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日方長完整後續

2025-12-29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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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實是我缺。

我最缺的就是錢了。

項目提成夠我喘口氣,獎金能填上好幾個窟窿。

所以比起再打一份工。

跟把這個項目跟到底,顯然更輕鬆。

手機震了一下。

是學姐拉的項目群。

我指尖懸在螢幕上方几秒,還是點進了季時謙的頭像。

按下添加到通訊錄。

驗證消息沒寫,空著。

幾乎就在下一秒,螢幕頂端彈出一條新通知。

【季時謙已通過了你的好友申請。】

這麼快?

我盯著突然跳出來的對話框,空蕩蕩的。

光標在輸入框里閃爍,像在催我。

我深吸口氣,一個字一個字地敲:

【季總好,我是凌珍。後續項目上的任何需求,您隨時吩咐。】

過了幾秒,手機又輕輕一震。

季時謙回了。

就一個字。

【好。】

11

接下來一周,我幾乎住在公司。

改方案,做預算,跑場地。

和季時謙的溝通全在線上,公事公辦,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開會他坐主位,我坐角落。

偶爾視線碰上,他點頭,我移開。

挺好的。

我漸漸放心了。

多少年前的事了,季時謙怎麼可能還在乎。

他當年……也算不上多喜歡我吧。

不過是我死纏爛打,他一時昏頭。

項目收尾那天,雙方團隊一起吃飯。

我到得晚,包間裡已經坐滿。

主位空著,季時謙還沒來。

學姐招手讓我坐她旁邊。

剛落座,門被推開。

季時謙進來,身後跟著兩個助理。

他脫了外套,袖子挽到手肘。

露出手腕和那塊我有些眼熟的表。

「路上堵,抱歉。」他聲音不高,朝眾人略一點頭。

目光掃過來,在我身上停了半秒,自然地移開。

座位調整,不知怎麼,我被換到了他對面。

一抬眼就能看見。

我低頭喝酒。

飯局氣氛很好。

兩邊人互相敬酒,說客氣話。

聊項目,聊行業,聊些無關痛癢的閒天。

季時謙沒喝酒,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接得住。

直到有人提起大學趣事。

學姐喝了點酒,回憶往昔。

說我們怎麼在便利店夜班相遇。

一起整理貨架、清點過期食品,一起挨老闆的訓。

又怎麼一起把辭職信拍在桌上,出門時夕陽晃眼,心裡又慌又暢快。

學姐說著說著眼眶有點紅:

「凌珍可能幹了,熬通宵還能清早跑去發傳單。」

我聽著,只是笑。

「沒辦法啊,當時太缺錢了。」

聲音輕飄飄的。

季時謙一直安靜聽著。

指尖搭著玻璃杯沿,輕輕轉著。

目光落在我臉上,又似乎沒落在我臉上。

他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可那眼神沉沉的,像潭水被什麼東西攪了一下。

12

結束時,我幫著把喝高的同事一個個塞進計程車。

夜風一吹,酒氣散了些,只剩疲憊。

手機螢幕亮著,叫車軟體預估價格是平時兩倍。

我盯著那個數字,指尖頓了頓。

「凌珍。」

黑色轎車無聲滑到跟前。

車窗落下,季時謙的臉在路燈下半明半暗。

「上車。」他說,「順路送你。」

我想拒絕。

「項目收尾還有些細節,」他補了一句,語氣公事公辦,「路上正好聊聊。」

我看了眼打車費。

又看了眼他平靜的側臉。

「……麻煩了。」

我拉開副駕門。

不敢坐後排,哪有讓甲方當司機的道理。

車內還是那股淡香,混著他身上乾淨的氣息。

我侷促地坐直,硬著頭皮和他聊項目。

季時謙偶爾「嗯」一聲,目光落在前方路況上。

十分鐘後,我詞窮了。

車裡太安靜了。

季時謙大概也覺得有些尷尬。

他伸手,點了中控屏。

手機藍牙自動連接。

下一秒,音樂淌出來。

輕柔的前奏,吉他弦輕輕掃過。

我整個人僵住。

血液轟一聲衝上頭頂。

是那首歌。

我自己寫的,高二寒假窩在房間裡用手機錄的。

跑調,雜音,唱到副破音。

當年硬逼他「每天必須聽一遍」。

……他怎麼還留著?

季時謙搭在方向盤上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中控屏。

下一首,還是我的聲音。

哼著不成調的曲子,背景音里有那年夏天的蟬鳴,和我笑到一半被捂住嘴的悶響。

空氣凝固了。

只有我的聲音在車裡笨拙地流淌。

我指甲掐進手心。

「抱歉。」季時謙伸手,迅速按了暫停。

音樂戛然而止。

更尷尬了。

13

直到車在樓下停穩。

我飛快去解安全帶:「謝謝季總,項目後續——」

「凌珍。」

他叫住我。

「那些錄音,」他聲音從身側傳來,在封閉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清晰,「是當年你走後,我唯一能找到的。」

我呼吸一滯。

「我找過你。」

「去你家敲門沒人應。鄰居說搬走了,連夜搬的。」

他頓了頓:

「我托老師、同學,你電話打不通,微信也註銷了,誰都聯繫不上。」

「……報了警,說女朋友失蹤了。」季時謙扯了扯嘴角,聲音低下去,「警察問了一圈,說成年人自己走的,不算失蹤。」

車廂里只剩空調出風的細微聲響。

他喉結動了動,聲音啞得厲害。

「凌珍。」

「那時候我就在想——」

他轉過來看我,目光沉靜,卻像燒著什麼。

「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

「我喜歡你。」

「很喜歡。」

「……」

14

季時謙要在十年前說喜歡我。

我不拿個喇叭昭告天下都算自己低調了。

可現在不一樣。

話砸進耳朵里,砸得我發懵。

酒精這會兒才真正湧上來,在胃裡翻攪。

我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眼淚先下來了。

他伸手抽了張紙遞過來。

我眼淚掉得更凶,砸在手背上,燙的。

於是季時謙關了頭頂的車內燈。

黑暗瞬間裹住我們。

「哭吧。」他說,聲音很近。

情緒忽然就卸了閘。

我縮在副駕里,顛三倒四地往外倒。

說家裡垮了,房子抵押,家當變賣。

說我媽躺在醫院,臉色白得跟床單一樣。

說我們半夜收拾東西,像逃難似的離開這座城市。

說那個暑假。

我沒騙他,我確實在姥姥家。

小城悶熱,風扇吱呀轉。

想掙點錢,找了個家教機構,先交一千八押金。

錢交了,機構跑了。

最後找了個奶茶店搖奶茶。

搖到手腕發酸,夢裡都在晃杯子。

一天站十小時,賺八十塊。

說我不敢開機。

怕看見他的消息,怕他問我怎麼了。

更怕被他知道我那副樣子。

15

最後說著說著,他竟也跟著我哭起來了。

哭得比我還凶。

搞得我都不好意思哭了。

我摸黑抽了紙,胡亂去擦他臉。

「你哭什麼……」我聲音還啞著。

他喉嚨里滾出一聲哽咽。

沒說話,只是忽然伸手把我攬過去。

溫熱的液體滲進我衣料。

我僵著,手懸在半空,輕輕落在他發間。

「季時謙。」我小聲叫他。

他悶悶地「嗯」了一聲,沒抬頭。

「我當年……」他深吸口氣,「打算高考後表白的。」

「情書都寫好了。」

車窗之前開了點縫。

有風湧進來,吹散車內窒悶的濕氣。

他慢慢鬆開我,坐直,胡亂抹了把臉。

路燈的光斜斜切進來,照亮他通紅的眼角。

有點狼狽。

又有點……可愛。

「所以,」我聽見自己聲音輕輕的,「你現在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他轉過頭看我。

眼睛還濕著,目光卻直直地撞過來。

「意思就是——」

他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哭過後的鼻音,卻字字清楚。

「凌珍。」

「我還喜歡你。」

「你喜歡我嗎?」

風把他的話卷進我耳朵里。

輕的,重的。

燙的。

16

喜歡的。

不該是現在。

錢還沒還完。

心裡被什麼東西壓著,沉甸甸的,騰不出空給他。

季時謙點點頭,說知道了。

……

項目結束了。

提成到帳,比預想的翻了個倍。

學姐私聊我:【你加班加得猛,該得的。】

我沒矯情,收了。

打開備忘錄,裡頭列著長長一名單。

親戚的,朋友的,當年雪中送炭的。

備註都寫:【謝謝,先還一部分。】

手機震個不停。

【哎呀這……】

【不急的呀。】

【珍珍你自己夠用嗎?】

我統一回:【夠的,應該的。】

然後給我媽轉帳。

最後往銀行帳戶里打錢。

還款進度條往前猛地躥了一截。

我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仰進椅背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17

那之後我猛猛上班。

策劃案一份接一份地寫,客戶一個接一個地見。

學姐拍我肩膀:「凌珍,緩緩。」

我搖頭:「沒事,扛得住。」

銀行卡餘額的數字,比什麼都提神。

季時謙偶爾發消息來。

不聊過去,只說眼下。

問我吃飯沒,加班到幾點,最近有部電影不錯。

我回得慢,但每條都回。

那天我又熬到半夜,修改一份總是不滿意的方案。

手機一震。

季時謙發來一張截圖。

是他公司招聘頁面的某個高級策劃崗。

薪酬範圍那一欄的數字,讓我指尖頓住。

比我現在的年薪,翻了將近一倍。

下面跟著他一句話:

【來嗎?】

我盯著那行字。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又酸又脹。

我知道他什麼意思。

幫我,用最直接的方式。

我敲字回覆:【學姐對我有恩。】

他回得很快:【知道。沒讓你現在跳槽。】

【只是給你多一個選擇。】

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

選擇?

對我來說,錢從來不是選擇題。

可如果去了他那裡……

我仿佛能看見未來:

他發我薪水,給我資源,我仰他鼻息。

哪怕他絕不擺姿態,哪怕他小心翼翼捧著我。

但關係里一旦摻進錢,就難純粹。

18

我沒回復那條消息。

季時謙也沒再問。

但他換了種方式幫我。

凌珠高三,功課緊張,晚自習要到十點。

我加班連軸轉時,季時謙會主動發來微信,言簡意賅:

【今天我接他們。】

【家長會,我去。你忙。】

美其名曰「兩隻羊也是趕」。

起初我惶恐,覺得太麻煩他。

【不用,我調個班就行。】

他回得很快:【你專心賺錢。】

隔了兩秒,又追來一條:

【給我名分。】

我盯著那行字,臉頰有點發燙,又有點想笑。

後來就漸漸成了慣例。

他接凌珠和季嶼書放學,偶爾帶他們吃宵夜。

而我,冬天來臨前,還清了銀行欠款。

等到年關獎金下來,徹徹底底的還上了親友的錢。

下班時我喊學姐去喝酒。

她愣了下,隨即笑起來:

「行啊,慶祝什麼?」

「慶祝……」我仰頭看著灰濛濛的天,呼出一口白霧,「慶祝無債一身輕。」

20

那晚喝得有點多。

說了什麼記不清。

只記得學姐拍著我的背,一遍遍說:「好了,都好了。」

醒來時天已經黑透。

頭疼得像要裂開。

客廳亮著燈,凌珠窩在沙發里寫卷子。

聽見動靜抬頭:「醒啦?」

她趿拉著拖鞋跑進廚房,端出一碗溫著的皮蛋瘦肉粥。

我吃完粥,把碗推回給她。

從包里摸出個準備好的紅包,扔過去。

「周末喊上你小男朋友,」我說,「還有他哥。」

「姐請吃飯。」

凌珠捏著紅包,眼睛一亮:「發財了?」

「嗯。」我沒多說,「還清了。」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忽然撲過來抱我。

很用力。

「該我了,」她聲音悶在我肩上,「以後我養你。」

我笑著拍她背:「先把你數學卷子寫完再說。」

周末約在火鍋店。

熱氣騰騰的,適合熱鬧。

季時謙沒來,微信說有事。

季嶼書正在涮毛肚:「我哥最近是挺忙的。」

我夾了片牛肉,隨口問:「忙什麼?」

季嶼書:「忙著相親。」

筷子頓在半空。

他繼續:「我奶奶著急,讓他過年之前帶個女朋友回去。」

凌珠問他怎麼知道的。

季嶼書下巴一抬:「我偷聽到的。」

那看來是真的。

畢竟季時謙也老大不小了。

我點點頭。

凌珠在桌下碰了碰我的腿。

我朝她笑笑:「吃啊。」

整頓飯,我吃得特別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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