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意回收完整後續

可是好多同學都湊在教室中嘰嘰喳喳閒聊。

聽說大課間後就要發助學金了。

大家都好奇，到底有多少。

「現金髮，那豈不是要背個大袋子來了？」

「不至於吧，不可能一下子就把一百萬全發下來的。」

我進門的那一刻，所有目光統統落在了我身上。

「咦？顧老師，助學金你裝哪兒了？」

11

下一秒，林茹猛地站起身來。

她一拍桌子，目光狠厲地瞪著我。

「你私吞了，是不是？我猜對了，你用我的錢給自己買衣服買包了，對不對！」

而這次，不再有人相信她的惡意揣測了。

「又開始發瘋。」

「真的是，好像有什麼大病似得。」

「快別說了，一會兒又要嚇唬咱們了，略略略，不給你講題。」

「哈哈哈！不稀罕，我媽給我找了線上家教，講的可好了。」

我笑著看向同學們：「助學金髮放不是我負責的，另外，以後咱們班的班主任由陳老師接管。

「很榮幸帶了你們這屆，你們都是優秀努力的好孩子。老師以後就不在本市發展了。」

「天吶，顧老師，你要去哪裡？」

林茹翻了個白眼：「被人擼了班主任，回鄉下種地嫁人咯！」

依然沒有人搭理她，她似乎一夜間成了邊緣人。

「老師準備回自己的家鄉了，陪在父母身邊盡孝。」

「顧老師，你的家鄉是哪裡呀？」

我笑了：「北京。」

那一刻，教室安靜下來了。

林茹更是不可置信地瞪著我，她想說什麼，但卻沒能說出口。

「哇！好棒呀！顧老師原來是大城市的人。」

「歡迎你們來北京上學，以後有什麼老師能幫到你們的，儘管開口。」

有同學上前擁抱了我，還有跟我感情好的小姑娘，在偷偷抹眼淚。

「說這麼多屁話幹什麼，趕緊把我的助學金髮給我。」

林茹打破了這溫情的氣氛。

「發發發！現在就發！」

陳老師喜氣洋洋地走了進來。

她拎著一個小包，一共就只有三名同學拿到了助學金。

加起來不過兩千出頭，自然也不必興師動眾。

林茹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陳老師，不停地轉動著眼珠子。

「我叫到名字的同學上前來拿助學金。」

12

「林茹，一等助學金。」

林茹昂首挺胸，故意放慢腳步，一點點往講桌那裡挪。

她就是享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恨不得時時刻刻活在別人的羨慕嫉妒中。

可當陳老師從小包中掏出信封的那一刻，她徹底傻眼了。

「怎麼這麼少？這裡面難道是支票？」

陳老師撲哧就笑了：「林茹同學，沒事少看點小說，什麼支票，這就是你這個月的助學金啊。」

林茹嚇壞了！

她慌慌張張原地打開了信封，將裡面幾張紅色鈔票拽了出來。

「什麼？你說這是我這個月的助學金？三百塊？陳老師，這怎麼可能！」

陳老師笑著揮了揮手：「其實不是只有三百塊的……」

林茹長舒一口氣：「我就說嘛，剩下的那幾十萬呢？」

陳老師大驚失色：「什麼幾十萬？哪來的幾十萬？一等助學金一個月只有一千啊！

「林茹同學，你不記得上次周末你跑去我家裡，要我給你補習英語了？」

「我跟你說，可以免費給你補一下，但是你非要吃我家冰箱裡的榴槤。」

「我說那個很貴，你說當借的，以後都還給我。」

「你吃完榴槤，又吃了好多昂貴的食物。」

「老師算了算，差不多兩三天被你吃掉了八百多的東西。」

「這次就從你助學金里扣掉好了，你該不會是想白吃老師家的東西吧？」

「老師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呀，何況確實是你自己說日後會還的。」

班裡同學哈哈大笑起來。

「沒事吧？天吶，跑去老師家白吃白喝！」

「林茹，你怎麼這麼饞啊？」

「就是，怎麼好意思的，這要是我，一輩子抬不起頭來。」

可林茹完全不顧及其他人的目光，她抓起講台上的粉筆盒，一把砸到了陳老師臉上。

陳老師嚇得尖叫起來：「哎呀！你在幹什麼？太不像話了！你敢打班主任？」

「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被你私吞了！怎麼可能助學金一個月只有一千塊！」

她憤恨地扭臉指向我：「是不是你？教她怎麼私吞助學金的？對對對！就是你！

「上一世就是你吞了我的錢！這一世我饒不了你們！我要你們好看！」

13

這時，我終於恍然大悟，原來不止我一個人重生了。

難怪這一世發生的事，跟上一世完全不同。

她每一步都在算計著自己的高額助學金，生怕落入別人的口袋。

那天，有偷偷帶手機來學校的同學，將這一幕發到了網上。

這種事，很快就會迅速發酵。

果然，視頻火了。

陳老師氣得在辦公室嗚嗚哭。

我捏了捏她的手臂：「你不如發個澄清視頻，我們所有人都會替你做證的。」

陳老師揩了一把鼻涕：「可是……可是她是年級第一，這種事放到網上，她一輩子就毀了……」

我冷靜地看向她：「你是要讓她的惡意毀了你，還是她的惡意毀了她自己呢？」

陳老師忽然噤了聲。

但她比我想像的更有手段。

她跟校長談了一個小時，居然決定召開一場全網直播的記者招待會。

招待會上，學校將這次的助學金明細羅列出來。

萬盛集團一共給本市八所學校撥款，作為優秀學生助學金。

年總撥款一百萬，每所學校十二萬五千元整。

我校一共三個年級，每個年級每年四萬二。

高三組一共六名同學拿到助學金。

其中一等助學金一名，年總額一萬。

為了照顧年級第一的林茹，校長親自掏腰包，補了兩千進去。

這樣，林茹每個月就能拿到手一千。

所有人都仔細地計算過了，一千元，一個高中生足夠了。

校長冷靜地看向鏡頭：「確實是一個百萬，不過，那是所有人的總額，不是林茹同學一個人的。」

林茹生氣地大鬧了記者招待會：「放屁！你們純屬放屁！上輩子我還拿了兩千呢！怎麼現在只有一千了？」

陳老師笑了：「那你就回上輩子好了，最好回夢裡，夢裡什麼都有，幾百個億都可以呢。」

林茹終於氣不過，找到了我頭上。

14

那時，我正在收拾自己的辦公桌。

再有兩個多月，我就可以離開這座城市了。

「顧老師，你跟我一樣重生了，對不對！」

她直奔主題。

我沒說話，只是笑了笑。

「你說！為什麼兩千元的助學金，現在變成一千了！你肯定知道內幕。

「告訴我到底是誰私吞了我的錢，我要他們不得好死！」

我看向她：「就是一千元，你說的兩千元，是因為我同情你，每個月多塞了一千進去。」

林茹身體一顫，後退一步：「你……你有這麼好心？」

我笑了：「是不是人心太髒，會給眼睛蒙上灰塵？所以看什麼，都不幹凈？」

林茹呆呆地搖了搖頭：「不……不可能啊！我的命絕對大富大貴，怎麼……」

我低下頭，繼續整理課本。

「早聽說現在小說已經開始教人算命了，看來是真的。」

我收拾好一切，看向窗外。

如果不是上一世的事故，其實在這個小城鎮生活，還是很舒服的。

人類的貪慾比喜馬拉雅還高。

他們看不到山腳下的風景，只想著登頂後的榮光。

可是我已經對這裡產生心理陰影了。

我不想再繼續待下去了。

那天以後，林茹完全變了一個人，她開始沉默寡言, 不跟任何人交流。

我知道, 她其實在暗暗較勁。

她要考進北京, 她要出人頭地, 然後回來給所有人好看！

果然, 她如願以償了。

她以全校第一的成績, 考上了北京一所一本院校。

鎮里有兩三個考進了名牌大學, 但都不是我們學校的。

只是小城鎮信息閉塞，林茹選了個非常吃癟的專業。

我知道, 這個專業的學生畢業了, 基本上都是待業狀態。

只有林茹一個人繼續做著春秋大夢。

她來北京上學的那天，她全家都來了。

我也去車站接了他們，哦，不是他們，應該說是, 她。

15

林茹看到我的第一眼，輕蔑地笑了。

「哼，知道我有出息了，這就上來舔了？」

我挑了挑眉，指著她身後怯生生的蘇亞。

「我是來接我資助的孩子的，不是你。」

林茹臉色一驚, 惡狠狠地回頭瞪著蘇亞。

「你被她資助了？」

蘇亞連忙後退一步。

我上前拉住她的手腕：「不是資助, 應該說是收養。」

蘇亞鑽進我的車，我降下車窗跟林茹告別：「再見了，祝你前程似錦。」

而林茹一言不發, 她死死地盯著我的車標, 眼神駭人，仿佛要吃了我。

就這樣，蘇亞在我的資助下, ⼀路仿佛開了綠燈。

她考上了我市最好的國際⾼中, 又申請下來了美國前十⼤學。

她⾛的那天, 緊緊地抱著我, 淚水打濕了我的衣衫。

「姐姐……你什麼都不要做, 以後，我養你！」

這⼀次, 我終於沒看錯⼈。

可林茹就沒有那麼幸運了。

⼤學畢業後，她終於認清了現狀。

起初，她努力留在北京。

跑去⼀家私企，找了⼀份⽉薪五千的工作。

可慣喜歡揮霍的她, 這點錢連基礎開銷都維持不住。

她終於放棄了⾃己幻想多年的大城市夢, 回到了⽼家。

可她回家的那⼀刻, 發現家裡她曾經的那間豪華臥室, 已經不屬於她了。

她瘋了一般地要將小外甥女攆出去。

可⼩外甥⼥⽐她還要厲害，掐著腰罵她：「這屋子⾥所有東西都是我爸爸媽媽賺來的。

「你爸爸媽媽賺的錢，早就被你嘚瑟乾淨了！該滾的是你！」

⼀夜間, 她⽆家可歸。

她求過⾃己爸媽，可她們笑著擺擺手：「你照顧好自己吧, 我們以後不用你管。」

在聽到林茹消息, 是正月十五蘇亞從老家探親後帶回來的。

「我表姐病了，肝癌。整天躺在病床上胡言亂語, 可是好奇怪啊，她嘴巴里念叨的一直是你。」

我笑了笑，沒說什麼。

明天就去市場買兩片柚子葉掃⼀掃。

晦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