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診胃癌後。
我買了三條項鍊,藏在了三處不同的地方:
「老公,這是我最喜歡的項鍊,每年忌日都要燒一條哦。」
我用一句話拴住了沈辭這條瘋狗。
使他放棄了跳樓,扔掉了安眠藥。
靠著這個承諾,熬過了一年又一年。
直到沈辭身邊出現了個小姑娘。
女孩天真善良,像個溫暖的小太陽。
沈辭搬出了婚房,送走了我養的小狗。
到了第三年的忌日,沈辭沒有來。
我潛入了沈辭的夢裡,找他賣萌:
「老公,你好笨蛋哦,今年的項鍊還沒有找到。」
一向對我喋喋不休的沈辭此刻莫名沉默。
很久,他才說:
「青青,三年了,我也需要開始新的生活了。」
1.
沈辭說完這句話,我愣了好久,才慢一拍回答:
「哦,這樣啊。」
說完這句話,兩個人就陷入了沉默。
沈辭低著頭,髮絲擋住了他的眉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其實本來就該這樣的。
樹木向上生長,人要積極看向未來。
我張了張口,想裝作高興的樣子。
但不知道為什麼,試了半天都勾不起嘴角。
「是你們公司的那個小姑娘嗎?挺可愛的,你們如果在一起了,要好好對人家……」
沈辭輕輕嗯了一聲。
我本來還有很多話想問。
想問他為什麼搬出我們的婚房。
想問他為什麼送走我養的小狗。
還想問他以後的忌日還會不會來給我燒紙。
但聽到這一聲嗯。
我突然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只能有些倉皇地轉過身:
「哦哦好,那我就先走了……」
已經飄出去了好幾步,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青青,真的很喜歡那條項鍊嗎?」
是沈辭,是他慣常低沉的聲音。
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
旁人都喚我的名字林新柳。
只有沈辭叫我青青:
「不用了,其實也不是很喜歡。」
三年前,藏起這些項鍊是為了給沈辭留個念想。
讓他不要衝動,不要悲痛之下隨我而去。
但現在不用了。
他的身邊出現了新的女孩。
小姑娘熱情大膽,日復一日地主動靠近。
融化了沈辭的心,也給了他活下去的動力。
我的那條項鍊,就顯得有些礙眼了。
沈辭問我:「青青,你生氣了嗎?」
其實沒有該生氣的理由。
我語氣認真:「沈辭,我真的沒有生氣。」
我不應該自私霸道,死了也要占據沈辭的餘生。
怎麼可能會生氣呢?硬要說。
可能只是心臟有一點點酸,酸得我眼睛有些紅。
我看著指尖的濕潤,心想鬼難道也會掉眼淚嗎?
2.
我在十八歲那年,才知道了我生活在一本書里。
沈辭是男主,而我是他早死難忘的白月光。
書里我們只有三年時間相愛,我便會因為胃癌死去。
於是我壓抑著感情,有意避開沈辭。
十九歲的沈辭不明白我為什麼突然對他開始冷淡。
他做了許多努力,也碰了許多次壁。
後來學校發生火災,他是唯一衝進去救我的人。
將近十厘米長的恐怖疤痕蜿蜒在他手臂。
讓他錯過了考試,也斷送了他當飛行員的夢。
沈辭卻反倒安慰我:
「青青,是我非要闖進去的,跟你沒關係。」
那天晚上,我答應了沈辭的告白。
我告訴自己,胃癌只要發現得早就能治癒。
夢裡的劇情也不一定會出現。
大學畢業後,我們便結了婚。
之後我查了許多資料,隔一段時間就去醫院體檢。
沈辭比我更緊張,幾乎要把檢查結果都背下來。
可惜,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我不明白,明明早早就查出了胃癌。
但為什麼短短一個月,就能惡化成晚期。
如此措手不及,又如此異於常理。
那段時間沈辭仿佛行屍走肉,頭髮白了一半,整夜整夜地失眠。
來看我時卻又故意表現得輕鬆,戴著帽子安慰我別怕。
但奇蹟並沒有發生。
死之前,我藏了三條項鍊,僱人每年告訴沈辭一個地址:
「老公,這是我最喜歡的項鍊,記得每年都燒給我哦,我在地下也要美美噠。」
我用這條承諾,制止了沈辭無數次自殺的想法。
沈辭因為對我的愛而頹廢消沉和絕望。
也因為對我的愛努力堅持和振作。
三年後,劇情里命定的女主角蘇桑桑出現。
女主會用愛和溫柔治癒他。
將沈辭從過去救贖出來,開啟之後的甜寵劇情。
最後那條項鍊不需要再找到。
我也註定會被忘記。
3.
我飄蕩在蘇桑桑身後。
劇情里的女主長著一張漂亮清純的臉。
我聽見她正對著空氣抱怨:
「系統,你確定沈辭喜歡我?每天臉都冷得像冰塊,搞得我好像他的仇人似的。」
有道冰冷的機器音響起,應該就是蘇桑桑口中的系統:
「宿主你扮演的是小太陽角色,只要堅持主動就能軟化男主的心房,記得明天給男主送早餐。」
蘇桑桑撇了撇嘴:「好吧,要不是為了五千萬獎金,我才不會接你這個破任務呢,天天上趕著熱臉貼冷屁股。」
「不過,沈辭長得帥又有錢,我還真的有點喜歡他,和他結婚度過餘生確實很不錯,還能分一半財產,相比起來,那五千萬都不算什麼了。」
我呆愣在原地。
系統?獎金?任務?這是什麼意思?
第二天一早,蘇桑桑果然帶了早餐去公司。
她笑得靦腆,顯示出一種少女獨有的清純。
沈辭有潔癖,往日裡生人勿近,此刻卻破天荒地接過了早餐。
不但如此,他還下達了命令,讓蘇桑桑這個實習生提前轉正。
是和當初對我完全不同的做法。
那時我們感情正濃,沈辭和我的上司是髮小。
但沈辭也要求我遵守公司規定。
他說他相信我的能力,不想走後門讓我被人議論。
我無法分辨究竟是我的做法好還是蘇桑桑的做法好。
但很顯然,蘇桑桑在沈辭心中是有點特別的。
那天以後,蘇桑桑被破格提拔為沈辭的私人助理。
兩個人幾乎每天都成雙入對。
工作時間一起吃飯,節假日一起去看電影。
所有人都能看出沈辭對蘇桑桑的特別。
員工們議論紛紛,都欣慰沈辭終於開始了另一段感情:
「咱們沈總真的很痴情,自從林小姐走了以後,幾乎是日夜住在公司,全部心神都撲在了工作上。」
「那天我還很疑惑沈總為什麼一直看窗外,後來我才知道,公司對面新開了一個連鎖店,那是林小姐生前最喜歡的蛋糕店,那天下午沈總心神不寧,一向嚴謹的他,簽錯了好幾份合同。」
「林小姐人很好,我記得每次來公司都給咱們點下午茶。」
「是呀,不過人還是要向前看,沈總願意走出過去,開始新生活,我們都為他感到高興。」
4.
沈辭搬出了我們的婚房,重新購置了一處別墅。
蘇桑桑站在鏡子前,面前擺滿了昂貴的衣服和包包。
她高興地一直試來試去:
「沈辭可真大方,剛確定關係就買這麼多東西,要是結婚,豈不是會更大方?」
系統:【宿主放心,我一定會幫你嫁給沈辭的,到時候沈家家產一半都是你的。】
蘇桑桑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
「我當然相信你了,要不是你我現在還接近不了沈辭呢。」
說著說著,她又有些咬牙切齒:
「都怪林新柳那個賤人,死了還陰魂不散,要不是她,我早就和沈辭結婚了,還什麼按照習俗,三年不能結婚,我呸!」
我和沈辭結婚那天。
司儀問新郎是否一輩子對新娘忠心不變?
沈辭當時很認真又嚴肅地點頭說願意。
但其實那天晚上,我悄悄和他約定了時間:
「老公,要是我死了,三年,三年就好了,老公,我不要一輩子。」
我不知道是真的習俗,還是沈辭記住了當晚的約定。
但無疑,這樣的結果是好的。
沈辭命定的女主角出現了,我也沒有讓他許下不能實現的諾言。
沈辭頹廢三年,已經很對得起我了,之後也應該開始新的階段。
此後餘生,陪在他身邊的,應該是蘇桑桑。
5.
蘇桑桑生了會兒悶氣,又高興起來:
「不過,好在三年馬上過了,系統,這次你可要繼續幫我,我要漂漂亮亮嫁人,當風風光光的林太太。」
【宿主放心,我連著三年被評為最佳系統,保證不出一點差錯。】
蘇桑桑也很滿意,隨口誇讚:
「我當然相信你,當年林新柳那賤人查出胃癌一直積極治療,要不是你動了手段,說不定真死不了。」
系統語氣自得:
【我只是加速了她癌細胞的擴散速度,算不了什麼的。】
「嗯,做得不錯,也是奇怪,那個賤人怎麼突然開始定期體檢,明明按照劇情她直到晚期才會發現……」
後面的內容我聽不進去了,腦子裡亂成一團。
那些字句不停地沖入我的腦海里,讓我不受控制地頭暈目眩。
原來是這樣,原來我的死亡不是意外。
我早早查出了病情,本來應該能夠及時醫治。
是因為這個系統故意插手,才導致了我最後的死亡。
我控制不住地撲上去。
想要抓住這害得我死亡的罪魁禍首。
但我忘了,此刻我只是一縷漂泊透明的魂魄。
只能眼睜睜看著我的手臂從蘇桑桑咽喉處穿過。
蘇桑桑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打了個噴嚏:
「該不會是林新柳那個賤人在地底下罵我吧,我還沒找她呢,早知道當時就不應該等劇情,見到她第一面就應該殺了她。。。。。。」
她未盡的話語消失在房門推開的嘎吱聲中。
沈辭穿著黑色大衣,身上是從室外帶進來的晚風。
他的眼眸極黑,看著人的時候像是一頭兇猛暴戾的野獸,讓人不禁心裡發寒:
「你剛才在說什麼?」
沈辭突然問道。
6.
蘇桑桑慌亂了一瞬。
反應過來她跟系統是在腦海里交談,別人聽不見。
她親密地迎上去,語氣有些嬌嗲:
「沒說什麼呀,我在看電視,是電視的聲音。」
沈辭嗯了一聲,沒有在這件事上糾結。
他打開手上拎著的袋子:
「你最喜歡的蟹粉酥,剛出爐的。」
蘇桑桑本來欣喜的面容僵住了,她努力露出一個笑:
「阿辭,你是不是記錯了,我不喜歡蟹粉酥。」
「是嗎?可我怎麼記得我們初遇就是因為在甜品店?」
沈辭性格冷漠,蘇桑桑靠在甜品店偶遇和他認識。
又裝作自己也愛吃蟹粉酥,和沈辭拉近距離。
但蘇桑桑沒放在心上,畢竟當時都是系統給她設計的劇本。
沈辭說:「不要因為我回來晚置氣,不想吃就算了。」
我飄到了沈辭身邊。
仗著他看不到我,小心翼翼地湊到了那份蟹粉酥旁邊。
我不知道蘇桑桑喜不喜歡。
但我是極喜歡的。
我和沈辭談戀愛的時候。
每次吵架,他都會買一份蟹粉酥回來。
他身材高大,長得也凶,手上淡黃色的袋子和他格格不入:
「青青,今天能不能原諒可惡的沈辭呢?如果不可以,那我明天再來問。」
我去世後,他用粗糙的手指拿起畫筆,畫好又燒給我。
但自從蘇桑桑出現後,我已經很久沒有收到了。
沈辭的手不再拿起畫筆,我的蟹黃酥也給了別人。
我突然有些生氣,說:「蟹黃酥是世界上最難吃的東西,我一點也不喜歡。」
接著泄憤似地揚手向沈辭的肩膀打去。
但此刻沈辭突然轉過了頭,於是我的手掌便扇在了他的臉上。
明明應該聽不到我說的話,明明應該感覺不到我的動作。
但沈辭的眼睫毛顫了顫,突然直直看著我:
「為什麼不喜歡了,是還在生氣嗎?」
兩雙眼睛驀然對視,我僵在了原地。
我幾乎以為沈辭能看到我,但此刻背後傳來了蘇桑桑的聲音:
「阿辭,我沒有生氣,我只是晚飯吃多了吃不下……」
原來是在問蘇桑桑啊。
我的心落了下來,但心裡又忍不住升起些傷心。
系統提醒蘇桑桑:「宿主,你海鮮過敏,已經達成目的了,以後就不要碰蟹黃酥這種東西,找藉口避開。」
蘇桑桑隨意地嗯一聲。
我想告訴沈辭是蘇桑桑和她腦海里的系統害死了我。
我的病其實是可以治好的,我們本該攜手一生的。
可沈辭看不到我,也聽不到我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