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了秦翊八年。
戀愛後,他說:
「安歲,你要學會獨立。」
我便習慣了一個人吃飯、上課。
我生病一個人去醫院。
他在連夜幫實驗室的師妹改論文。
我哭著提分手。
計劃好出國時。
他也只是皺眉看了眼手錶:
「給你五分鐘哄好自己,否則分手。」
再重逢。
我客氣的同他握手。
他卻久久未鬆手:
「我想知道你當初這麼絕情的原因。」
我抬手抱歉:
「我丈夫還在家等我。」
1.
和秦翊重逢,在意料之內。
只是都是成年人了。
我以為頂多客氣的說聲「好久不見」。
然後各回各家。
是以秦翊問出那句話時。
我微微一愣。
其實連我都說不太清分手的原因。
只記得那天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天。
我掛完點滴從醫院出來已是深夜。
朋友虞虞邊趕論文邊跟我通電話:
「秦翊呢,你病成這樣,他不來陪你?」
我看著微信里我幾個小時前發的那條:
「我在醫院」。
至今仍孤零零的躺在對話框里。
故作輕鬆:
「他在忙呢,再說我都多大人了生病還要人陪。」
秦翊總是很忙。
忙著做實驗,忙著打辯論。
抑或是準備比賽。
從確定關係那天他就告訴我:
「我很忙,有事發消息給我,我有時間會看。」
所以我和他的聊天框里時常是一片綠色氣泡。
他說「互相成就」「頂峰相見」。
於是我也讓自己忙起來。
於是聊天框里三五天也沒有一條消息。
虞虞總是恨鐵不成剛的罵我是「舔狗」。
我只是笑:
「舔狗這個詞不好,是在否認對方在感情里全部的付出哎。他很好。」
虞虞問我哪裡好。
那時的我張口就來:
「他很聰明,對未來總是有很清晰的規劃,獨立,想做的事總能做到……」
我最後一錘定音。
「他好像會發光。」
彼時的我沉溺在追到自己從少女時期就一直喜歡的人的甜蜜里。
無視了虞虞的嘆息:
「傻丫頭,我是問他對你好嗎?」
最愛他的時候,他一句「組會取消」。
我在深冬跨越大半個校區,也要和他吃一頓晚飯。
戀愛三年,我幾乎耗光了我所有分享欲。
我越來越靠近那句「頂峰相見」的承諾。
卻在朋友們問起「你男朋友呢」時愈發沉默。
電話那頭的虞虞默默良久,聲音輕的像嘆息:
「等我,我去接你。」
聊天框里還是空空蕩蕩。
他或許還在忙吧?
一路上虞虞都沒有再問。
寒風灌進衣領,我揣起手機往回走。
遠遠的過來一群人。
秦翊走在最中央,光照在他身後。
眾星捧月,他還是那個他。
眉眼沉沉,卻在旁邊女生嘰嘰喳喳說著今天玩的很開心時。
冰雪消融。
我立在原地。
歡聲笑語幾乎擦肩而過,不知誰說了句:
「那不是安學姐嗎?」
秦翊回頭,清冷的眸子有些訝異:
「你怎麼在這?」
旁邊的女生好奇的看著我,身上還披著秦翊的外套。
鼻子突然有些酸澀。
「分手吧。」
頭腦一熱,我聽見自己輕聲說。
秦翊終於皺眉看著我,眼裡有些許不解:
「你怎麼了?我們不是一直很好嗎?」
我張張嘴卻說不出什麼。
不遠處有人在喊:師兄,走了!
秦翊莫名其妙,丟下一句「你想好了再說」。
雪越下越大。
2.
聊天框里照舊空蕩。
我看著相冊里的一張張照片。
我偷拍工作時的他;
他去實驗室路上匆匆的背影;
比賽時在台上自信閃光的樣子。
卻唯獨沒有我們的合照。
我在聊天框打下「分手吧」。
卻在發出去的前一秒又膽怯。
秦翊的消息在這時發來:
「明天我有時間,一起吃飯。」
我手一頓。
秦翊很少主動約我。
他總是皺眉:
「安歲,不要太情緒化。」
「我不喜歡那些無聊的娛樂活動,會浪費時間。」
「安歲,等忙完這陣,等……」
秦翊坐在我對面。
看起來心情很好,給我講最近的成果。
講實驗室新來了個很活潑的師妹。
很像以前的我。
17 歲的我總是熱烈勇敢的表達愛意。
眉眼彎彎撲到秦翊懷裡:
「我喜歡你!」
秦翊會皺起眉:
「安歲,能不能穩重些,你沒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嗎?」
於是 24 歲的我已經變得沉穩安靜。
可是現在
。
秦翊冷清的臉上出現了一絲苦惱,問我:
「你們女生會喜歡什麼樣的禮物?」
我終於回神。
秦翊還在自顧自的解釋著。
上次因為爭論實驗數據惹惱了師妹。
雖然最後證實是她錯了。
但是她一連好多天不理他,他理應道歉。
多稀奇。
我曾經情緒上頭,因為紀念日的事情和秦翊吵架。
秦翊只是冷靜的看我崩潰完丟下一句:
「你先冷靜冷靜我們再談。」
我已經習慣了哄好自己再去低頭。
而現在,秦翊問我。
女生喜歡什麼樣的道歉禮物呢?
心臟傳來細細密密的鈍痛。
我看著秦翊的臉,他身後的燈打在頭髮絲上。
像在發光。
我眨眨眼,發現是眼眶裡的眼淚。
我突然像鬆了一口氣。
「我想好了,我們分手吧。」
秦翊怔住了,隨即狠狠皺起眉:
「你確定嗎?」
「我說過,我討厭耍小脾氣提分手。」
我沒解釋,只是問:
「你說的師妹,叫蘇恬吧。」
我看過他手機。
那個叫恬恬小師妹的備註。
和他實驗室的群聊一起置頂。
而我只是乾脆的兩個字「安歲」。
淹沒在一大串微信的消息內。
像是明白過來,他罕見的出言解釋:
「我和她只是正常交流,你想多了安歲。」
「蘇恬年紀小,能指點就指點一下,僅此而已。」
秦翊似乎忘了。
我和蘇恬年紀一樣大。
我高中畢業那天,第一次向他直白的表明心意。
彼時他已經是京大的研究生。
我想用一個拒絕給少女時代的妄想划上句號。
可他笑著拿下我發間的落葉:
「告白我接受了。我在京大等你。」
我拼了命的追趕,以跨越我們之間四年的鴻溝。
卻發現原來有人不用努力,就能站在他身邊。
似是覺得我在吃醋,秦翊緩和了神色:
「你應該找點事做,少想些有的沒的。」
找點事做?
我想起那次秦翊在另一個城市參加研討會。
或許他早就忘了那天是我們的紀念日。
也忘了答應過騰出時間陪我約會。
算準了結束的時間,我出現在他面前。
他看見我的時候臉上沒有驚喜:
「我很忙安歲,待會兒我們實驗室有個慶功宴。」
我下意識道歉:
「抱歉,我不知道,我去別處等你。」
或許是嫌麻煩,最終他帶我一起去了。
飯桌上蘇恬嬉笑著問:
「師兄,這次的成果是不是多虧了我?」
秦翊自然的笑著剝了只蝦放在她的盤子裡:
「是是是,多虧了你。」
我插不進話,只能尷尬的一杯接著一杯喝果汁。
有人搭話:
「安師姐課題方向也和數字化有關吧?我聽說過……」
秦翊輕笑:
「她啊,是研究刻在骨頭上的死文字的。你說這些她不懂。」
那時我還不明白,什麼叫無關緊要無足輕重。
現在,似是終於失去了耐心,桌對面的秦翊皺眉看了眼表:
「最多再有五分鐘,你哄不好自己就分手。」
此刻我終於看向桌對面的他:
「秦翊,其實不是只有你一個人總是很忙。」
「還有我說分手,是認真的。」
「以後別再見面了。」
秦翊臉色徹底冷下來。
「好,安歲。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我不明白秦翊為什麼會發這麼大的火。
走之前還差點撞翻杯子。
手機鈴聲將我拉了回來。
我接起電話:
「老師,您說的那個出國深造的機會,我考慮好了。」
「我去。」
3.
周末回家一進家門就發現不對。
兩家的父母坐在客廳里。
見我回來,秦母率先熱情打招呼:
「歲歲回來啦,好久不見你去阿姨家玩了。」
秦翊坐在一旁面色淡淡。
爸媽臉色都很難看:
「安歲,你秦阿姨說你和阿翊分手了,是真的嗎?」
不等我開口秦母就笑開:
「哎呀他們倆可能本來就是小孩子玩鬧,算不得處對象的。現在他們都流行自由戀愛,咱們老一套的不作數了。」
這話一出爸媽臉色幾乎掛不住了。
從前爸爸對秦父有知遇之恩,在商場上沒少提攜。
兩家又是鄰居,我和秦翊算的上是青梅竹馬。
我從小就追在秦翊屁股後面「哥哥哥哥」的喊。
秦父一次喝醉了酒拉著我爸的手。
求著定下了這門娃娃親。
可後來秦家生意如日中天,我家漸漸沒落。
我不再去秦家了是因為秦翊冷臉,秦母虛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