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別不重逢完整後續

「安歲！要是再見到秦翊，你還會有感覺嗎？」

我微怔，然後笑了：

「過去的事都過去了。以前不過是我年少不懂事。」

「現在我已經找到真正願意共度一生的人了。」

場內突然寂靜。

我轉身看見僵立在原地的秦翊。

有些凌亂的頭髮看起來是在匆忙中趕來的。

見我看他，他扯出一個笑。

身邊有人竊竊私語，聲音不算小：

「秦翊怎麼來了，有人邀請了他嗎？」

「雖說同是京大的，他不是從來不參加同學會嗎？」

一番客氣的寒暄後場面逐漸尷尬下來。

秦翊逐漸被晾在一旁。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眼神似乎始終落在我們這邊。

從前的秦翊從不參加這種聚會。

即便被迫參加也有我時刻照顧他的情緒不至於冷場。

但現在，我接起電話起身微微一笑：

「抱歉各位，我可能要先走了。」

「帳我結過了，你們玩的盡興。」

周圍人起著哄：

「又催？你家那位是有多離不開你啊。」

清脆的玻璃碎裂聲響起。

所有人都看向秦翊。

杯子碎片刺破他掌心他似乎渾然不覺。

只愣愣的看向我眼中滿是慌亂。

我只是淡然的收回了視線。

快走出會所時我卻被拉住了。

「安歲！」

「我不信你結婚了！你騙不了我的，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秦翊眼眶通紅近乎哀求的看著我。

我對酒鬼實在沒什麼耐心：

「我生你哪門子氣啊？你是不是喝多了？」

秦翊掌心的血滴下沒入地毯，他執拗般的看著我。

從前他破了層皮我都心疼的不行。

但現在……

我後退一步，腳上穿的白色長靴太容易髒。

秦翊卻被我退後的一小步刺痛了。

上前握住我肩膀，我身後就是牆壁避無可避。

距離近到我能看清他眼裡的偏執。

「別裝了安歲。你喜歡了我那麼多年，說不愛就不愛了？」

「你懲罰了我四年，也該消氣了吧？」

他的表情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我看著卻只覺得礙眼：

「這麼多年你還真是一點沒變。你真以為全世界都圍著你轉？」

「別這麼幼稚秦翊。我不追著你跑了你不習慣了，所以現在裝瘋賣傻非要來打擾我？」

秦翊伸手想觸碰我的臉。

突然被一把推開。

我被護在了熟悉的懷裡。

抬頭只看見沈清繃的緊緊的下顎。

我輕拍示意他放開我。

他滿是怒火的眼睛在接收到我的信號後變得有幾分委屈。

我有些好笑，安撫般的捏了捏他的手。

「介紹一下，我愛人沈清。」

秦翊面色陰沉眼神清明，哪還有半分醉意？

「沈清？京圈沈家那個不成器的二世祖？」

「呦，秦教授吧？久仰久仰！聽說您這些年項目一直沒進展，熬夜都熬禿頂了。今天這是……借酒澆愁？」

沈清揮了揮手驅趕空氣中微不可察的酒氣。

不忘把手中帶著古龍香水的手帕遞給我掩住口鼻。

嘴上不停：

「您要是真的需要幫助，也可以來找我。沈家收購一兩個沒前景的科技項目，就當是做慈善了。」

「再說我夫人厲害，說不定能盤活。秦教授年紀大了，再著急也要注意身體啊。」

秦翊面色鐵青。

眼看再說下去，他這張毒舌我怕把秦翊氣暈了麻煩。

我趕緊拉著沈清離開。

一轉身沈清立馬變臉：

「我們今天去看夜場電影好不好？看完再去吃個夜宵！你明天沒工作，說好了要在床上陪我躺一整天的！」

我佯裝猶豫，沈清已經狗狗眼看我了。

「你回國之後已經 8 天零 13 個小時沒陪我約會了。這八天裡我處理完了未來一個月的工作量，可你怎麼還沒忙完。」

我「撲哧」笑出聲。

誰能想到四年前那個滿臉寫著「生人勿近」「活人微死」的總裁。

現在唯二愛乾的事是和我一起床上躺平。

四年前我在米蘭遇到沈清時。

他穿著一身極其隨性流浪風的衣服坐在河邊嘆氣。

碩大的黑眼圈快掛在嘴邊，滿臉「生無可戀」。

他說這是他三年里的唯一一個假期。

由於是獨生子，家裡逼著喜歡藝術的他去學了金融。

他崩潰的跟我抱怨，他才 25 歲。

即使他是總裁，也已經上班上到壓力大的失眠到快禿頂了。

他不愛飆車，不愛賭博，沒有愛好，不喜歡人類。

他並非真的什麼都不會的二世祖，相反很有天賦。

但活著對他來說沒有動力。

他人生中唯一愛做的事是癱在沙發上，心愿是原地退休。

他一開始看我瘋狂加班的眼神像在看異類。

後來我以專家的身份為公司解決了一大難題後。

他看我的眼神簡直像看神。

我們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

直到沈清說：

「遇到你之前我的人生是灰白色的。遇到你之後，我有了動力。我希望在你需要的時候我能做你堅實的後盾。」

說完這話他又黏黏糊糊的湊過來：

「我上班的時候多處理一些工作，老婆休息的時候我的約會時間就不會被打擾了。」

沈清眼裡的我是這樣的：

「老婆工作的時候好像會發光，是超級厲害的人。但又很會享受生活，願意陪我嘗試新東西。唯一的缺點是陪我的時間太少，不過這應該怪我不夠全能魅力不夠，不能讓歲歲眼裡只有我。」

他最近又在網上刷到了什麼情侶之間的 100 件小事。

新奇的不行，就差求我陪他去做了。

今天的夜場電影就出自這。

他這樣在別人眼裡就成了無所事事。

我笑著應下。

身後突然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音。

我下意識想回頭去看。

沈清掰住我的臉在唇上落下一吻。

星星眼：

「怎麼啦怎麼啦，老婆突然轉頭是要親我嗎？」

「不守男德的老男人喝多了就愛賣慘騙小姑娘，老婆你可不要被騙了。」

我被哄的暈頭轉向。

自然也沒空去看身後跌坐在地上, 失魂落魄的秦翊。

9.

秦翊很久沒再出現過。

再見面是在一個慈善酒會上。

台下人竊竊私語：

「秦翊近些年怎麼改做慈善了, 以前以為他是那種我死他面前他都嫌我礙事的類型啊？」

「誰知道，他從四年前就神叨叨的。興許是科研搞不下去了, 開始求神拜佛了？」

台上主持人問秦翊：

「您將您畢生的積蓄都用於慈善事業, 是出於一種什麼樣的心情做出這種善舉呢？」

秦翊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幽深, 半晌微笑：

「可能是後悔吧, 後悔曾經的自己太冷漠。連自己愛的人都留不住。現在孤家寡人，再沒有可以追求的了。」

我站在台下只感覺秦翊嘰里咕嚕說什麼呢？

因為沈清正頂著一張苦瓜臉在我掌心亂蹭。

我推開他：

「好了, 加油，結束了我們去吃火鍋！」

沈清嘆口氣抹了把臉。

一轉身就切換到營業狀態，又變成那個成熟優雅的沈家大少。

左右逢源, 連笑聲都是有錢人的「呵呵呵呵呵」。

談吐從容，見我看他還遙遙舉杯，沖我眨眨眼。

我邊交談邊分神想著等下去哪能讓沈清恢復能量。

變故突生。

尖銳的火災警報聲突然響起。

侍應生率先發現了窗外不知是哪個樓層的濃煙。

大喊「快看那邊！著火了！著火了！」

場面瞬間亂作一團, 尖叫聲, 杯子碎裂聲促使了恐慌蔓延。

我冷靜下來迅速開始用目光搜尋沈清的蹤跡。

可向外奔逃的人群太過混亂, 我差點被人群衝倒。

我驚出一身冷汗, 一旦倒下就可能被踩踏再也起不來。

一股大力突然拽住我手腕，我轉身對上了秦翊焦急的臉。

「快走！安歲！」

騷亂發生之前秦翊站的位置離我只有幾步遠。

我用力掙脫他的手：

「你走，我得去找沈清！」

我了解沈清，他現在必然也在找我。

不確定我的安危他絕不會自己先離開。

我不敢賭如果我先出去了, 他由於找不到我。

浪費的幾分鐘逃生時間會不會有危險。

可秦翊死死抱住我試圖把我往外拖。

火災情況未知，多一秒都是在浪費時間。

我快急出眼淚, 情急之中一巴掌打在他臉上。

又一腳把他踹開：

「滾！」

趁秦翊愣住，我迅速遠離了奔逃的人流。

迎面被拉到一個熟悉可靠的懷裡。

沈清面色嚴肅，來不及多說。

半護著我就朝人流最少的出口那邊走去。

等站在夜空下時, 我們雙雙鬆了口氣。

旁邊有醫護人員在了解情況。

「目前沒有傷亡……只有一名男子在擁擠中踩空了摔下樓梯，骨折……」

消防的警笛聲中, 沈清安撫的摸摸我的臉：

「還好吧？」

我搖頭, 卻在發現沈清的手上有一條幾厘米長的口子時。

心又提了起來。

我拉著沈清匆匆路過救護車時。

突然聽見有微弱的聲音在叫「歲歲」。

一轉頭在擔架上看到了臉色蒼白躺著的秦翊。

他看起來很痛苦，眼神里全是祈求。

我看不懂。

只知道他那點傷明顯死不了。

下一秒便收回視線, 繼續小心的捧著沈清的手。

心疼的不行, 這麼好看的手留疤了可怎麼辦？

得趕緊去包紮。

救護車門關上的前一秒我聽到醫護人員問：

「有家屬陪同嗎？」

秦翊目光落在外面, 半晌扯了扯嘴角：

「沒有……」

10.

沈清以手受傷為由。

纏著我休息了好幾天。

等我再回到工作中，聽到秦翊經手的項目出了大問題。

已經是一個多月後。

熱搜上的詞條「秦翊論文抄襲」「昔日學術新星被帶走調查」「綠色能源項⽬存在安全隱患」。

每⼀條後面都跟著「爆」字。

評論區⾥昔⽇吹捧他的媒體和企業紛紛劃清界限。

連他曾經帶過的研究生都匿名爆料。

說他壓榨學⽣, 篡改數據, 急功近利。

我看著熱搜上那張他站在領獎台上的舊照。

照片里他意氣⻛發, 對著鏡頭說：

「科研工作者當以初⼼為本」

一時不知道是他在名利的薰染下忘了初⼼。

還是我從來沒了解過他。

我只是感慨⼀下便棄之腦後。

卻沒想過秦翊會來找我。

是以秦翊找來苦笑著問我：

「這一切是你讓沈清做的吧？你恨我對不對？」

我先是驚詫，隨即頓覺荒謬的笑了。

曾經還是博⼠的秦翊拿下第一個項⽬時。

眼底閃著志在必得的光：

「歲歲，等我握了更⼤的權, 你想要什麼，我都能給你。」

⼼中好像有什麼東西悄然崩塌。

再看只覺得黯淡無光。

是年少時的自我欺騙將對⽅捧上了神壇。

我嘆了口氣：

「何必麻痹自己呢？你明知道如果是我，不會⽤這麼溫和的手段。更不需要藉助沈清。」

我知道太多秦翊見不得光的事。

「我沒有這麼做，不是因為我念舊情。是因為不值，我的時間和精力都不會再浪費在不相干的⼈身上。」

手機鈴響起。

秦翊眼眶泛紅，愣愣張嘴還想說些什麼。

我淡淡拂他⼀眼：

「不要再抹黑沈清, 否則我不介意麻煩。」

我接起電話，唇⻆漾起笑意：

「沒事, 剛剛聽無關⼈⼠講了個故事⽽已……」

我抬⼿遮住陽光，今天是個晴空萬⾥的好天氣。

我笑著答應了沈清的邀約：

「好啊，一起去踏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