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三年後。
傅斯年在一家貓咖找到了我。
他西裝革履,我滿身狼狽。
男人蹙眉:「才幾年時間,你怎麼把自己弄成了這樣?」
傅斯年不知道。
拜他和姜似錦所賜,在這短短三年里,我先後經歷了父親患癌去世、網暴,還患上了嚴重的精神疾病。
能把生活過成如今這樣。
已經是拼盡全力了。
見我不答,傅斯年無奈地嘆了口氣,妥協道:「沈眠,我們復合吧。」
「你看,離開了我,你過得一點兒也不好。」
我專注於給小貓洗澡,頭也沒抬,只聽見自己平靜到近乎麻木的聲音。
「不了吧。」
我不想再不自量力地去愛他了。
1
大概是沒料到我會拒絕,傅斯年怔在原地,眸底閃過一抹錯愕。
片刻後,他才繃著臉重新開口。
「沈眠,你還在賭氣?」
「就因為三年前,我沒有給你那二十萬?」
手下的動作一頓。
我有些恍惚。
當時,被傅斯年狠狠拒絕的時候,我的確是怨過他的。
可之後發生的一系列事情。
早就讓我沒有力氣再去責怪誰。
所以,我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輕聲回答:「沒有。」
傅斯年卻並不相信這個答案。
他定定看了我一會兒。
片刻後,向來不屑於同我多說的男人,突然開口解釋。
「我承認,當初是對你凶了點兒。」
「但似錦恰好需要一筆錢,而我的項目在研究的關鍵階段,確實給不了你。」
「後來,項目獎金髮下來,我不是把錢打給你了嗎?」
可是晚了。
那時候,爸爸因為沒錢做化療,痛苦離世。
眼眶莫名有些泛酸。
我眨了眨眼。
將胸腔泛起的澀意壓了下去。
恰好,也給小貓洗好澡了。
我將它輕輕放進烘乾箱裡,又拍了拍它的小腦袋,小聲說:「發財,乖呀。」
小貓咪很聽話。
沒有掙扎。
目睹全程的傅斯年卻蹙了蹙眉。
他高高在上地評價:「你還是這樣,滿身銅臭味。」
聞言,我終於肯抬頭看向他,眸底無波無瀾。
「就因為我給小貓取名叫發財?」
傅斯年盯著我,沒說話。
算是默認。
我脫下滿是水漬和貓毛的圍裙,什麼也沒說,默默向休息室走去。
若換做從前。
我定是要與他爭上一爭的。
但現在,我實在太累了,連同他多說一句話的力氣都沒有。
傅斯年下意識跟了過來。
然後,他看見我打開破舊的帆布包,拿出了一張銀行卡。
我把卡塞進男人的手裡,語氣淡淡。
「當初你打給我的錢,沒動過。」
傅斯年愣住。
他捏著銀行卡,下意識問:「你不是看上了一款包嗎?沒買?」
我死死咬住下唇,毫無預兆地笑了起來。
只是笑著笑著。
眼淚就簌簌而落。
三年過去,他還是這樣,對姜似錦的話深信不疑。
那時,爸爸查出自己癌症中期。
本來積極接受治療,是有很大希望治癒的,至少能多活很長時間。
但家裡的房子賣不了多少錢,加上網貸的錢,還是不夠治療費。
我無奈地給傅斯年打電話求助。
這些年來。
爸爸一力承擔了傅斯年求學路上的各種費用,掏空了家底。
而傅斯年參加各種競賽拿了不少獎金。
我知道,自己不該打他的錢的主意。
但我真的沒辦法了。
我想,就借二十萬,二十萬就好。
我會儘快還給他的。
但漫長的幾十秒之後,那通電話,是姜似錦接的。
她跟傅斯年一樣,考上了國內頂尖的大學,都是萬中無一的天才。
聽到這道熟悉的女聲。
我短暫愣了一瞬。
已經顧不得想傅斯年的手機為什麼會在她那裡了。
只語氣懇求地說:「能讓傅斯年接電話嗎?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他。」
姜似錦笑語氣嘻嘻的,帶著一股難以掩藏的惡意。
「先說什麼事。」
「不然我不會讓你去打擾斯年的哦~」
我簡短地陳述了打這通電話的目的。
姜似錦聽完,沒有拒絕,只不情不願地說:「行吧。」
我懸著的心稍稍落下了些。
但下一刻,便聽見她嬌滴滴地,大聲喊:
「傅斯年,你女朋友的電話!」
「她說她看上了一款包包,讓你打二十萬給她!」
2
那個瞬間,我如墜冰窟。
電話被遞到傅斯年手裡後,我語氣帶上哭腔,急忙解釋。
「傅斯年,不是這樣的。」
「是我爸爸患上了癌症,沒錢治療了,我沒有辦法才……」
我的話被傅斯年冷聲打斷。
「沈眠,你夠了!」
「為了貪慕虛榮,沈叔叔的健康竟然都能被你拿來做藉口嗎?我不會給你錢。」
「你能不能把時間花在提升自己上面?」
「前幾天,你信誓旦旦地保證,自己能考上 A 大的研究生,結果呢?」
兩秒後,男人嘆了口氣,似乎是忍無可忍:「我很忙,別來打擾我了。」
電話被掛斷。
耳邊是嘟嘟的忙音。
我手腳一片冰涼,身體劇烈顫抖著。
六神無主之下,只麻木地、一遍又一遍地給傅斯年打去電話。
直到第三十七通。
依舊是熟悉的提示音: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我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自己被拉黑了。
傅斯年他不信我。
甚至於懶得打一通電話向爸爸求證。
「然後呢?」
大約是被我的情緒所感染,傅斯年不自覺攥緊手中的銀行卡,盯著我問。
我慘然一笑。
然後?
我找不到他,我四處求助碰壁,我甚至跪下求神明。
「然後沒多久,爸爸因為沒錢治療,中期拖成了晚期,最終死在了冰冷的病床上。」
但傅斯年似乎並不相信我這番說辭。
他深吸一口氣後,又抹了把臉,似乎在極力克制某種情緒。
等心情平靜些。
男人篤定開口:「沈眠,你騙我。」
「你在騙我對不對?因為我冷落了你三年,你故意編造謊言,只是為了讓我愧疚。」
我吸了吸鼻子。
打開手機,翻出爸爸的死亡證明,放在傅斯年眼前。
緊接著,面無表情地問他。
「現在信了嗎?」
傅斯年下頜緊繃著,眼底疑慮未消,語氣是那樣篤定:「你提前準備好的假證據,對不對?」
他從來不肯信我。
我偏開頭,擦掉眼淚,很輕地嗤笑了聲。
再次看向他時,驟然變了臉,冷聲厲喝道:「那你去查啊!你他媽去查!」
這一聲吼幾乎是用盡了我全身的力氣。
傅斯年深深看了我一眼,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
緩了兩分鐘後。
我重新回到小貓的洗浴間。
發財身上的毛已經被烘乾了。
將它放進獨立的小隔間,又把店裡簡單收拾過後,我也回了出租屋。
因為工資不高。
我住的地方,是一處帶獨立衛浴的小單間。
位置比較偏僻。
但勝在價格還算便宜。
今天沒什麼食慾,吃了藥後,我躺在床上刷短視頻。
打開軟體。
彈出的第一條視頻是一則新聞報道:
「在不久的將來,癌症或許能成為一種可治癒的疾病,這一切得益於傅斯年先生、姜似錦女士牽頭,花費數年時間研發的特效藥,目前已在臨床二期試驗,有顯著的……」
我下意識攥緊手機,腦子轟地一聲炸開。
眼眶酸脹得厲害。
但卻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原來,傅斯年對我嚴防死守的研究項目,竟然是治療癌症的麼?
而且已經在二期試驗了?
我沒忍住想。
當年,如果他肯告訴我,讓爸爸去試藥。
爸爸是不是就不會離開我了。
可假設的第一步就錯了啊。
傅斯年從來看不起我,又怎麼會願意告訴我。
3
迷迷糊糊中,我又想到了那個夏天。
衣衫破舊的少年,攥著自己的滿分試卷,顫聲說自己交不起學費。
爸爸不忍心這樣的好苗子被糟蹋。
於是,他自費供傅斯年讀完了高中、又讀完了大學。
少年很聰明。
大學期間有很多想法。
但想法落地,需要啟動資金。
爸爸用盡全力托舉,家裡所有的積蓄都用來支持他,甚至貸款了部分錢財。
這導致後面他生病,我貸不出來太多錢的原因。
傅斯年總嫌我虛榮貪財。
可他不知道。
因為家裡的錢都給了他,我需要自己賺取生活費、路費,以及其他各種費用。
後來,傅斯年和姜似錦一同考上了 A 大。
而我上了一千公里之外的一所雙非。
每次放假,為了攢錢去見他,我不得不省吃儉用,就連買瓶礦泉水都要和老闆討價還價。
傅斯年總會冷著臉,不耐煩地盯著我。
「沈眠,你就這麼愛錢?一塊錢都計較。」
我朝他笑了笑,沒心沒肺地說:「傅斯年,誰會不愛錢啊。」
傅斯年不會跟我爭辯。
只是默默別開臉。
而跟他的每一次約會,姜似錦總有千百個理由跟過來。
她笑嘻嘻的,語氣中帶著不諳世事的天真。
「很正常的呀。」
「我們不在乎身外之物,一門心思全在科研上,但總有人視財如命。」
「所以,一定要離這些俗人遠遠的。」
說著,姜似錦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對我的敵視顯而易見。
不等我表達不滿,傅斯年轉頭便與她討論起我聽不懂的公式、理論。
明明是我跟他的約會。
最後,卻總是變成他與姜似錦的交流。
他們忽視我的理由是那樣正當。
襯得我的任何小情緒都像是在無理取鬧。
我不會逆來順受。
所以,在傅斯年第三次這樣對待我時,我決定跟他分手。
在火車站分別時。
我盯著青年琥珀色的眼睛,醞釀了無數遍的話即將脫口而出。
「傅斯年,我們分——」
可不等我說完,青年遞給我一沓厚厚的學習資料,冷冷清清地開口:「這是給你準備的英語六級資料,記得看完。」
我愣住。