?」
我端起面前的卡布奇諾,輕輕吹開表面的奶泡,抿了一口。
甜得發膩。
我不動聲色地放下杯子,迎上沈嘉言探究的目光,反問他。
「戲不好看嗎?」
沈嘉言輕笑一聲,靠向椅背,雙手交疊放在桌上,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好看。就是周哥那人,可沒什麼耐心。」
他話裡有話,目光若有似無地瞥向我身後。
我下意識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身後空無一人,心底那抹期待也只持續了幾秒。
剛收回視線,一隻手就從旁邊伸了過來。
拿走了我面前那杯只動了一口的卡布奇諾。
耳邊一熱,周聿深的氣息掃過,他低笑了聲:
「說誰沒耐心?」
我猛地回頭。
他順勢坐在我身邊,望著我。
他穿著黑色羊絨大衣,領口別著一枚低調的白金領針。
在暖色調燈光下顯得有幾分柔和。
周聿深端起那杯被我嫌棄的咖啡,淺淺嘗了口。
然後,他微微蹙眉,將杯子推遠了些。
「太甜了。」
3.
周聿深抬手,服務生立刻會意。
端來一杯溫熱的檸檬水,又悄無聲息地撤走了那杯卡布奇諾。
對面的沈嘉言「嘖」了一聲,站起身來。
「行了,人我帶到了,話也傳到了,我這個工具人就先功成身退了。」
說完,他揮揮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咖啡館的角落瞬間只剩下我和周聿深兩個人。
空氣仿佛凝固了。
我端起檸檬水,指尖傳來恰到好處的溫度。
三年了。
眼前的男人褪去了最後一點少年氣,輪廓愈發深邃分明。
身上隱約有股極淡的煙草味。
「瘦了。」
周聿深打破了這片死寂,目光落在我臉上。
迎著他的目光,我微微偏了偏頭。
「可不是嗎。」
「還好當年沒跟你回京城,這京城的風真是不養人呢。」
周聿深低笑一聲,那笑聲帶著幾分無奈和縱容。
他像是沒聽出我話里的刺,反而順著我的話往下說。
「是啊,確實不如南洋養人。」
他伸出手,溫熱的指腹輕輕撫過我的臉頰,目光專注而深邃。
「京城水渾王八多,我替你掌舵。」
臉頰被他觸碰的地方像是有電流竄過,一陣酥麻。
我沒有躲開,只覺得耳朵有些發燙。
周聿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收回手,轉而握住了我放在桌上的那隻手。
他的拇指落在我無名指那道淺淺的壓痕上,力道很輕地摩挲著。
「所以戒指呢?不是真的扔了吧?」
我將手從他掌中抽出,指尖被他摩挲過的地方有些發燙。
我別過臉,看向窗外熙攘的人群,試圖掩飾眸底的波瀾。
「當然是扔了。」
周聿深卻沒有被我唬住,他探身過來。
「撒謊。」
「你永遠不會扔掉我的東西。」
4.
回到許家,我剛路過父親的書房。
書房的門沒關嚴,留著條小縫。
「我們當初是不是太草率了?」
「就憑那個道長几句話,就把她找回來?」
父親的聲音響起,沒了先前的失態,但還是帶著些掩蓋不住的急躁。
「草率?把她接回來大半年,棘手的幾樁生意是不是順了?」
「你娘家一直想攀的線,是不是也搭上了?」
母親的聲音陡然拔高,又壓下去。
「可我總覺得不踏實,你看看她那副樣子!」
「死氣沉沉,三棍子打不出個屁!帶出去我都嫌丟人。」
她吸了吸鼻子,繼續說:「我又託人去悄悄問了另一位高人……」
「人家說得含糊……我越琢磨越覺得,她、她會不會是回來報仇的?」
「要不要再找人看看?」
父親低聲訓斥:「胡說八道什麼?」
「周家這次的事,是嫣然搞出來的,和許念昔有什麼關係?」
兩人還在爭執著什麼。
我沒興趣再聽下去,沒驚動他們,徑直回到了房間。
這群蠢貨,還在糾結命格的事。
我勾了勾嘴角,撥通個電話。
等待音響了兩聲,便被接起。
「姐。」
「阿緒,上次那個青陽真人,再幫我安排下。」
「好,我來安排。」
「計劃也繼續推進。」
「放心,有我在。」
這幾天,父親還在嘗試聯繫周聿深。
但無一例外地都被擋了回去。
家裡的氣氛越發沉重,連許嫣然都變得小心翼翼了不少。
這天,我站在露台。
看到一位身穿道袍的老者,被父親恭敬地請進了家門。
那位老者在進門前的一瞬間,悄悄和我對上了視線。
我朝他微微點了點頭。
父親派人來找我,我才不緊不慢地來到了客廳。
「這位是青陽真人,我特意請來的。」
「你還不過來見過?」
我心底厭煩,但看到父母那副將所有希望寄託於虛妄的模樣,又覺得有趣。
隨即上前幾步。
父親的眉眼間帶著幾分質疑,指著我說道:
「實在是有樁心事,不得不向真人請教。」
母親站在一邊,手指急促地攪動著。
「小女就是當年流落在外的長女,命格有變,乃是能興旺家宅的貴格。」
「起初家中確實順遂了不少,可這才多久,怎麼就……」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這「貴格」是不是假的?
或者,是不是帶了什麼不幹凈的東西?
青陽真人靜默片刻,手指在桌面上看似無意識地輕輕敲點。
客廳里只能聽到父母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過了半晌,青陽真人才緩緩開口。
「此女確實身負奇格,有鳳鳥臨門、蔭庇家業之象,此象並非虛假。」
「然,鳳鳥清傲,重緣法,更重心意。血脈親緣,貴在天然,貴在真誠。」
這話我聽著都想笑。
姜緒這小子,就差明著罵他們了。
父親額頭上漸漸滲出冷汗,「那可有化解之法?」
母親也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噗通一聲,竟是朝著青陽真人跪了下去。
青陽真人微微側身,不受她這一禮。
「若家中有齟齬之人,便是那污濁戾氣之源。」
父母對視一眼。
自從我回來後,誰處處看我不順眼,答案昭然若揭。
兩人的神色變幻不定。
青陽真人後面又說了些玄之又玄、需要「誠心悔悟」、「靜待轉機」之類的話。
父母都如奉圭臬,連連點頭。
最後,他們千恩萬謝,奉上厚厚的香油錢。
5.
當晚,父親就將我叫到了書房。
書桌上放著一份文件。
「念昔,這段時間,是爸爸媽媽忽略了你。」
他邊說著邊將文件遞到我面前。
「這是本該屬於你的股份,當時是爸爸做錯了,你多擔待。」
我垂眼看著那份文件。
多麼諷刺。
當初把我接回來,迫不及待要簽的是「放棄財產繼承權合同」。
如今,因為幾句話,這份本該屬於我的東西,又擺在了我面前。
誠意?
不。
我伸出手,沒有立刻去接。
「可是,妹妹會不開心吧?我不想讓爸媽為難。」
父親臉色僵了僵,眼底閃過窘迫,但很快被掩蓋了過去。
「你是許家的長女,是爸爸的親生女兒,這些都是你應得的。」
「之前是爸爸委屈你了。」
「我們一家人好好的,把這些不愉快都忘了,好嗎?」
忘了?
這可忘不了,雖不指望,但還是失望。
「那妹妹呢?」
父親的表情一滯,眼神有片刻閃爍。
隨即清了清嗓子:「嫣然得罪了周先生,給我們家惹了這麼大的禍。」
「家裡最近諸事不順,可能確實需要些改變。」
他沒說要趕走許嫣然,但意思很明顯。
我這愚蠢的父親,不會真的以為我多在乎許家大小姐的名頭吧?
我這才接過那份協議書,俯身簽下了字。
「妹妹就還是留在家裡吧。」
「萬一哪天還需要她為什麼家裡做點什麼呢?」
反正許嫣然已經變成可以隨時被犧牲的棄子。
不如留著她,在現場看戲吧。
6.
很快,書房裡傳來激烈的爭執聲。
許嫣然的哭喊、母親的哀求,以及父親壓抑著暴怒的低吼。
「閉嘴!都給我閉嘴!」
一聲清脆的耳光後,是短暫的死寂。
隨即,是父親徹底失控地咆哮:
「都是你養的好女兒!現在滿意了?整個許家都要給她陪葬!」
「許宗明你敢打我?!」
母親的聲音悽厲,「嫣然哪裡錯了?她才是陪了我們二十多年的女兒!」
「二十多年?這二十多年就養出個惹禍的蠢貨!」
「為了她,公司要完蛋了!你我也要睡馬路了!」
他們的爭吵哭鬧咒罵聲混作一團。
我靜靜地聽著,心底一片漠然。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周聿深發來的消息。
【睡了嗎?】
我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花園裡亮著的地燈,回他:【在聽戲。】
那邊幾乎是秒回:【戲不好聽,出來,在樓下等你。】
我愣了一下,快步走到窗邊。
那輛熟悉的賓利就停在許家別墅外的林蔭道下,車燈亮著。
我換了衣服下樓。
夜風微涼,帶著草木的清新氣息。
周聿深靠在車門上,指尖夾著一根煙,猩紅的火點在夜色中明明滅滅。
看到我,他立刻掐了煙,拉開車門。
「去哪兒?」
我坐進副駕,繫上安全帶。
「帶你去個清靜地方。」
他沒有說目的地,車子平穩地駛入夜色。
我們一路無話,車廂里只流淌著舒緩的音樂。
那些在許家感受到的煩躁與壓抑,似乎都被這片夜色溫柔地滌盪乾淨了。
車子最終停在了一處半山別墅的觀景台。
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璀璨燈火。
「戒指呢?」
周聿深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我正看得出神。
聞言一怔,下意識地摸了摸依舊空蕩蕩的無名指。
「不是說了,扔了。」
我嘴硬。
周聿深低笑一聲,傾身過來。
視線落在了我的鎖骨處。
「撒謊都不會。」
他嘆了口氣,「這麼多年,一點長進都沒有。」
他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了我的鎖骨處。
下一秒,他微涼的指尖探了過來,精準地勾出了那根鏈子。
鏈子的末端,一枚款式簡單的鉑金戒指。
就是我無名指上那道壓痕的源頭。
也是我嘴裡,那個早就「扔了」的東西。
我的臉頰瞬間燒得滾燙,所有的嘴硬和逞強,在這一刻都碎得徹底。
「還說不要了?」
7.
周聿深將那枚戒指拈在指尖。
臉頰的溫度還是升高,心裡卻升起一股惱意。
被人抓包的感覺,真不怎麼好。
我下意識地想從他指尖搶回戒指,卻被他輕易地避開。
周聿深輕笑一聲,將戒指放回了我的頸間。
「不扔就好。」
他聲線帶著饜足,仿佛只要這枚戒指還在,就帶著某種歸屬感。
我抬眼看他,他的眼睛好像要把我吸進去。
「你這是強盜行徑。」
我哼了聲,雖然嘴上不饒人,心裡那點惱意卻已經化解了。
他聞言,眼底的笑意更濃了,還帶著些得意。
「是我的,就是我的。」
周聿深輕描淡寫地宣示著主權,將我的手包裹在他的掌心裡。
我抽了抽手,沒能抽回來。
他只是好整以暇地看著我,拇指摩挲著我的手背。
我反握住他的手,感受著他掌心的紋路。
「我還沒說原諒你。」
「嗯?」
周聿深忽然湊近我,溫熱的呼吸噴洒在我的耳畔。
「你跟我分手,倒還是我的錯了?」
他輕嘆一聲,握著我的手收緊了些。
「我哪做錯了你直接扇我,別整這些傷人的小動靜。」
我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原本緊繃的氣氛也鬆了些。
他看著我,笑意更濃。
我故意逗他,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拍他的臉頰。
「是啊,扇一頓多省事。」
周聿深的笑僵住了,顯然沒料到我的動作。
但很快將我想要收回的手,摁回了他的臉上。
「所以,到底原諒我了沒有?」
我沒有回答,只是借著夜色,輕輕抱住了他。
有些事還不到坦白的時候。
沉默中,他的下巴抵在我的發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