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意回收完整後續

我們班的一個小姑娘忽然在網上爆火。

記者舉著麥克風，心疼地問她：「你這麼小就自己賺學費？

「你們學校沒有助學金嗎？聽說你是年級第一啊！」

小姑娘顫抖著雙唇，眼眶微紅地搖了搖頭。

「小說里都說大城市能贊助一百萬二百萬的助學金，可發到我手裡已經很少很少了，吃飯都不夠…」

所有網友都怒了！

他們一夜間扒出了我這個班主任的所有個人資料。

大罵著要我不得好死！

小姑娘淚眼婆娑地問我：「老師，我的助學金還夠您花嗎？」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新手機和新衣服，這都是花我爸媽錢買的呀！

在場圍觀的群眾群情激憤，我的死卻成了意外踩踏事件。

一陣冷汗過後，我猛地睜開眼。

我顫抖著身體攥緊了拳頭。

你的助學金夠花嗎？夠你充大款請同學吃兩千塊的飯嗎？

好啊，這一世我倒要看看，沒有我偷偷添錢，你的助學金到底夠不夠花！

1

「太棒了！聽說助學金下來！終於有大老闆肯同情同情我們小縣城的高中生了。」

「是啊，聽說大城市的老闆們贊助的助學金可高了。」

「對對，我看小說里都說了，一百萬一百萬的給呢。」

「那豈不是一夜暴富啊？」

小姑娘林茹一語不發，嘴角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有人捅了捅她：「哎，小茹，一等助學金肯定是你的吧？」

「那當然了！不是我們小茹的，還能是誰的？」

「太棒了太棒了！」

林茹的同桌高興地鼓掌：「你拿了助學金可別忘了我呀，平時都是我送你早餐吃呢。」

「前幾天我上網，看到一支特別喜歡的粉底液，大牌！你送我當生日禮物吧。」

林茹勾勾唇角，微微一笑：「嗯，肯定不會忘記你的。」

我輕輕抬了抬眉，心中有了些許答案。

難怪上一世她會認為我私吞了她的助學金。

原來她胃口不小啊。

財務每個月會把學生們的助學金髮到我手裡。

然後由我這個班主任分發下去。

一等助學金每個月一千元，二等助學金每個月六百元。

林茹自然是拿一等。

可我覺得，高中女孩子，又要吃喝拉撒，又要買生活用品。

一千元肯定不夠。

於是，我每個月都會偷偷給她多塞一千進去。

可哪曾想，一個月兩千元竟然都滿足不了一個高中女生的胃口。

她不知何時動了歪心思，認為我私吞了她的助學金。

於是故意在記者面前上演了那樣一出大戲。

窒息而亡的痛苦感覺依然在我全身上下遊走。

這一世，我絕對不會再跟她扯上半點瓜葛了。

2

我在學生們灼灼目光中走進了教室。

將助學金名額貼在了牆上。

幾乎所有人都一窩蜂沖了上去。

「哇！太棒了，小茹，你果然拿到一等助學金了！」

「太好了太好了，我的粉底液到手咯！」

林茹坐在座位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平時多虧大家照顧我了，拿到助學金後我請大家吃飯。」

同桌宋悅大手一揮：「還等什麼拿到助學金啊？今天晚上放學咱們就去慶祝去！」

林茹尷尬地抽搐著嘴角：「可是……助學金不發下來，我……我沒錢付款……」

宋悅眉頭蹙在了一起：「好奇怪啊，名單都下來了，為什麼不發錢？」

這時，林茹的目光一下子冷了下來。

她抬頭看向我，那眼神仿佛在說：老師，你把我的錢藏起來了吧？

我絲毫沒有畏懼她的目光，上一世，我總是讀不懂她。

我以為她這樣看我，是因為心裡有難處。

直到現在我才發現，她看向我的目光中充滿了質疑和惡意的揣測。

林茹勾了勾唇角：「聽說一百萬存進銀行，一年利息有一萬塊呢！那一天就是二十七塊錢。」

有些同學秒懂她的暗示，有些一臉迷茫。

「什麼意思呀？你的助學金在銀行里嗎？」

林茹聳了聳肩，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

「不知道呀，我只是說，這錢不少呢，沒準會有人動了歪心思。」

隨即，她扭臉看向同學，仿佛誠心發問。

「哎，你們知道在咱們這種小城鎮當老師，一個月工資是多少嗎？」

依然沒聽出來她話里含義的同學笑了起來。

「顧老師就在這呢，直接問顧老師就好了呀！你真傻！」

林茹再次扭臉看向我：「也是，我真傻呀，那麼請問顧老師，您一個月工資多少呀？

「如果很高的話，那等我大學畢業了，也要回來建設家鄉。」

「您要是不想說就算了，聽說大城市都有工資保密協議。」

「不過咱們這種小城鎮，還真沒聽說過呢。」

我冷哼一聲：「沒什麼不能說的。」

3

教室中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了我的臉上。

我冷靜地盯著林茹的雙眼：「我們的工資應該不是什麼秘密。

「做班主任比普通老師每個月多二百，所以我一個月四千出頭。」

林茹瞪大了雙眼，舉起手捂著嘴：「哇！那可真是不多呀，顧老師。

「可是我看你的手機是新買的吧？聽說要一萬多呢。」

「還有你身上的衣服包包，都不便宜，四千多工資按道理來講，應該不夠的呀！」

那些呆呵呵的同學順著她的引導掉進了坑。

也跟著質疑起來。

「是呀，顧老師，聽說你連房子都沒有，還租房子住呢，哪兒來的錢呀？」

我笑了：「你們只管好好學習就行了，老師的事，就不用你們操心。」

林茹窮追不捨：「那可不行，顧老師，平時你關照我們，我們也應該多關心關心你不是？」

「嗯嗯！小茹說得沒錯。」

「顧老師，」林茹終於站起身來，「你還有其他賺錢的路子嗎？」

「也給我們介紹介紹好不好？要知道在小城鎮，賺錢可難了。」

「我媽給人改一條褲腿才五塊錢，一個月下來勉強賺個五六百。」

「您這麼有路子，也給我們介紹介紹唄，以後我們就不用靠別人資助了呀！」

聰明的同學已經完全聽懂了她話里的暗示。

一個個捂著嘴不吱聲，就等著看笑話。

傻乎乎的同學還真的以為我有什麼賺錢的兼職，興沖沖地讓我也介紹給他們家長。

我笑了：「我沒有兼職，只有老師這麼一份工作。」

林茹故作驚訝：「天吶！那你是怎麼支撐自己高消費的呀？

「壞了！該不會是……拿了不該拿的錢吧……」

「哎呀，我剛才的帳怎麼算的來著？一百萬一年利息一萬。」

「我們這麼多人的助學金，少說也有五六百萬了。」

「天吶！一年六七萬，買什麼都夠了啊！」

傻乎乎的同學們終於開悟了。

「顧老師，你把同學們的助學金私吞了是不是？」

4

我抬了抬眉，這一世來的這麼快嗎？

演都不演了？直接要把我碾在腳底？

我依然面不改色地微笑著：「你們的助學金還沒發下來呢。

「如果不信的話，可以去問學校財務，或者直接去問校長也行。」

林茹眯了眯眼，看向起鬨的同學：「你們心眼子真髒！怎麼能懷疑顧老師私吞助學金？」

她邁開步子，走到教室前，拿起黑板擦開始擦黑板。

「趕緊坐好吧，黑板都沒人擦，讓顧老師怎麼上課？」

有的同學看不慣她的嘴臉，冷哼了一聲：「不是你各種暗示，大家能……」

可還沒等人家說完話，林茹狠狠地瞪著她。

大吼了一嗓子：「今天晚上我請同學們去最豪華的餐廳吃飯，你要是不想去可以不去！」

那同學果然閉上了嘴。

以前不知道哪裡聽過一耳朵。

霸凌別人的人，未必都是壞學生。

有時候，學習好的學生那種無形的霸凌，來得更猛烈。

林茹路過我身後，小聲地對我說：「顧老師，我是不會讓任何人拿走本應該屬於我的東西的。

「三個月後我就要去大城市讀書了，這一百萬是我的第一桶金，我要做人上人！」

我冷冷地回頭看向她。

她的眼神中裝滿了我從小到大看到過最多的東西一一貪慾。

我正是因為不喜歡貪婪的人，才會從大城市逃到這裡來。

爸媽不理解，為什麼我放著好端端的大小姐不做。

非要跑到小城市來當一個費力不討好的班主任。

看來我們都錯了。

林茹以為大城市如小說中那般繁華，滿地黃金。

我以為小城市的孩子們如臨深淵一般，等著我來拯救。

她沒有千金命，我也不是什麼救世主。

我緩緩地點了點頭，冷冷地看向她：「好，那你可一定要看好自己的東西了。也最好不要對別人的東西充滿占有欲。」

林茹將黑板擦狠狠地摔在了我面前。

「乾淨了，以後自己擦吧，三個月後，我們就是不同階層的人了。」

5

放學後，校長找我們開會。

確定下發助學金的工作。

這一次，我直接拒絕了這件事。

並跟校長說得很清楚，帶完這一屆，我就要回老家了。

甚至連班主任的崗位我現在也想讓出來。

英語老師陳老師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

她想當班主任很久了。

一個月多賺二百塊，加上班主任職權，她能額外偷偷拉攏不少學生找她補課。

怎麼想都特別划算。

校長語重心長地說：「那就慢慢把你手中的工作交接給陳老師吧。」

我點了點頭，陳老師一下子就坐不住了。

「那發放助學金的事，就我來辦吧。鄭校長，助學金什麼時候能撥款下來啊？」

校長看向她：「已經到帳了，明天財務會把錢取出來，然後裝在信封里，就可以發下去了。」

陳老師興奮地搓了搓手。

我心中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放學後，陳老師說什麼都要請我吃飯。

「多虧你了，不然我也不可能當上班主任，這頓飯你一定要來！」

就這樣，我們幾名年輕教師一起去了市裡最好的餐廳。

剛進門，就聽到一個包房中傳出喧譁聲。

鬧鬧哄哄的聽起來十分耳熟。

服務員連忙上前迎接我們，愛看熱鬧的老師指了指包房，問什麼情況。

「哦，一中一幫高三學生，聽說拿了百萬助學金，來慶祝的。

「哎喲，還好學生呢，喝了好多酒呀！虧著成年了，不然真沒法弄。」

幾個老師蹙了蹙眉，連連搖頭。

「太不像話了，不知道哪個班的。要是我們班的，看我怎麼收拾他們！」

「聽聽，砸酒瓶子呢，真夠丟人的了。」

我小聲問了一句：「知道他們這頓飯吃了多少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