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姐怎麼不說話?是被我說中了齷齪心思?」
方雲煙靠得很近,惡劣至極,「宋思意,你現在出現是想被再澆一次紅酒嗎?」
我抬起頭,對上了那雙得意的眸子。
伸手,在那張漂亮的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這個機會,我等了兩年。
「當小三我是不會的,想必方小姐在這方面應該挺有經驗。」
「畢竟當年我跟傅修文還沒離婚時,你就頻頻邀約。」
「現在上位成功,很得意吧?」
方雲煙捂著自己的臉,發了瘋要過來打我,被傅修文拉了回去。
「行了,別鬧。」
他轉過頭解釋,「我跟雲煙沒在一起。」
「我……」
我視線看向不遠處。
那邊正有人跑過來。
人群嘰嘰喳喳,「不會是來找宋思意的吧?」
「她難道沒騙我們,真結婚了?」
傅修文臉色有些難看。
那人穿透黑夜,在路燈下一點點展露身形。
離得近了,能看清對方身上的工作服。
耳邊爆發出巨大的嘲笑聲。
「宋思意,看來你離開我們傅哥後混得不怎麼樣呀。」
「難怪要搞這種把戲,打算重回傅家是吧?」
「你們還別說,灰姑娘跟服務員?這挺配的哈哈哈。」
方雲煙笑得得意,「你們別胡說,這大概是宋小姐雇來的人吧。」
「只是……宋小姐你僱人怎麼也不雇個像樣點的?是離開修文沒錢了嗎?」
傅修文跟著鬆了口氣。
來人氣喘吁吁站在我面前,將手中的包遞過來,「宋小姐,你朋友的包忘記拿走了。」
他摸了摸腦袋,有些慶幸,「幸好你還沒離開,不然我還不知道要去哪找。」
我看著對方汗津津的額頭,將身上僅剩的現金塞給他,「謝謝,辛苦了。」
這裡離店面不算近,天氣又冷,跑過來屬實費了不少力氣。
8
周遭唏噓一片。
「宋思意前面裝得那麼像,我還要以為她真的放下傅哥了。」
「想屁呢你,三年的感情能那麼輕鬆就放下?況且那可是宋思意,對傅哥言聽計從的宋思意。」
「走哪跟哪,寸步不離。」
我呼出一口濁氣。
不是,不是三年。
是十年。
相識七年,結婚三年。
我第一次見到傅修文是在學校的天台。
那時候他跟方雲煙因為出國的事鬧分手,在學校傳得沸沸揚揚。
這本該跟我這種透明人沒關係。
但我抱著飯盒推開天台門時,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邊緣處的傅修文。
本著不打擾的想法,我選了個最遠的角落吃飯。
靜默許久,面前投下來一片陰影,「跳樓的位置你也搶?」
我咽下混著鹹菜的米飯,「你跳你的,我吃我的。」
互不干涉。
傅修文最終還是沒跳下去,轉頭開始關心我的午飯。
他們有錢人的想法總是這樣變化無常。
「就吃這麼點?你小鳥胃呀?」
我點點頭,肚子卻不合時宜地響起來。
咕嚕嚕的聲音傳出去很遠。
身側的偷笑聲逐漸放大。
往後,我幾乎每次都能在天台見到傅修文。
他也有一個飯盒。
只是我們的待遇天差地別。
他的飯菜色香味俱全,我則永遠是那老兩樣——鹹菜拌米飯。
傅修文大多時候都不吃,全丟給我。
「小鳥胃,多吃點。」
我應該拒絕的,但是那些話還沒說出口,口水先流了出來。
我太餓了。
再後來,學校多了個傅家資助基金,幾乎覆蓋了所有領域。
包括我媽的醫藥費。
我不用再省吃儉用,也不用想盡辦法賺錢。
因為這件事,我一直很感激傅修文。
他打球我送水。
他惹事我擔罪。
他們都說,傅修文身邊有個狗腿子。
什麼都干。
舔的很。
9
有人在論壇上問我們是什麼關係。
我將那條帖子來來回回看了許多遍,終於找到了一個最貼切的評論。
——有錢人跟他的新奇玩具。
傅修文也說過這樣的話。
就在我買麵包回來的時候。
那時候他正跟兄弟們聚在一起,聊到了我。
「傅哥,你最近跟那個窮丫頭走得挺近呀,這次難不成要玩王子跟灰姑娘那套?」
「開什麼玩笑,你以為傅哥是你呀?什麼都不挑?」
「傅哥心裡只有雲煙姐,對這個宋思意估計就是逗著玩玩。」
「你們不覺得宋思意那個樣子挺有意思嗎?我第一次見到一個一點脾氣都沒有的人耶。傅哥揮揮手,就跟看見肉骨頭一樣撲上來了。」
教室安靜了好一會兒,我聽見傅修文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
「嗯,沒見過連飯都吃不起的人。」
「挺好玩。」
我舔了舔嘴唇,腦中冒出醫生昨天跟我說的話。
「你媽媽最近用了特效藥,身體總算穩定下來了。」
「儘量保持現狀。」
能當玩具也挺好。
有人轉頭,發現了站在牆角邊的我。
「唉唉唉,宋思意回來了。」
他們嘻嘻哈哈地湊上前,「你剛剛去買麵包,有沒有使用什麼交通工具?」
我不明所以,實話實說,「沒有……我跑著去的。」
那家蛋糕店離學校不算近。
我一路跑過去,剛好能趕在上課前回來。
場面沉默一瞬,然後爆發出巨大的笑聲,幾乎要震碎耳膜,「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她肯定會跑過去,我贏了,給錢給錢。」
「每人十萬,不許賴帳。」
有些不滿地瞪著我,掏出手機轉帳,「woc,這麼摳呀。」
「這也太摳了,佩服佩服。」
我拘束地站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拿我下注玩。
不遠處的傅修文碾碎煙蒂,大踏步走過來。
滿臉陰霾,「誰讓你去的?」
我視線在其他人身上轉了一圈,鎖定了一個人。
那塊蛋糕最後砸在了始作俑者的臉上,「你也配使喚她?」
傅家動手,沒人敢攔。
我不知道傅修文為何生氣。
但從那之後,他沒再聯繫過我。
我們又恢復到之前那樣,成為毫不相干的兩條平行線。
但幸好,傅家沒有停止對我的資助,也沒有停我媽媽的特效藥。
10
寂靜的黑夜裡,音樂聲格外明顯。
我回過神,接通電話,一連串的老婆叫的人面熱。
「老婆老婆,我開車路過了一條夜市街,爆米花跟糖炒板栗好香,你猜我買了嗎?」
「悄悄告訴你,我剛剛還看到了花店,你猜我買了玫瑰還是茉莉?」
在一起一年,這傢伙還這麼喜歡讓人猜。
我附和,「讓我猜猜,是不是茉莉?」
「哇,老婆真聰明!我現在在蛋糕店呢,買個小蛋糕馬上到,你想吃藍莓味的還是草莓味的?」
我還沒來得及思考,對方已經自己找到了答案。
「算了算了,都買都買,老婆吃不完喂我吃。」
傅修文伸手奪走我的手機,目光灼灼。
「你不會又想說電話對面是你老公吧?」
「宋思意,別騙我了。」
「你沒有談戀愛,也沒有結婚,你這兩年都是一個人。」
我無奈,摁下免提。
一道澄澈的少年音穿透手機。
「嘿,對面的,不要糾纏我老婆,她是有身份有地位有家屬的人!」
「她是我的,是我的!」
「如果你聽不懂人話,我也略通一點拳腳。」
傅修文滿臉不可置信。
他緊緊盯著我的眼睛,企圖從我臉上看出欺騙的痕跡。
可是沒有。
傅修文慌了,「你真的結婚了?」
「宋思意,你不要我了?」
再聽到這句話我覺得有些可笑。
我當年也問過傅修文。
在他日夜貼身照顧方雲煙的時候。
在他一個月不回家的時候。
在出現第一個離婚念頭的時候。
傅修文當時什麼都沒說,只是掛斷了電話,冷處理這個問題。
他還是忘了我們的約定。
11
在傅修文找上門之前,我從未覬覦過傅家少夫人的位置。
只是找了一個自己喜歡的工作,跟大城市所有的打工人一樣,披星戴月。
直到在某個深夜,我看見了蹲在出租屋門口等我的傅修文。
方雲煙不肯回國,在外瀟洒。
他疲於應對家裡長輩的催婚,便把主意打到了我的身上。
時間過去太久,傅修文的臉模糊在小餛飩的霧氣中,我只記得他亮晶晶的眼眸,盛滿深情。
輕而易舉把我騙了進去。
他問,「宋思意,你要不要跟我結婚?」
「有錢、不虧。」
跟傅修文結婚確實是不虧的。
他有錢,長得也好,還幫了我不少。
年少時,也的的確確在天台動過不該有的心思。
所以我沒拒絕,只是跟他做了個約定。
若他某天有了喜歡的人,我們就離婚。
我不要傅家的財產。
也不惦記傅家少夫人的名頭。
我唯一謀劃的,是偷來的那三年。
如今我照常履行約定,傅修文怎麼就不肯了呢?
12
熟悉的車穩穩停在面前。
車門打開,最先飄過來的是茉莉花的香味。
一條暖洋洋的圍巾兜下來,裹得我只剩下一雙眼睛。
雙手被人緊緊握住,驅散寒意。
某人故作嚴肅,「手怎麼這麼冷?是不是等很久了?」
「不是叫你在裡面等我嗎?」
我撇撇嘴,下意識撲過去,跌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祁雲帆,你好慢呀。」
「等得我腿都酸了。」
原本嘰嘰喳喳的人群悄然無聲。
我正準備介紹,轉頭卻見傅修文紅了眼眶,「祁雲帆,你特麼搶我老婆!」
?
他們認識?
祁雲帆把我摟得更緊,「怎麼算是搶呢?你兩年前就跟思意離婚了,而她昨天已經跟我領證,是我名正言順的老婆。」
「準確說來,現在是你這個不知廉恥的人糾纏我老婆。」
傅修文衝上來,「我弄死你!」
拳頭落下時,祁雲帆遮住了我的眼睛。
無盡的黑暗。
只能聽見拳風撕裂空氣的聲音。
我有些緊張,「祁雲帆!你沒事吧?」
再睜眼,傅修文已經躺在地上。
小狗睜著濕潤的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我,攤開雙手。
「嗚嗚嗚,打得我手疼,老婆給我吹吹。」
我仔仔細細地給他檢查了一遍,確保身上找不出一個傷口,才鬆了口氣。
傅修文滿臉受傷,「宋思意,你在關心他?是我被他打了!」
我拉著身邊人往車上走,不想再看他們一眼。
技不如人就算了,還惡人先告狀。
人群在後視鏡里化作一個黑點,直至再也看不見。
車廂里一片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