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時常聽到閒言碎語說我們家厚著臉皮攀高枝。
我糾纏了秦翊多年,連帶著爸媽都被人戳脊梁骨。
我打斷秦母明里暗裡捧兒子踩我們家的話:
「阿姨,我和秦翊確實分手了。」
「從前是我不懂事,早就應該明白我們不合適的。」
秦翊冷笑一聲,我沒理會他發什麼神經。
從房間裡拿出一個祖母綠鐲子放在桌上:
「阿姨,這是您給兒媳婦的鐲子,既然我和秦翊已經沒關係了,您收好。」
秦翊終於擰起眉:
「安歲!你鬧過頭了吧?」
秦母趕忙一拉:
「阿翊,體面點。你不是一直說把歲歲當妹妹嗎?小時候還煩的要命。」
「人家歲歲肯定是有更好的選擇,你別耽誤人家。」
秦翊緊盯著我,怒極反笑:
「那好啊,你有本事寫個保證書,以後都不會再死皮賴臉來求我復合。」
「我忙的很,受夠了被不相干的人糾纏。」
秦母嘴上邊說著這孩子邊勸我:
「歲歲,他非要你就寫一個吧?」
爸爸氣的砸碎了杯子,就要把秦翊趕出去。
我再也忍不下去。
恨自己死纏爛打丟臉還連累爸媽受盡屈辱。
「好,我寫。」
眼眶裡含著淚水,我把紙張扔在秦翊臉上。
「拿著你的保證書,滾出我家。」
秦翊氣的臉色鐵青,最後深深看了我一眼。
在秦母的道歉聲中,被我爸轟出了大門。
我爸的面容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
媽媽嘆了口氣,拉過我的手:
「歲歲,爸媽一直有件事想和你說。」
「你外公去世之後,南城那邊的家業一直擱置著。」
「我們準備搬家,但是一直沒敢和你說……」
我鼻子一酸:
「媽媽,這是好事啊。」
「但是歲歲,我們可能,不會再回本市了。」
我吸吸鼻子,破涕為笑:
「搬,我早就想去南方看看了。」
「我也有事和你們說……」
4.
搬家那天。
我搬著一箱子東西出門時。
蘇恬正和秦翊在路邊說話。
見到我笑著打招呼:
「安師姐,你家也住這啊?」
「師兄怎麼從來沒提起過哎?他邀請我來家裡玩,你要不要一起?」
我剛要開口拒絕。
秦翊突然拉住我,眼神死死的盯著箱子內的東西。
最上面是一個塗鴉娃娃。
當初我求了好久他才同意陪我去。
下面零星散落著相框,獎盃,東西少的可憐。
但無一例外都是我求著從秦翊那要來的。
現在不需要了。
我避開他的手:
「讓讓。」
蘇恬挽住秦翊的手:
「師兄,你不是說要帶我去你家嗎?」
秦翊沒理,只是盯著我,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你要丟掉這些?」
蘇恬嬌嗔:
「哎呀師兄,你就別問了。說不定安學姐早就想丟掉這些垃圾了呢。」
我淡淡看著他們。
秦翊的眼睛卻逐漸紅了。
他搬出一個箱子,重重砸在地上濺起灰塵。
「是嗎?我這垃圾更多。」
他撕開一本戀愛手冊:
「這種只能感動自己的東西確實早該當垃圾扔掉了。」
他明明知道,這是我當初連著熬了一個月的夜做的。
原來在他眼裡只是垃圾。
蘇恬拿起一個紫色兔子玩偶:
「哇師兄,我喜歡這個,可以送給我嗎?」
那是我去年送他的生日禮物。
秦翊語氣冷冷眼神卻盯著我:
「當然可以,我本來就不喜歡。」
我一個眼神都沒分給他。
徑直關上門。
就當是真心喂了狗。
以後別再犯就好。
5.
但事與願違。
拿著那張被改了名字的確認單。
去找秦翊對質時我的手還在發抖。
半小時前導師打來電話:
「小安啊,為什麼要自願放棄呢?你的履歷就差這一個獎項,你就能順利獲得這次的交流名額,很寶貴。」
「系主任說你男朋友替你遞交了放棄單,大獎名額會順位給第二名。我看看,哦叫蘇恬……」
「秦翊。這是怎麼回事?給我個解釋!」
我捏緊手指,將放棄聲明拍在他面前。
氣到眼前發暈。
秦翊明知道,為了這次的比賽我熬了無數個通宵。
跑遍三個校區才成功申報,耗盡心血。
秦翊坐在實驗室的儀器前,語氣平淡:
「蘇恬計劃出國,她更需要這個職稱。你又沒這個打算,你的專業沒必要花精力……」
「沒必要?」
我氣的笑出眼淚:
「為了這個獎項我花了一年時間準備!秦翊,你憑什麼覺得,我的研究、我的夢想,就要為你讓路啊?」
看著秦翊早有預料的平淡面容,我突然福至心靈。
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你故意的?就為了逼我來跟你服軟?」
他不自在的移開目光,抿緊唇:
「就算這樣,名額已經調劑了,你再等下一屆。」
「還有你不要去找蘇恬麻煩,這件事和她無關。」
「我們倆之間的事,不要牽扯到旁人……」
他似是篤定。
我會為他放出的和好信號欣喜異常。
可下一秒,清脆的巴掌聲打斷了秦翊的話。
打得他偏了頭。
「秦翊,你無恥的讓人噁心。」
「你這麼慷慨怎麼不把你的東西讓給她啊?」
「你們倆等著我的舉報吧!」
6.
出國的前一天晚上。
虞虞吵著要給我辦個歡送宴。
熱鬧的間隙我出來透口氣。
戀愛三年,我沒有愛好了。
對這種場合也不甚熟悉。
卻正巧,隔壁包廂的門沒關嚴。
「師兄,聽說你和安師姐分手了啊,是真的啊!」
秦翊的聲音帶著幾分朦朧的醉意:
「真的又怎樣?就算……就算她不提,我們也早晚……要分手!」
旁邊人好奇詢問原因。
「當初答應她只是因為她適合。我從沒想過,和她有未來……」
聽到這已不必再聽。
我自嘲的笑了。
要不是導師了解我。
為我攔下了那張放棄聲明,我的付出都將功虧一簣。
我終於明白。
是我的愛給他鍍上了光。
我所有有關愛情的回憶,都沒有他。
還好,不算太晚。
我的未來,不在這。
酒過三巡。
實驗室的人都微醺了。
平時秦翊很少喝酒。
今天或許是心情煩悶,喝了幾杯這會更是頭痛欲裂。
安歲的那句「從來都不合適」盤旋在他腦中。
打開手機,安歲上次主動給他發信息已經是半個月前。
分享了去圖書館路上遇到的一隻小貓。
他當時為什麼沒回復來著?
想起來了蘇恬叫他幫忙,他放下手機就拋之腦後了。
他不明白,只是忘回了消息。
怎麼就鬧到要分手?
再往上翻,突然翻到那條「我在醫院」。
秦翊手顫了一下,對這條信息毫無印象。
她怎麼了?生病了嗎?
他下意識想撥去電話。
旁邊已經微醺的師弟湊過來:
「你和安學姐不是都分手了嗎?她還會接你電話嗎……」
他心想,安歲不會不接他的電話。
再說他又不是找她復合。
不過要是她求著要復合,那也不是不行。
他都主動低頭了,她也該消氣了吧。
電話那頭卻傳來兩聲「嘟嘟」的忙音。
秦翊有點慌,又撥了一遍。
「對不起,你所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
7.
在國外的三年。
我認識了很多朋友。
漸漸找回了從前的自己。
再回國時我已實現了自己曾經的夢想。
我料想過有可能會在這次峰會上見到一些故人。
卻沒想到。
我在一片掌聲中結束髮言時。
會與坐在第一排的秦翊對上視線。
他一身高定西裝,領帶打的一絲不苟。
還是那副清冷矜貴的學者模樣。
我從容頷首。
卻沒想到會議結束後被拉住了。
秦翊喉結一動,在我視線下移。
落在他握著我手腕的手上時。
縮回了手。
他又恢復成那副面容冷淡的樣子。
開口聲音卻微啞:
「聊聊?」
我抬手看了眼表:
「抱歉,我愛人還在等我。」
秦翊臉色一瞬間蒼白:
「愛人?你結婚了?」
我後退一步,不明白他的震驚和慌亂。
禮節性的頷首告別。
車開了好遠。
我從後視鏡看到。
秦翊仍僵立在遠處。
8.
聽說我回國了。
虞虞她們吵著要聚聚,正好辦個同學宴。
歡歌笑語間,不免動情追憶往昔。
有人就提起了我和秦翊那段。
大家有些唏噓的說:
「當年你直接出國了,秦翊一開始不信。後來徹底聯繫不上你,想追出國找你來著。」
我有些訝異。
我以為沒了我,秦翊會和蘇恬走在一塊。
很快就有人為我解惑:
「哪能啊,當年被舉報不正當競爭之後,蘇恬矢口否認,說她根本不知情。最後只有秦翊被處罰了,兩人鬧的可難看了!」
「不過秦翊反過來舉報她學術不端,論文都不是自己寫的。差點被開除呢。」
大家七嘴八舌,漸漸拼湊出三年前的事情經過。
我出國後,秦翊一開始以為我只是在和他賭氣。
直到後來徹底聯繫不上我。
他才慌了神。
他跑到我家才發現屋子裡早已空無一人。
從前一大串消息的微信如今只剩感嘆號。
就連我們曾經的回憶也被他親手扔掉。
早就不知道在哪個垃圾堆。
虞虞吐槽:
「你倒是躲清靜去了,剛開始那兩年我們這幫人哪個沒被他追問過?」
「最邪門的一次他在雪裡站了一宿,低聲下氣的求我告訴他你的下落。給我嚇的半死,以前哪次見他,他不是一副看我們都是垃圾的眼神?」
大家都大倒苦水,說被我害慘了。
但是過去的幾年裡卻都默契的閉緊了嘴,一點沒透露我的去向。
我從善如流舉杯:
「好啦,今天這頓我請!」
酒過三巡。
有人微醺著拿起話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