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傅修文離婚的第二年,我們再度見面了。
對方探究的眼神落在我的無名指上,「你談戀愛了?」
他身邊的兄弟鬨笑一團,「傅哥你可別開玩笑了,誰不知道宋思意是你的專屬舔狗。」
「談戀愛?我看是專門雇了個人過來演戲的吧。」
「不過宋思意這次進步確實很大,居然能忍住兩年不來找你。」
我看向手中的戒指,莞爾一笑,「不是戀愛,我結婚了。」
是個很黏人的小狗。
1
傅修文指尖的火星隨風顫動了下。
隨即又恢復到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
「你結婚?跟誰?」
「宋思意,不要在我面前耍這種小把戲。」
「如果你只是為了欲擒故縱,這沒必要。」
我愣了愣,只覺得這話耳熟。
兩年前,我提出離婚時,他也是這般不以為然。
那時候方雲煙剛回國不久,水土不服、情緒低落。
傅修文不忍,為她買下海邊最好的別墅,療愈心靈。
知她喜歡畫作,無數次出入拍賣場重金拍下真品。
此後更是日夜陪伴,事事親力親為。
圈內所有人都覺得這對金童玉女會重修舊好,紛紛打賭傅修文幾時與我離婚。
我這個人貴在自知之明。
所以在傅修文回來收拾行李時,主動將離婚協議書遞給了他。
「傅修文,我們離婚。」
傅修文抬頭看我一眼,冷笑出聲,「宋思意,你又是在哪學的這種把戲?老套無趣。」
見我不說話,他語氣軟下來,「雲煙回國不久,一個人出遊不安全,我保證儘快回來,別鬧好嗎?」
我偏頭躲開這個夾雜著女士香水的吻,只是將簽字筆塞進他的手心。
「一個名字,不耽誤什麼時間。」
氣氛頓時降到冰點。
傅修文三個字,他寫得格外用力。
「宋思意,你有本事就真走。」
「出了這個門,以你的身份地位這輩子都碰不到傅家的門檻。」
我看著離婚協議書上的三個大字,鬆了口氣。
碰不到才好。
這樣就不用活那麼累了。
2
我跟傅修文結婚時,沒人看好。
傅家寶貝的小孫子跟一個小地方的灰姑娘。
門不當戶不對。
撐不了幾年。
為了維護這樁婚姻,我在傅家謹小慎微,力爭事事完美。
但還是被拿去跟方雲煙比較。
為人不如她親切。
身材不如她高挑。
處事不如她周全。
就連拚命拿下的訂單也被打上重利的標籤。
傅家上下沒一個人願意給我好臉色。
除了傅修文。
他將我抱在懷裡擦眼淚,「思意,你沒必要跟她比,你才是我唯一的妻子。」
「愛哭鬼,都哭成小花貓了?」
我埋在溫暖的懷抱里,刻意不去想那個避而不答的問題。
直到方雲煙回國,她的作品沒拿獎,撲在傅修文懷裡哭得梨花帶雨。
我看見傅修文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攬住他的至寶,安慰的話斟酌再斟酌。
「是評委沒眼光,對方的作品縱然有寓意,但我覺得你的用色更加大膽,畫面效果也更加出彩。」
「單從畫面效果來看,對方絕對不如你。」
方雲煙睜著濕潤的眼睛,聲音哽咽,「真的嗎?」
那時我提著剛煲好的養身湯,看著傅修文像個毛頭小子,紅了耳朵尖尖。
話都說不利索。
「真的。」
當年那個問題終於迎來了真正的答案。
你沒必要跟她比。
因為你永遠比不過她。
口袋裡手機接連震動,將我從回憶里拉出來。
一條條消息瘋狂彈出來。
備註:思意老婆的專屬小狗
我失笑,這傢伙又偷偷拿我手機改備註。
點開對話框,十幾條信息……
【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今天天氣冷,你不要在外面站著,找個暖和地等我。】
【圍巾圖片.JPG】
【好呀,你又不聽話,出去又不戴圍巾!】
【……】
還是一如既往地話嘮。
傅修文擰緊眉頭,「你跟誰聊天?這麼開心?」
「真談戀愛了?」
我頭也沒抬,專心回覆信息。
「不是男朋友,是老公。」
我們昨天剛領了證,成為法律意義上的夫妻。
3
傅修文身邊一圈人笑得更猖狂。
「傅哥,你怎麼還當真了。」
「她當年為了騙你回家不也玩過這招嗎?」
「說自己得流感了,非要你回家照顧,其實不就是為了把你從雲煙姐身邊支開。」
「現在裝得那麼像,說不定手機對面就是團空氣呢。」
他們說的這件事我還有印象。
那時候 A 市正在流感期。
我不幸中招,在衛生間吐得昏天黑地。
頭昏腦脹強撐著給傅修文打了電話,拜託他送我去醫院。
對面沉默許久,我才聽到熟悉的聲音傳過來:「宋思意,雲煙剛剛病倒,你緊接著就生病了?」
「你這身體真有意思,生病還會挑時間。」
我本想辯解,但嗓子像堵了團干硬的棉花,根本發不出聲音。
電話對面的傅修文遲遲沒得到我的回覆,半信半疑,「宋思意?你怎麼不說話?不會真生病了吧?」
我吸了吸鼻子,點開編輯對話框,正準備發送信息,就聽到電話那邊傳來一道輕柔的女聲。
「修文,我頭好疼,你可以幫我揉揉嗎?」
因為著急,傅修文連電話都沒掛斷。
他語氣急切,「這裡嗎?」
「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吃點什麼?」
「沒事啦,你別太擔心,就是普通的感冒。」
「有你陪著我,肯定很快就能好。」
電話里的幸福滿得要溢出來。
我裹著厚厚的毛毯,顫抖著手掛斷電話,給自己打了車。
一個人挂號、一個人吊針,一個坐在深夜的急診室。
冰冷的藥水進入血液,連帶著心臟那塊兒又酸又脹,怎麼都止不住。
再回到家時,傅修文已經回來了。
算起來,這還是方雲煙回國後,他第一次回家。
開關門的聲音驚動了沙發上的人。
「你去哪了?怎麼現在才回來?」
「我昨晚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為什麼……」
傅修文視線觸及我,指責的話戛然而止。
溫熱的手貼上額頭。
「這麼虛弱?真生病了?」
「我帶你去醫院。」
「宋思意,你能不能好好照顧自己?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就搞成這樣?」
傅修文的手很溫暖,溫暖到讓人恍惚。
仿佛回到了我們剛結婚那段時間。
4
那時候的傅修文會在乎我的喜好。
會在回家時準備驚喜。
會在紀念日給我送花。
我們也會牽手、擁抱、親吻……
像一對正常夫妻那樣恩愛。
可惜,方雲煙回來後,這一切都變了。
醫院註定還是去不成。
傅修文正準備上車,口袋中的電話震動起來。
甜美的歌聲在車廂中迴蕩。
是專屬於方雲煙的手機鈴聲。
我看著不遠處接電話的人。
他們兩人之間,大多時候都是方雲煙在訴說,傅修文則負責扮演一個溫柔的傾聽者。
好、行、可以。
從未拒絕。
我想,即便方雲煙要天上的星星,傅修文都會想辦法給她弄來。
傅修文再次站到我面前時,滿臉歉意,「思意,雲煙那邊病情加重了,我得過去看看。」
「她回國後身體一直不太好,我……」
我看著傅修文那張臉,突然覺得好累,連跟他鬧的力氣都沒了。
順從地下了車,又關上了車門。
「你去吧,我自己能行。」
「家裡還有王媽呢。」
傅修文看我的眼神有些震驚,「你不怪我?」
「你不是不喜歡我跟雲煙來往嗎?」
我平靜地看著他的眼睛,「不喜歡,所以呢?有用嗎?」
傅修文還想跟我說什麼,但方雲煙那邊催得緊,電話一個接著一個。
只來得及留給我一句,「我保證,會儘快回來。」
我沒太把這個承諾放在心上。
上次他也是這樣說,但一連半個月都沒見到人影。
5
桌子上的那個蛋糕是王媽發現的。
她提著蛋糕急急忙忙走過來,「哎喲太太,這是您拿回來的蛋糕嗎?您沒吃吧?芒果過敏可不是小事,嚴重點會休克的。」
「我沒吃。」
王媽放下心來,她這幾年都在這裡任職,把我當閨女看待。
「太太,恕我多句嘴呀,我感覺你這朋友沒太把你放心上。」
「連你對芒果過敏都不知道。」
我笑笑,「可能他有了更在乎的人吧。」
以前的傅修文是記得的。
每次出去吃飯,他都會多囑咐一句。
「我妻子芒果過敏。」
是什麼時候變的呢?
大概是方雲煙回國的時候吧。
那天他在宴會上喝得爛醉。
誤將我的藍莓蛋糕買成了芒果蛋糕。
我芒果過敏。
而方雲煙最愛吃的便是這個水果。
6
鈴鐺聲晃散我的回憶。
有人蹦蹦跳跳地從店裡走出來,奪過傅修文的煙扔在地上。
「不是答應我不抽煙了嗎?」
熟悉的聲音落進耳朵,我下意識捏緊了手機。
「你怎麼出來了?」
傅修文環視一圈,聲音有些冷,「你們誰告訴她的?」
躲在最後面的人縮了縮脖子,不敢出聲。
場面沉默下來。
「行了,別怪他。」
「要不是他通風報信,我怎麼知道這還有個不要臉的上趕著當小三呢?」
方雲煙說這話時眼神落在我身上。
兩年過去,她越發明艷張揚。
頭髮染成了紅色,跟當年澆在我頭上那杯紅酒一般無二。
我第一次見到方雲煙是在傅家宴會上。
她穿著傅修文精挑細選的昂貴禮服。
戴著價值幾千萬的珠寶。
把我襯得像只醜小鴨。
白天鵝就那樣堂而皇之將紅酒倒在了我的頭上。
她嬉皮笑臉,給了個輕飄飄的解釋。
「抱歉呀,我沒拿穩。」
可那張漂亮的臉上毫無歉意。
傅家的人嫌惡地別過臉,沒有人責怪方雲煙。
他們只覺得是我的問題。
傅修文也來勸我。
「算了,她就是小孩子脾氣,別跟她置氣。」
「況且你也不喜歡這種場合,正好可以借這個名頭出來躲一躲,兩全其美。」
我看著鏡子裡狼狽的自己,第一次有了離婚的念頭。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